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未投递黑箱

第十个未来 · 页外观灯 · 第14章 · 21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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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把黑色金属片放在茶几上。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表面像被火烧过,又像从某种设备上硬掰下来。

X.Z.W.医疗黑箱 07。

状态:未投递。

这行字浮出十七秒后,自动暗下去。

陆遥用相机连拍了二十多张。

她现在对任何会消失的东西都抱有强烈敌意。

“未投递是什么意思?”陆燃问。

没人回答。

林见夏坐在对面,用镊子把金属片夹进透明证物盒。

“不要直接碰。它刚才发热,说明不是普通金属。”

“我已经碰了。”

陆遥看他:“所以你现在闭嘴。”

陆燃闭嘴。

旧耳机还放在茶几上。

骑手驿站撤出来以后,他们没有立刻去应变部门。

不是不信林见夏。

而是燃火者在电话里说过:秦砚别信。

这句话未必可信。

但现在每一个未来陆燃都在试图让他相信或不相信某个人。

陆燃决定先相信证据。

虽然证据也不太像人话。

陆遥把梁策留下的旧式存储卡插进读卡器。

电脑没有立刻识别。

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

然后黑了。

陆燃心里一紧:“坏了?”

陆遥没有说话。

她拔出读卡器,换了另一台旧相机。

那台八十块钱买来的数码相机,居然亮了。

屏幕先是闪雪花。

然后出现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

不要联网。

陆燃看向陆遥。

陆遥已经把电脑合上,直接用相机小屏幕打开文件。

“为什么相机能读?”

“因为它够老。”陆遥说,“老东西有时候不听新系统的话。”

陆燃看着那台丑相机,忽然肃然起敬。

文件夹里有七段视频。

第一段没有画面。

只有声音。

风声。

雨声。

以及一个老人的咳嗽声。

几秒后,天台老人出现在画面里。

拍摄角度很低,像相机被放在桌上。

老人头发全白,右手扶着金属杖,左肩略低。

他的脸比天台照片里清楚得多。

那确实是陆燃。

很老的陆燃。

陆燃看着那张脸,忽然很不自在。

人很少有机会提前看见自己老成什么样。

更少有机会看见老年的自己像刚从一场很长的败仗里回来。

老人开口:

“陆遥,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梁策还活着,或者至少他把东西送到了。”

陆遥握着相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老人继续:

“不要让陆燃一个人看这些。他会先想自己能不能扛住,再想别人能不能活。”

陆燃:“……”

陆遥没有看他。

林见夏倒是看了。

那个眼神像在说:确实。

老人咳了两声。

“医疗黑箱 07,不是武器。它原本用来投递一份死亡后的治疗记录。X.Z.W.是病人缩写,也是签收人缩写。不要试图现在打开完整黑箱,你们没有对应的未来体征,强行打开会触发自毁。”

陆燃皱眉:“病人和签收人是同一个缩写?”

陆遥按暂停,把这一句记进档案。

老人继续:

“燃火者会烧冷链仓,是为了把黑箱外层保护壳烧掉。他不是好人,但这一次他不是想烧死梁策。”

陆燃沉默。

燃火者的话,被老人证明了一半。

这更麻烦。

因为一个会背锅、会放火、会拿全城舆论逼他的人,如果偶尔说真话,比一直说假话更危险。

视频里的老人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要因为某个人说过真话,就把他当成可信。真话只是工具。”

陆遥低声说:“我喜欢这个老头。”

陆燃看她:“那也是我。”

“暂时比你好用。”

陆燃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正在被未来的自己们分食。

第二段视频打开。

画面是旧桥下。

雨夜。

梁策年轻一点,穿着骑手雨衣,蹲在一辆冷藏配送车旁边。

另一个陆燃背对镜头,正在修车。

右手拿扳手,话少,动作熟。

梁策的声音响起:“你真叫陆燃?”

那个陆燃说:“现在是。”

陆燃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背后发凉。

现在是。

这句话不像他会说。

至少不像现在的他。

画面里的陆燃把一张纸递给梁策。

“三个月后,如果你看见我放火,打这个电话。”

梁策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画面里的陆燃说:“有。”

梁策愣住。

对方把袖口往上拉了一点。

视频很晃。

但陆燃看见了。

那只手腕上,有一道数字。

32。

不是 99。

不是 100。

32。

林见夏立刻暂停:“这不是现在的你,也不像已知未来个体。”

陆遥在哥哥档案里新建:

06旧桥修车人。

特征:右手;倒计时32;自称“现在是陆燃”;提前布置梁策电话。

陆燃看着那一行字。

“倒计时 32是什么?”

林见夏说:“可能是他停留剩余时间,也可能是别的。”

“如果每个未来我都有不同倒计时呢?”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会让“第十个我”这件事变得更乱。

第三段视频无法播放。

第四段打开时,画面变成黑白。

像监控。

地点是一个白色走廊。

走廊尽头写着:

安全屋 7。

陆燃的呼吸停了一下。

视频里,一个人被推进走廊。

那个人也是陆燃。

年龄大约二十七八岁,身上穿着病号服,手腕被固定带扣住。

他抬头看向监控。

嘴唇无声动了一下。

陆遥立刻放大。

林见夏读唇:

“别来。”

下一秒,走廊灯全灭。

视频结束。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安全屋。

第七个我死的地方。

陆燃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不是害怕。

是愤怒压着恐惧。

如果安全屋真是保护设施,为什么里面的人会对监控说别来?

如果秦砚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转移自己?

如果秦砚不知道,那应变部门里到底谁知道?

林见夏的脸色也不好看。

陆燃看她:“你知道安全屋 7?”

“我知道安全屋系统。”她说,“但不知道编号 7。”

“你们部门有多少东西你不知道?”

林见夏没有回避:“很多。”

这个答案比“我不知道”更诚实,也更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

很规矩。

陆遥迅速把相机屏幕按灭。

林见夏站起来,示意陆燃不要出声。

门外传来秦砚的声音。

“陆燃,我知道你在里面。”

陆燃看着门。

秦砚继续:

“冷链仓火灾已经升级为公共安全案件。现在所有监控都拍到你的脸。你必须跟我走。”

陆遥低声:“他说必须。”

陆燃问:“去哪?”

门外安静一秒。

秦砚说:“安全屋。”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台旧相机上。

刚刚熄灭的屏幕忽然自己亮了一下。

第四段视频最后一帧重新浮出。

病号服陆燃隔着黑白监控看向镜头。

嘴唇无声:

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