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丹堂盗药

九死天书 · 浮生若愚 · 第56章 · 312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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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带着九阳花和天脉草走出天阳洞时,禁地上方的天空正飘着细雨。他将玉盒用油布裹好贴身存放,沿着石阶回到老松下,回身望了一眼树根深处那条已经重新被混沌封印覆盖的地道入口,向这棵枯守了上万年秘密的老松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向山门方向走去。接下来他需要赶回太虚宗坊市,将三味药交给苏云袖炼制解药。炼丹不是他的长项,苏云袖是青云宗丹修长老,一手炼丹术在整个东荒都排得上号,紫阴蛊的解方由她来炼制把握最大。

走到半山腰时,迎面遇上了鲁长老。老人打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中,伞面上积的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将他肩头的道袍洇湿了一片。他的目光落在林凡怀中微微鼓起的油布包裹上,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拿到了?”他问,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苍老而温和。

“拿到了。”林凡点头。他没有细说天阳洞第七层的具体经过,只是将九阳花和天脉草的品相向鲁长老简要确认了一番。鲁长老听完后微微颔首,说这两味药在古籍上都有明确的辨识标准,九阳花的九片花瓣边缘应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天脉草的草叶背面应有银白色的细密纹路——林凡手中的两株灵药完全符合这些特征。紫阴蛊的解方虽然罕见,但炼制难度并不高,最关键的是药材本身。三味主药凑齐,解方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鲁长老没有多留他,只是将油纸伞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拿着,山路湿滑”。林凡接过伞时,老人已经转身走进了雨幕中,背影佝偻,脚步却稳。他撑着这把旧纸伞继续下山,在青云宗山门外上了追风驹,策马向太虚宗坊市的方向驰去。

回到坊市已是第二天黄昏。林凡推开云来客栈的大门时,苏云袖正在大堂角落里整理药材。她左肩的剑伤已经拆了绷带,手臂活动自如,气色比沼泽刚救出来时好了太多——元婴期修士的肉身恢复力加上道树的混沌之愈,让她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便恢复了七八成。看到林凡怀中的玉盒,她放下手中的药碾子,起身快步走过来。打开玉盒看到九阳花和天脉草时,她搭在盒沿上的手指微微发颤,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株九阳花看了很久。她是丹修,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株“已绝迹”的上古奇花意味着什么。片刻后她合上玉盒,只说了四个字:“三天,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云袖将自己关在客栈后院临时搭建的炼丹房里,足不出户。苏晴每天按时将饭菜和灵茶放在炼丹房门口的石阶上,每次去收碗时都看到上次送的饭菜几乎没动。炼丹房的门缝里透出的丹火光芒昼夜不息,有时是九阳花特有的赤金色火焰,有时是苏云袖以自身丹火催动药力融合的青蓝色火焰,映得后院的青砖墙上光影流转,像是有人将极光关进了炉子里。

到第三天傍晚,林凡正坐在后院石阶上擦拭断念剑,剑身上的劫雷裂纹在剑油的浸润下泛起沉稳的暗金色。忽然听到炼丹房内传来一声清脆的鼎鸣——那是丹成的标志。片刻后苏云袖推门出来,脸上带着连日不眠的疲惫,眼眶下挂着两团深青色,但眼睛却亮得像黑夜里淬火的刀锋。她掌心托着一枚小小的玉盒,盒中放着一枚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金色丹纹的丹药。九阳花的纯阳之力被苏云袖以混沌源血为引,与天脉草的药力完美融合——这枚混沌还阳丹,是化解紫阴蛊唯一有效的解方。

林幼薇被苏晴扶着从二楼客房下来。她的气色比昏迷时好了不少,已经能自己走路,但嘴唇还是泛着不正常的淡紫色,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上也隐约能看到几道极细的紫黑色纹路——那是紫阴蛊已深入心脉的体征。她在林凡面前坐下,乖巧地张开嘴,将丹药含入口中,接过苏晴递来的温水慢慢咽下。然后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待什么发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客栈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灶房里水壶烧开的咕嘟声。

片刻之后,她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弯下腰去,苏晴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她咳出了一大口血——但血是鲜红色的,不再是前几天那种渗着紫黑丝线的暗紫色。随后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极细极密的紫黑色汗珠,汗珠带着紫阴蛊特有的阴寒腥臭,沾在衣领上嗤嗤作响,但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白转为红润。

苏云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灵力探入她的经脉,闭上眼感应了很长时间,再睁开眼时眼眶已经泛红。“蛊虫开始排出了。混沌还阳丹的药力正在从心脉向外逐层剥离蛊虫,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了。”

苏晴当场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用热毛巾擦幼薇脸上和脖子上的紫黑色汗珠,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没事了没事了”,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幼薇还是在安慰自己。幼薇被她擦得痒了,偏着头躲她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伸手抱住了苏晴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轻轻发抖。她哭起来从来不出声,和小时候在枯井里等林凡来救她时一模一样。

林凡站在一旁,手还按在断念剑的剑柄上。看着妹妹嘴唇上那片淡紫色正在一点一点褪成正常的粉色,他胸腔里那颗搏动了许多天的混沌道心终于缓缓放缓了节奏。他将断念剑靠墙放好,走到幼薇身边,从苏晴怀里接过她,轻轻抱了抱。她将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叫了声“哥”,声音还带着哭腔和鼻音,但这声“哥”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有力气。

解药服下后的两个时辰里,幼薇又咳了三次血,皮肤上的紫黑色汗珠也反复渗出。到第三次咳血时,血的颜色已是完全正常的鲜红。苏云袖每隔一炷香为她诊一次脉,确认蛊虫正被稳定排出、经脉也在天脉草的药力下缓慢修复。到第四个时辰结束时,苏云袖终于松了口气,说可以回房休息了。

幼薇被苏晴抱回房间后,苏云袖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找到林凡。他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握着月光石碎片,碎片中的小月还在沉睡,但魂力波动比前几天稳定了不少——白天苏云袖炼混沌还阳丹时,丹成那一刻释放的混沌之力余波显然也被碎片中的小月吸收了一部分。

“三味药都用了多少?”林凡没有抬头。他指的是混沌还阳丹的药材用量——苏云袖之前说过,三味主药中天脉草和九阳花都只有一株,混沌源血更是需要从他体内抽取。

苏云袖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药包放在他手里。“九阳花还剩三片花瓣,天脉草剩了两截根茎,源血只用了小半。剩余的药量,够你再炼一枚混沌还阳丹——或者做别的用途。”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胸口的混沌道心位置停了一瞬,“我留这些余量,不是为了让你炼丹。天书下卷第三篇的炼器章中,有一份将混沌源血融入本命法器的配方。断念剑本身是九指琴魔以煞气温养的凶兵,煞气与混沌之力存在本能的对抗,你越往后修炼,这种对抗会越明显。不如趁金丹期提前将源血炼入剑中,等将来突破元婴时,断念剑也能随你一同进阶。”

林凡低头看着掌心中的药包。九阳花的余瓣透过油纸散发着微温的热度,天脉草的根茎还在缓慢吞吐着周围的灵气。他握住药包,抬起头看着苏云袖,道了声谢。

“不用谢我。”苏云袖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沾的槐树落叶,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九阳花是你从天阳洞里拿回来的,天脉草是六代替你种的,我不过是在丹房里蹲了三天。倒是你——解药炼完了,接下来打算去哪?”

他将药包收进四代戒指中,手指在戒指内侧那卷兽皮古卷的封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五代的遗言、六代的绝笔、四代在石碑上留下的指引,三个人的声音都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却指向同一个方向——东荒之外,天外天。万宝阁是出东荒的必经之路,也是逆命令重铸所需“虚空铁”的唯一可能来源。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在落霞谷与矿队老友们道个别,在太虚宗后山与道树完成最后一次共生感应,在青云宗替鲁长老稳定宗门局势、彻底清除三代残余势力。还有一件事——枯瘦老者自从丹堂密室一战后便下落不明,三代本体在失去半灵体和陆远后必然会更加疯狂地寻找黑剑碎片。他手里的第五片黑剑碎片,是整个棋局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将断念剑从树干上拿起,剑身映出后院石墙上的青砖和槐树斑驳的树影,也映出他自己那双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眼睛。

“先安顿好幼薇。然后,出东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