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黑夜的收割者
方长明说“留”的当晚就出了门。
白天说好的岁月静好，到了夜里完全变了副模样。血月虽然过去了，但苏家村外围的诡雾区并没有消失——那些灰影只是暂时绕开了村子，整个沼原上的诡物依旧在暗处活跃。
方长明插回田埂上变成稻草人的时候，小分身从村口竹竿上传来一道讯息：东边三里处的野地里，有三只高阶诡物正在徘徊，方向隐约朝着村子。
“白天当守护者，晚上当收割者。”方长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稻草身体从木杆上拔起，化作一道黑影掠向田野东侧。
三里的距离对他来说不过几十个呼吸。
野地里的枯草齐腰深，夜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方长明压低了身形，暗金色的瞳孔穿透黑暗，锁定了目标。
那是三只形态各异的诡物。
第一只像一只被拉长了的野狗，脊背上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瞳孔都在不同的方向转动。第二只是一团浮在半空中的烂肉，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第三只最麻烦——它的人形轮廓最完整，四肢修长，十指像十把弯刀，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无声地窥探着苏家村的方向。
方长明选择了最后那只当目标。
他从侧面绕过去，右臂无声地化作稻草形态，五根草锥在指间凝成。距离还剩五步时，那东西忽然转了头——弯刀般的十指交叉，朝方长明的方向斜劈下来。
反应极快。
方长明早就预料到了。高阶诡物不会像低阶那些蠢货一样等他靠近。他脚下一蹬，身形骤然拔高两丈，从弯刀指锋上方翻了过去。
草锥在半空转了个方向，直直贯入那东西的后颈。
“嗤——”
黑血喷溅，腥气散开。那东西的轮廓剧烈扭曲了一下，四肢抽搐着倒进草丛里。方长明伸手按在它背上，掌心稻草根须扎入，将残余能量一口吞净。
前后不过两息。
剩下两只诡物这才反应过来，同时转向他的方向。野狗形态的诡物低伏着身子，脊背上的几十只眼睛齐齐聚焦；那团烂肉则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鳞片翕张着准备喷射毒雾。
方长明站在夜色中，稻草身躯上暗金纹路流转，咧嘴一笑。
“你俩一起吧。省时间。”
五息后，野狗诡物的眼睛全灭了。那团烂肉从内部被草根绞碎，散成一阵腥风消失。方长明甩了甩手上的黑血，把收割来的能量尽数纳入光点，感觉体内能量储备又厚实了一层。
他正要返回村子，余光忽然注意到野地深处有微弱的光一闪而逝。
方长明脚步一顿。
那光的位置大约在诡雾区边缘，光源很暗，像一只烛火在某个低洼处摇曳。但诡异的是——那片区域刚才他经过时并没有任何异常，而此刻那里多出了一道极其模糊的人影。
方长明皱了皱眉，压低身形靠近。
距离十余丈时，他看清了那道人影。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窄袖短襟的利落衣裳，蹲在一个土坑边。她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东西，像笔又像针，正在土坑底部小心翼翼地勾画着什么。
那女人抬起头，正好跟方长明四目相对。
一张英气利落的脸，高马尾在夜风里一晃。
柳如烟。
那个半个月前在土路上给他塞过符纸的年轻驱诡师。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方长明，愣了一瞬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长针下意识对准他：“你是……”
方长明抬起手，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眼得很：“记得我？土路上，你给过我一张火符。”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来：“啊！你是那个非要往诡雾里闯的！”
她松了口气，但手里长针没完全放下，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困惑：“你怎么在这个点出来？苏家村那边不是有……有东西吗？”她说着往村子方向扫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方长明注意到她脚边的土坑底部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阵，阵纹用的是某种银白色的液体，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你在画什么？”方长明问。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追踪阵。我师父让我查一件事——苏家村三百年前那块诡神残骸的碎片到底被处理干净了没有。他说残骸虽然碎了，但力量可能会渗入地下水流，顺着地下水脉往栖云城方向扩散。”
方长明瞳孔微缩：“你师父是那个灰袍老头？”
“嗯。”柳如烟点头，“我师父是栖云驱诡协会的银级长老。他半个月前你在路上就闻出你身上稻草人的味道了，但一直没声张。他说你既然在护苏家村，就不是敌人。”
方长明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那老头儿鼻子太灵。面上不动声色：“所以你大半夜来查地下水脉？”
柳如烟指了指土坑底部那道银白色的追踪阵：“阵纹已经亮了，说明地下水中确实还残留着微量诡神气息。不过浓度很低，远不够形成新的污染源。我画完这个阵就可以撤了。”
方长明蹲下来看了看那道阵纹，银白色液体流动平稳，确实没有异常活跃的迹象。他放下心，站起身：“你一个人来这片野地，胆子不小。”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对付三只高阶诡物的时候胆量很大吗？还说我。”
方长明笑了一声，没再跟她抬杠：“画完了赶紧走。这一片虽然我刚清理过，但诡雾区的灰影随时可能重新聚过来。”
柳如烟收好长针和银液，从土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谢了。对了——”
她走到方长明面前，从腰间符袋里摸出一枚细长的黑铁钉：“你拿着这个。是我师父让我转交给苏家村那只稻草人的。他说……”柳如烟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他说，‘老伙计，这枚镇魂钉替你钉住田埂下的最后一丝残气。以后你要当白天守护者还是黑夜收割者都随你，只一样——别把自己给割没了。’”
方长明接过黑铁钉。
钉身冰凉沉重，入手时暗金光点轻轻跳了一下，像是认出了这枚钉子上残留的某种古老气息。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把铁钉收进怀里。
“替我转告你师父，苏家村的守护者说——”
方长明退后一步，稻草身躯在夜色中缓缓化作人形，暗金色的眸光朝柳如烟微微一闪。
“他谢了。”
白天说好的岁月静好，到了夜里完全变了副模样。血月虽然过去了，但苏家村外围的诡雾区并没有消失——那些灰影只是暂时绕开了村子，整个沼原上的诡物依旧在暗处活跃。
方长明插回田埂上变成稻草人的时候，小分身从村口竹竿上传来一道讯息：东边三里处的野地里，有三只高阶诡物正在徘徊，方向隐约朝着村子。
“白天当守护者，晚上当收割者。”方长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稻草身体从木杆上拔起，化作一道黑影掠向田野东侧。
三里的距离对他来说不过几十个呼吸。
野地里的枯草齐腰深，夜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方长明压低了身形，暗金色的瞳孔穿透黑暗，锁定了目标。
那是三只形态各异的诡物。
第一只像一只被拉长了的野狗，脊背上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瞳孔都在不同的方向转动。第二只是一团浮在半空中的烂肉，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第三只最麻烦——它的人形轮廓最完整，四肢修长，十指像十把弯刀，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无声地窥探着苏家村的方向。
方长明选择了最后那只当目标。
他从侧面绕过去，右臂无声地化作稻草形态，五根草锥在指间凝成。距离还剩五步时，那东西忽然转了头——弯刀般的十指交叉，朝方长明的方向斜劈下来。
反应极快。
方长明早就预料到了。高阶诡物不会像低阶那些蠢货一样等他靠近。他脚下一蹬，身形骤然拔高两丈，从弯刀指锋上方翻了过去。
草锥在半空转了个方向，直直贯入那东西的后颈。
“嗤——”
黑血喷溅，腥气散开。那东西的轮廓剧烈扭曲了一下，四肢抽搐着倒进草丛里。方长明伸手按在它背上，掌心稻草根须扎入，将残余能量一口吞净。
前后不过两息。
剩下两只诡物这才反应过来，同时转向他的方向。野狗形态的诡物低伏着身子，脊背上的几十只眼睛齐齐聚焦；那团烂肉则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鳞片翕张着准备喷射毒雾。
方长明站在夜色中，稻草身躯上暗金纹路流转，咧嘴一笑。
“你俩一起吧。省时间。”
五息后，野狗诡物的眼睛全灭了。那团烂肉从内部被草根绞碎，散成一阵腥风消失。方长明甩了甩手上的黑血，把收割来的能量尽数纳入光点，感觉体内能量储备又厚实了一层。
他正要返回村子，余光忽然注意到野地深处有微弱的光一闪而逝。
方长明脚步一顿。
那光的位置大约在诡雾区边缘，光源很暗，像一只烛火在某个低洼处摇曳。但诡异的是——那片区域刚才他经过时并没有任何异常，而此刻那里多出了一道极其模糊的人影。
方长明皱了皱眉，压低身形靠近。
距离十余丈时，他看清了那道人影。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窄袖短襟的利落衣裳，蹲在一个土坑边。她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东西，像笔又像针，正在土坑底部小心翼翼地勾画着什么。
那女人抬起头，正好跟方长明四目相对。
一张英气利落的脸，高马尾在夜风里一晃。
柳如烟。
那个半个月前在土路上给他塞过符纸的年轻驱诡师。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方长明，愣了一瞬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长针下意识对准他：“你是……”
方长明抬起手，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眼得很：“记得我？土路上，你给过我一张火符。”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来：“啊！你是那个非要往诡雾里闯的！”
她松了口气，但手里长针没完全放下，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困惑：“你怎么在这个点出来？苏家村那边不是有……有东西吗？”她说着往村子方向扫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方长明注意到她脚边的土坑底部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阵，阵纹用的是某种银白色的液体，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你在画什么？”方长明问。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追踪阵。我师父让我查一件事——苏家村三百年前那块诡神残骸的碎片到底被处理干净了没有。他说残骸虽然碎了，但力量可能会渗入地下水流，顺着地下水脉往栖云城方向扩散。”
方长明瞳孔微缩：“你师父是那个灰袍老头？”
“嗯。”柳如烟点头，“我师父是栖云驱诡协会的银级长老。他半个月前你在路上就闻出你身上稻草人的味道了，但一直没声张。他说你既然在护苏家村，就不是敌人。”
方长明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那老头儿鼻子太灵。面上不动声色：“所以你大半夜来查地下水脉？”
柳如烟指了指土坑底部那道银白色的追踪阵：“阵纹已经亮了，说明地下水中确实还残留着微量诡神气息。不过浓度很低，远不够形成新的污染源。我画完这个阵就可以撤了。”
方长明蹲下来看了看那道阵纹，银白色液体流动平稳，确实没有异常活跃的迹象。他放下心，站起身：“你一个人来这片野地，胆子不小。”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对付三只高阶诡物的时候胆量很大吗？还说我。”
方长明笑了一声，没再跟她抬杠：“画完了赶紧走。这一片虽然我刚清理过，但诡雾区的灰影随时可能重新聚过来。”
柳如烟收好长针和银液，从土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谢了。对了——”
她走到方长明面前，从腰间符袋里摸出一枚细长的黑铁钉：“你拿着这个。是我师父让我转交给苏家村那只稻草人的。他说……”柳如烟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他说，‘老伙计，这枚镇魂钉替你钉住田埂下的最后一丝残气。以后你要当白天守护者还是黑夜收割者都随你，只一样——别把自己给割没了。’”
方长明接过黑铁钉。
钉身冰凉沉重，入手时暗金光点轻轻跳了一下，像是认出了这枚钉子上残留的某种古老气息。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把铁钉收进怀里。
“替我转告你师父，苏家村的守护者说——”
方长明退后一步，稻草身躯在夜色中缓缓化作人形，暗金色的眸光朝柳如烟微微一闪。
“他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