第40章 伏阙!伏阙!伏阙!

射雕郭靖:朕乃周世祖 · 茶语堂前 · 第40章 · 291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太学生们冲出太学时,皇城里五日一次的早朝刚刚结束。

官家照例留几个六部臣工去偏殿问询工作,其余臣工各回本部衙门办公。

但这一次,大家忙碌而充实的一天还没有开始,宫阙外便传来惊天动静!

“相公,太学生在宫外伏阙!”

“员外,南阙之外百姓群集!”

“尚书,太学生们伏阙闹事,要朝廷废了史相公的相位啊!”

“官家祸事了,丽正门前,太学生伏阙上书,有人击登闻鼓,岳氏子要与史相公大闹一场!”

一则则消息以空前迅疾的速度传递向每一位朝堂大佬。

垂拱殿内,宁宗官家批阅了些奏章正想去福宁殿修道,突见几个太监迈着快步大呼。

赵扩一下子站了起来,微微泛红的眼睛看向阙外,问:“他们上什么书?”

太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开口:“回官家,他们说要伸岳氏旧冤、褫夺秦氏……”

“草民郭靖,携岳氏冤子珂,伏阙御前!

请陈岳氏之冤,彰岳王之功!

请察战和之议,除秦贼王爵!

请纠奸佞之恶,罢……史相专权!”

“请官家,明辨秋毫,体万民慷慨为国之心,澄寰宇之邪恶,定乾坤之正序,草民郭靖,拜上!”

太监话音未落,郭靖倾尽平生内力的声音已传宫阙,赵扩本身亦有内功造诣,一下子听了明白。

他一时怔住,随即无语地笑了出来,骂道:

“诸生但知伏阙请命,岂知朝堂之上举步维艰,难道还要朕罢了史相之权不成!”

“还有这郭靖,他又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放出如此狂言!说的冠冕堂皇,真真是狂悖小儿!”

正在这时,赵扩的大伴来了,他一身紫袍步履匆匆,朝赵扩的背影躬身:“大家,外头那群书生……”

“不必理他,自命殿前诸班直去南阙之外维护场序,太学生们想上书就让他们等,等够了再进来让朕看!”

宋宁宗一挥赭黄袍,面色一阵阴晴不定,“严令临安百姓不得出门,否则……”

“官家啊,他们已经出来了!”

紫袍内官的脸色比哭还难看,满脸的苦色:“丽正门外十里御阶,现在乌泱泱的都是人啊!一眼望过去,只怕两三万人都打不住!”

“你说什么!”

官家霍得转过身来,不复片刻前的从容。

“两三万人,那就是三万了?他们从哪弄来那么多人?!”

“一时之间仆不知啊,如今临安城内声势喧嚣,南城如烈火烹油、竹节爆炸,还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正朝这儿赶来啊,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会超过十万之数……”

“十万!”

赵扩脸色涨得通红,宛如炸了毛的猫,几步趋近紫袍内官,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外面那些请愿上书的百姓里,有没有想趁乱作恶的奸贼,要害了朕和这宫内百官的性命?”

紫袍内官与众太监讷讷不敢言,纷纷跪在地上,称“愿为官家效忠”。

恰在此时,外间声浪又至,上千太学生齐声高呼“我等太学生,请命官家,彰岳王功勋、除秦贼王爵、罢史相专权”。

数万民众随之齐呼,声浪震宫阙,在临安城内点燃一颗又一颗炸药,吸引来更多的民众。

官家气得来回踱步,对两个已经呆在原地的六部堂官罕见的发了脾气。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叫殿前诸班将军出宫安息事端!”

……

“好!好一个郭靖!本相真是太小看他了!”

丞相府中,素来“好脾气”的史相公双目杀气毕露,很是砸碎了几件名贵古董,其中一件正是李知孝前些天送来的翡翠玉虎。

他这边才坐下不久,正品着一杯龙井香茗,优哉游哉的享受位极人臣的生活,思量着过几天史嵩之上书时自己该以何等正态凛然的模样走出宫门,好好刷一轮印象分。

万万没想到,郭靖他敢提前发动,还搞得这么大声势!

太学之中的情况也在太学生们出门后直接脱离了他的掌控,等他知道消息时,那帮人已经混着数千百姓快到丽正门外,他想阻止都来不及。

而且,那帮太学生喊什么彰岳王功就算了,竟然还要他史相公罢相!

至于除秦桧王爵这种打脸他的操作,相比之下反而已经不算什么了,断人权柄如杀人父母,郭靖已经抡起锄头砸他祖坟了!

相案之前,秦天锡、李知孝等齐刷刷跪了一片,工部尚书胡榘是这帮人里唯一一个还站着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身肥肉都有些颤。

只见他圆滚滚的脸上小眼睛闪着危险的光,道:“恩相息怒,太学生上书早有前例,您万万不能对他们下手啊。”

这年头能进太学的人不是家庭牛逼就是他自己牛逼,未来即使考学不佳也有个好前途,是万万动不得的。

赵匡胤生前立有祖训,不得因言上书杀害读书人,虽然国朝百多年来偶有逾矩,但都是万不得已的做法,敢动太学生不论是谁都别想有个好名声。

“混账!”

“嘭!嘭!嘭!……”

史弥远又狠狠砸了几样名贵物事,胡榘看了一眼就觉心疼。

相公这几件物事放在外头起码值几十万贯会子,这么砸了真怪可惜的,有一样还是东晋年间的金佛,听说还是刘裕的镇家之宝呢,老值钱了。

如此一番败家行动后,史弥远终于冷静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吩咐道:“收拾收拾,本相要立刻进宫。”

“传令于殿前司将军,务必把太学生们拦在宫门之外,绝不可让他们再前一步!”

“传告各门守将紧闭城门,值此危险之时,绝不能让任何居心叵测的宵小有作乱之机!”

“另,着人即刻去南阙疏散乱民,必须把这些乱上的东西都给本相按压住了!”

“告诉薛极他们,各部严守其职,不许任何官吏出门跟着闹事,违令者,本相定让他滚出临安!”

胡榘一一记下,就要迈着步子出去行事。

李知孝忙抬起头来,对史弥远道:“罪人愿同胡尚书一同行事,去南阙疏散闹民。”

他心知自他入相府以来,史弥远头一次生这么大的气,事后追根溯源追到他头上,即使不被逐出相府也再无启用之日,今后只怕就要顶着个“相府文书”过一辈子了。

必须趁此时机尽力弥补!

史弥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多年的城府终于恢复些许,拂袖冷哼:“若事情出了差错,你被乱民活撕了,本相会安抚好你的家人。”

“谢恩相!”李知孝狠狠磕在地上,同胡榘步履匆匆的出了门。

秦天锡低声道:“恩相,可要让薛尚书他们也去宫中?值此特殊之时,那些清流很可能在官家面前进谗言……”

“这不用你说,速令薛极、聂子述、赵汝述一同入宫。”

史弥远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道:“本相倒要看看,这场大乱背后到底是哪些人想跟本相打擂台!”

“如此逼迫本相,那也休怪本相无情了!”

语落,整个相府如一座高效机器,极速运转了起来。

一匹匹快马驾着顾不上体面的王公重臣们在官衙和皇宫之间来回驰骋,却是难得的文官快马,不时有几个马术不精的摔下马来,磕了一地血。

此时阙外,声势正将鼎盛,郭靖从人前退了下来,拍拍岳珂肩膀,将早已准备好的鼓槌给了他。

“该你了,岳氏冤子,今日之事已无退路,史相公如不倒,你我皆会死无葬身之地。”

岳珂哭丧着脸,抬起颤抖的手接过鼓槌。

郭靖叹了口气,单手抓住他的手腕,挥鼓槌猛击登闻鼓,道:

“若你还想真正光复岳氏门楣,若你还记得岳氏祖上荣光,今天就像个爷们!”

岳珂深深吸了口气,一段颤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

“岳氏冤子珂,请察风波冤案,彰伯祖功勋!

请除秦氏王爵,应天下仁人义士之心!

请罢……史相……专权!

请官家,见民生,辨忠奸!”

郭靖大喝:“众人一同附之!”

柯镇恶放声大喊:“削秦桧王爵!毁秦桧坟茔!罢史相专权,重定战和论!”

马钰鼓足内劲:“削秦桧王爵!毁秦桧坟茔!罢史相专权,重定战和论!”

姜夔热泪盈眶:“削秦桧王爵!毁秦桧坟茔!罢史相专权,重定战和论!”

“请官家,见民生,辨忠奸!”

声音在早风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被压抑了很多年的东西,带着一腔悲愤与赤诚,终于破土而出。

宫阙内,来回踱步的宁宗,走到窗前。

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他鬓边的白发与老迈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