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裂隙回声，墟中幻景
残墟悬浮台基之间，灰白的光丝随风轻轻飘荡。
击溃两尊守傀之后，周遭重新回归死寂。断裂的岩块时不时从高处滑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连一丝回响都传不上来。
陆砚把那块温润的古神残片收好，指尖隔着储物袋的布料，依旧能够感受到残片缓缓散出的暖意。这东西和落痕墟随处可见的神碎完全不同，没有半分狂暴墟气，力量内敛柔和。
他拍了拍衣袖上沾满的石屑，抬眼望向四周层层叠叠的悬浮断台。
脚下这一块台基面积不小，地面上遍布深浅不一的刻痕，不少地方还残留着古老建筑倒塌之后的地基轮廓。依稀能够想象，万年前这里尚且完好之时，该是何等恢弘的模样。
陆砚缓步往前走，脚下踩到几块碎裂的砖瓦碎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他没有急着一味向深处猛冲。这座上古残墟处处透着未知，贸然赶路很容易踏入陷阱。与其一头扎进完全陌生的区域，不如先在附近绕一圈，摸清周边环境。
他沿着台基的边缘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岩壁缝隙、倒塌石柱的阴影，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身的角落。
风从虚空裂隙吹过来，带着一股冰凉的潮气，拂过脸颊。陆砚抬手，把被风吹得垂落下来的几缕头发捋到耳后。
就在这时，遥远的对岸方向，隐约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守傀那种岩石金属摩擦的咯吱声，也不是岩体崩塌的轰鸣，像是很轻的脚步，踩在石质地面上，隔着万丈虚空飘过来，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噪声盖过去。
陆砚脚步骤然顿住，身体微微压低，呼吸放得极轻。
他快步走到台基靠峡谷的一侧，半掩在一根倾倒的断柱后面，探头向着峡谷对岸眺望。
对岸，正是上一次望见白衣人影的那片殿宇群。
朦胧的灰白柔光笼罩着残破楼台，距离太远，景物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霭，看不清细节。但他能够看见，对岸高台之上，有一道淡淡的人影正在走动。
身形修长，一身素白衣衫，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一抹白色依旧格外醒目。
是那个人。
对方似乎也在探查这片残墟，并非站在原地不动，正慢悠悠行走在残破的石阶之间，时而弯腰，伸手触碰石壁上留存的纹路，像是在查看什么遗留的痕迹。
陆砚眯起双眼，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样貌，可距离终究太过遥远，眉眼轮廓全部模糊，只能分辨出大致身形。
对方并没有朝着他这边望过来，仿佛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陆砚没有出声呼喊。
心底一堆疑问盘旋上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先一步进入上古残墟？他来到此地，又想要寻找什么？
第一次隔着峡谷对望，第二次远远看见对方的背影，自始至终，双方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很想绕到对岸，上前问个明白。可横亘中间的，是宽达万丈的虚空峡谷，没有石桥，没有通路，仅仅只有那些飘摇的光丝。那些光丝虽然能够弹开碎石，却看着纤细，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人的体重。想要跨过去，几乎没有可能。
陆砚蹲下身，指尖碾了碾地上冰冷的碎石。
他的脑子里冒出念头，要不要试着绕路，寻找别的通路，看看能不能迂回到峡谷对岸。
可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眼下并不适合冒这么大的险。谁也不知道峡谷周边潜藏着什么危险，盲目去追寻白衣人的踪迹，很可能落入未知的圈套。对方立场是善是恶，至今完全没有头绪。
与其主动凑上去，不如继续在这边的残墟探索，说不定后续能够找到别的线索。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对岸那道白衣身影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侧过头，朝着陆砚藏身的这片方向望来。
即便隔着万丈深渊，陆砚依旧下意识把身子再往后缩了缩，整个人躲在断柱的阴影之中。
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
几秒之后，白衣人转过身，缓步走入一处殿宇的门洞，身影被黑暗吞没，再看不见半分。
对岸重新变回一片安静，方才那隐约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
陆砚又在断柱后面静等了许久，确认对岸不会再有动静，才慢慢直起身子。
峡谷下方的黑暗，时不时向上翻涌淡淡的灰雾，那些雾气不同于外界的墟雾，不带侵蚀感，只是朦朦胧胧，不断往上飘散。
他收回目光，不再盯着对岸。
既然暂时过不去，纠结再多也没有用处。
陆砚转身，打算继续探查这片台基。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处倒塌的石墙缝隙里面，露出了一角器物。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像是人为遗留下来的物件。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伸手拨开堆在上面的碎石尘土。
尘土簌簌落下，一件残破的青铜器皿显露出来。器皿边缘崩碎大半，上面布满厚厚的铜锈，器身刻着一圈圈古朴纹路，和墟门、石刻残片之上的符号风格如出一辙。器皿旁边，还有几块磨损严重的石质坐墩，地面留有浅浅的压痕，看得出来，曾经有人在这里停留、坐卧过。
不是守傀留下的痕迹，是活生生的人生活过的印记。
不知道是万年前上古时代的修行者，还是后来闯入残墟的其他人，甚至有可能，就是方才那名白衣人留下。
陆砚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石墩表面被长年摩挲打磨出来的光滑痕迹。
有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思考，休憩。
他拿起那半只青铜器皿，器皿拿在手里很沉，上面的古纹大半锈蚀，能够辨认出来的信息少之又少。
陆砚把残破青铜器收进储物袋，打算之后遇到其他石刻残片，再放在一起对照。
周遭的光线慢慢出现细微的变化，残墟上空弥漫的柔光，亮度缓缓减弱几分。这片空间没有日月，没有昼夜交替，却会自行流转明暗。
不宜继续在外久留，陆砚认准前方一处由坍塌石室形成的密闭空间，脚掌轻轻发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另一块断台之上。
石室大半被崩塌的石块掩埋，只余下一道窄窄的入口，内部不算宽敞，胜在隐蔽。陆砚搬来几块散落的岩块，把入口遮挡大半，只留一丝缝隙用来观察外界。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冰冷石壁坐下，打算稍作休整。
刚一闭眼，脑海并没有进入放空的状态。
周遭空气中漂浮的灰白微光，如同水流一般缓缓涌动，那些飘散的光丝，细碎光点一点点向他周身聚拢。
陆砚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沉，耳边响起模糊的声响，不是现实里的动静，更像是久远岁月里残留下来的回声。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石室已经变了模样。
崩塌的断壁消失不见，残破的青铜器皿完好摆放在石案之上，石壁之上，灯火明明灭灭。几道身着古朴衣袍的人影，正围坐在石案周边交谈。
听不清完整的话语，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飘进耳朵。
这不是真实。
是残墟留存下来的记忆残响，属于万年前浩劫来临之前的碎片幻景。
陆砚站在原地，只能作为旁观者，没有办法触碰眼前一切。
石案旁的人影抬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似乎在感受体内肉身的力量，有人摇头，有人眉头紧锁，气氛并不轻松。画面一闪，又切换到另一幕场景，远方天际，漫天刺目的火光铺展开，大地剧烈震颤，无数建筑在轰鸣之中倾塌。
灾难骤然降临。
片段转瞬即逝，没有完整故事，只有一个个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留下压抑的氛围。
不过短短数息，眼前灯火、人影、火光全部消散。
依旧是那间堆满碎石的破败石室，光丝的光点慢慢散开，耳边的幻听彻底褪去。
陆砚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心口微微发闷。
方才的幻象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只是万年前那场浩劫的零星残影。这座残墟，把旧时代的片段封存在光丝之中，偶尔就会向闯入者播放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方才那短短一瞬的所见，依旧在脑海盘旋。
上古之人，明明掌握铸神道的修行，依旧没能躲过那场覆灭一切的灾难。
这条路，并非万无一失。
陆砚靠在石壁上，望着被石块半挡住的洞口，心底生出几分沉重。
就算把肉身打磨到极致，在足以倾覆天地的浩劫面前，个体依旧渺小。
外界远处，岩体震颤的闷响断断续续传入石室。
残墟的衰败还在继续，留给他休整的时间并不算多。
他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闭上眼睛，借着这片空间温和的气息，一点点平复体内的疲惫，静静养精蓄锐。
接下来还要继续向残墟深处前行，更多未知的凶险，还在前方等着自己。
击溃两尊守傀之后，周遭重新回归死寂。断裂的岩块时不时从高处滑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连一丝回响都传不上来。
陆砚把那块温润的古神残片收好，指尖隔着储物袋的布料，依旧能够感受到残片缓缓散出的暖意。这东西和落痕墟随处可见的神碎完全不同，没有半分狂暴墟气，力量内敛柔和。
他拍了拍衣袖上沾满的石屑，抬眼望向四周层层叠叠的悬浮断台。
脚下这一块台基面积不小，地面上遍布深浅不一的刻痕，不少地方还残留着古老建筑倒塌之后的地基轮廓。依稀能够想象，万年前这里尚且完好之时，该是何等恢弘的模样。
陆砚缓步往前走，脚下踩到几块碎裂的砖瓦碎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他没有急着一味向深处猛冲。这座上古残墟处处透着未知，贸然赶路很容易踏入陷阱。与其一头扎进完全陌生的区域，不如先在附近绕一圈，摸清周边环境。
他沿着台基的边缘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岩壁缝隙、倒塌石柱的阴影，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身的角落。
风从虚空裂隙吹过来，带着一股冰凉的潮气，拂过脸颊。陆砚抬手，把被风吹得垂落下来的几缕头发捋到耳后。
就在这时，遥远的对岸方向，隐约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守傀那种岩石金属摩擦的咯吱声，也不是岩体崩塌的轰鸣，像是很轻的脚步，踩在石质地面上，隔着万丈虚空飘过来，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噪声盖过去。
陆砚脚步骤然顿住，身体微微压低，呼吸放得极轻。
他快步走到台基靠峡谷的一侧，半掩在一根倾倒的断柱后面，探头向着峡谷对岸眺望。
对岸，正是上一次望见白衣人影的那片殿宇群。
朦胧的灰白柔光笼罩着残破楼台，距离太远，景物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霭，看不清细节。但他能够看见，对岸高台之上，有一道淡淡的人影正在走动。
身形修长，一身素白衣衫，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一抹白色依旧格外醒目。
是那个人。
对方似乎也在探查这片残墟，并非站在原地不动，正慢悠悠行走在残破的石阶之间，时而弯腰，伸手触碰石壁上留存的纹路，像是在查看什么遗留的痕迹。
陆砚眯起双眼，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样貌，可距离终究太过遥远，眉眼轮廓全部模糊，只能分辨出大致身形。
对方并没有朝着他这边望过来，仿佛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陆砚没有出声呼喊。
心底一堆疑问盘旋上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先一步进入上古残墟？他来到此地，又想要寻找什么？
第一次隔着峡谷对望，第二次远远看见对方的背影，自始至终，双方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很想绕到对岸，上前问个明白。可横亘中间的，是宽达万丈的虚空峡谷，没有石桥，没有通路，仅仅只有那些飘摇的光丝。那些光丝虽然能够弹开碎石，却看着纤细，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人的体重。想要跨过去，几乎没有可能。
陆砚蹲下身，指尖碾了碾地上冰冷的碎石。
他的脑子里冒出念头，要不要试着绕路，寻找别的通路，看看能不能迂回到峡谷对岸。
可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眼下并不适合冒这么大的险。谁也不知道峡谷周边潜藏着什么危险，盲目去追寻白衣人的踪迹，很可能落入未知的圈套。对方立场是善是恶，至今完全没有头绪。
与其主动凑上去，不如继续在这边的残墟探索，说不定后续能够找到别的线索。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对岸那道白衣身影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侧过头，朝着陆砚藏身的这片方向望来。
即便隔着万丈深渊，陆砚依旧下意识把身子再往后缩了缩，整个人躲在断柱的阴影之中。
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
几秒之后，白衣人转过身，缓步走入一处殿宇的门洞，身影被黑暗吞没，再看不见半分。
对岸重新变回一片安静，方才那隐约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
陆砚又在断柱后面静等了许久，确认对岸不会再有动静，才慢慢直起身子。
峡谷下方的黑暗，时不时向上翻涌淡淡的灰雾，那些雾气不同于外界的墟雾，不带侵蚀感，只是朦朦胧胧，不断往上飘散。
他收回目光，不再盯着对岸。
既然暂时过不去，纠结再多也没有用处。
陆砚转身，打算继续探查这片台基。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处倒塌的石墙缝隙里面，露出了一角器物。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像是人为遗留下来的物件。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伸手拨开堆在上面的碎石尘土。
尘土簌簌落下，一件残破的青铜器皿显露出来。器皿边缘崩碎大半，上面布满厚厚的铜锈，器身刻着一圈圈古朴纹路，和墟门、石刻残片之上的符号风格如出一辙。器皿旁边，还有几块磨损严重的石质坐墩，地面留有浅浅的压痕，看得出来，曾经有人在这里停留、坐卧过。
不是守傀留下的痕迹，是活生生的人生活过的印记。
不知道是万年前上古时代的修行者，还是后来闯入残墟的其他人，甚至有可能，就是方才那名白衣人留下。
陆砚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石墩表面被长年摩挲打磨出来的光滑痕迹。
有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思考，休憩。
他拿起那半只青铜器皿，器皿拿在手里很沉，上面的古纹大半锈蚀，能够辨认出来的信息少之又少。
陆砚把残破青铜器收进储物袋，打算之后遇到其他石刻残片，再放在一起对照。
周遭的光线慢慢出现细微的变化，残墟上空弥漫的柔光，亮度缓缓减弱几分。这片空间没有日月，没有昼夜交替，却会自行流转明暗。
不宜继续在外久留，陆砚认准前方一处由坍塌石室形成的密闭空间，脚掌轻轻发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另一块断台之上。
石室大半被崩塌的石块掩埋，只余下一道窄窄的入口，内部不算宽敞，胜在隐蔽。陆砚搬来几块散落的岩块，把入口遮挡大半，只留一丝缝隙用来观察外界。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冰冷石壁坐下，打算稍作休整。
刚一闭眼，脑海并没有进入放空的状态。
周遭空气中漂浮的灰白微光，如同水流一般缓缓涌动，那些飘散的光丝，细碎光点一点点向他周身聚拢。
陆砚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沉，耳边响起模糊的声响，不是现实里的动静，更像是久远岁月里残留下来的回声。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石室已经变了模样。
崩塌的断壁消失不见，残破的青铜器皿完好摆放在石案之上，石壁之上，灯火明明灭灭。几道身着古朴衣袍的人影，正围坐在石案周边交谈。
听不清完整的话语，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飘进耳朵。
这不是真实。
是残墟留存下来的记忆残响，属于万年前浩劫来临之前的碎片幻景。
陆砚站在原地，只能作为旁观者，没有办法触碰眼前一切。
石案旁的人影抬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似乎在感受体内肉身的力量，有人摇头，有人眉头紧锁，气氛并不轻松。画面一闪，又切换到另一幕场景，远方天际，漫天刺目的火光铺展开，大地剧烈震颤，无数建筑在轰鸣之中倾塌。
灾难骤然降临。
片段转瞬即逝，没有完整故事，只有一个个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留下压抑的氛围。
不过短短数息，眼前灯火、人影、火光全部消散。
依旧是那间堆满碎石的破败石室，光丝的光点慢慢散开，耳边的幻听彻底褪去。
陆砚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心口微微发闷。
方才的幻象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只是万年前那场浩劫的零星残影。这座残墟，把旧时代的片段封存在光丝之中，偶尔就会向闯入者播放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方才那短短一瞬的所见，依旧在脑海盘旋。
上古之人，明明掌握铸神道的修行，依旧没能躲过那场覆灭一切的灾难。
这条路，并非万无一失。
陆砚靠在石壁上，望着被石块半挡住的洞口，心底生出几分沉重。
就算把肉身打磨到极致，在足以倾覆天地的浩劫面前，个体依旧渺小。
外界远处，岩体震颤的闷响断断续续传入石室。
残墟的衰败还在继续，留给他休整的时间并不算多。
他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闭上眼睛，借着这片空间温和的气息，一点点平复体内的疲惫，静静养精蓄锐。
接下来还要继续向残墟深处前行，更多未知的凶险，还在前方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