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燕云风貌,永清史家

射雕郭靖:朕乃周世祖 · 茶语堂前 · 第2章 · 31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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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郭靖与江南七怪催动坐骑,一路南下,不数日便离了茫茫草原,踏入燕云十六州地界的永清县。

初离草原,郭靖看哪都觉新奇,八人安顿了马匹,寻了城中一座上好的酒楼歇脚。

“这燕云之地,穿戴打扮倒是凉快,与江南大不相同。”

方一落座,点上酒菜,七怪中排行第六的全金发便亮着眼睛四下打量,啧啧称奇。

他是商贾出身,一双眼睛惯会掂量物事,此刻正盘算着两地风物气象的差异。

郭靖也侧目看去,正值暖春时节,街市坊间人流如织,有打着赤膊的汉子肩挑手提,也有穿着对襟褙子的大姑娘和左衽团衫的小媳妇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穿行而过。

朱聪鼻子里哼了一声:“左衽像个什么样子,哪里比得上我们大宋的风物。”

话一出口,七怪面色都是一变。

韩小莹低声说道:“二哥,这里的汉人可不认宋廷。”

朱聪面色稍缓,点了点头:“我知道……奸臣当道,祸害朝纲,害得山河破碎。”

郭靖目光闪了闪,心中并不认可朱聪所言,却也没有开口。

自五代十国年间,儿皇帝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于契丹、拜耶律德光为父时起,这片土地便与中原割裂,迄今已有两百余年。

宋初的官家一手棍棒打得四百军州尽皆姓赵,然天不假年,不如汉高唐宗。

后来的那位胸怀大志,有吞吐宇宙之心而无能,唯有驴车术独步天下。

再往后的官家无一堪言,谈出澶渊之盟都敢去泰山封禅,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军事作为?

岁币互市比打仗赚得多了,花钱买太平不好么?只要汴梁临安的歌舞不曾停歇,管他外面的黄河滔天。

两百多年,燕云之地先后辗转于辽、金之间,秦桧做宰相时有“南人归南,北人归北”之语,浑如自裂江山万民,更得了高宗的大力支持,燕云的汉人自是不认宋廷。

甚至此言一出,不单燕云,中原北地的汉人都生出了被背叛、被抛弃之感——往昔宋金之战中,北地汉人冒着杀头灭族之险多有响应,义军一次次拼杀得血流成河,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北地汉人中,由此生恨者不在少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惜不曾听说北地有哪位武学高人,否则倒可以拜访一二。”

郭靖捡起一块羊肉干送进嘴里,心里已暗暗做起了盘算。

盛世安稳,乱世造反,他是乞颜部第二代核心成员,来日斡难河畔一杯酒饮下,自当拔剑问鼎。

“啪!”

正思量间,酒楼弄堂里走出来一个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旁边有人掏出折扇轻轻挥洒。

“醒木一拍惊堂起,且听今朝说传奇。古今多少兴亡事,尽在茶香书韵里……”

堂内食客纷纷来了精神,郭靖侧耳听了一阵,便知这说书人讲的是前三国时代的故事,季汉丞相诸葛亮北伐。

反面人物是司马懿。

“……却说那上方谷一场大火,将司马奸人烧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真乃一场好大火,胜似夷陵!”

“好!”“好!”

说书人讲完一段,堂内一片叫好之声,郭靖这一桌的七怪里韩宝驹全金发拍手称赞,朱聪面露神往,柯镇恶嘴角上扬,无不欢喜。

自季汉以来,诸葛武侯名传四海,上有文人墨客撰文颂德,下有江湖浪人口称神机,更有司马炎等大批帝王实名渴慕。

无需《三国演义》,前三国时期的种种事迹早已脍炙人口,衍生出诸多版本。

两汉四百年,金刀之谶威力惊人,每逢乱世必有汉字旌旗招展,概因人心思汉,燕云之地亦然。

“唉——”

楼梯响动,走上来两个汉子,面貌有几分相像。

走在前面的三十出头,身量颀长,穿着件半旧的茶褐绸衫,生得眉目清朗,只是眉宇间带着郁色,像这秋日里将要起风的天。

后面那个年少些,十五六岁模样,却比前面的壮实半个头,穿着皂色短褐,布纹粗粝,腰间别着一柄短刀。

两人拣了郭靖斜对面的桌子坐下,方才叹息的便是年长那人。

“来两角酒,切二斤羊肉,有饼也来两张。”

茶褐汉子抬手招呼店小二,声音不高,咬字却清楚,像是念过书的。

郭靖目光微闪——这两人步伐稳当,望之似有武学底子,不比寻常。

朱聪从那茶褐汉子身上看出几分与自己相似的气质,出声道:“我等听武侯故事正是开怀之时,你却唉声叹气,是何道理?”

史天倪抬眼皮睨了他一眼,“在下年过三十,科考功名不成,感武侯之壮举,焉能不自悲自哀?”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似自语一般:“若使我身处荒鸡夜鸣之机,将百万众,功名唾手可得。”

郭靖目光一凝,脑中闪过电光也似的念头——这句话他依稀有印象。

此人语若黄巢,应当于史书有载。

朱聪面色一顿,他是妙手书生,能体念史天倪的心情,想了想道:“你一大好汉子,何苦在金人之地苦捱?不若南下大宋,我观你也是习武之人。”

史天倪闻言放下酒杯,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我燕云汉人,岂能与南人共天下?”

“你!”

朱聪拍案而起,勃然怒道:“你看不起我南人,都甘愿做胡虏的臣子么?”

史天倪偏过头不语。

边上年轻些的史天泽微微摇头,话语平淡却有条理:

“南人的官家惯是卑鄙下流、无胆无能之徒。

昔年宋辽定兄弟之盟,赵官家背盟弃义,乃有靖康年间的塌天之祸。

前些年宋国北伐失利,庙堂上的庸主奸臣为求自保沆瀣一气,椎杀丞相函首乞和,甘向金帝称尊作伯,自降为小儿辈。”

“宋国官家称臣作小,南人自然跟着低头,如何让人看得起?”

“我燕云汉人,何时认过赵家小儿做官家?大家说,是与不是?”

说书人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停了。堂内众人此刻都向这边看来,眼里燃着看热闹的光,口中喊着“史郎君说得是”,嬉笑不止。

七怪气怒。

朱聪捏紧了折扇,柯镇恶怒目圆睁,其余五怪也不由握稳了兵器。

但一时,竟无话可说。

“赵官家无能,你骂便骂。”

郭靖站起身来,直直看着史天泽,双目锋亮,肃然说道:“然官家无能,干南人何事?你太小看了天下英雄。岂不知武侯便是南人?

昔年金宋交锋,宗忠简镇边安民,岳武穆北伐砺锋,更有虞公允文书生投戎,乃有采石大捷、金帝北遁。这几位的威名,你当知晓!”

这里他耍了个小花招——武侯乡梓琅琊已在金地,但武侯祠所在的蜀地仍在宋境。

说武侯不是南人的,尽可以去与川蜀百姓好好计较一番。

郭靖不是故意闹大事情来邀名取直,只是难忍对方因为皇帝无能便鄙视全体南人。

皇帝无能你去刨坟,我可以递铲子,大家二一添作五,权当筹措军费,乱开地图炮就别怪我干你!

说话间,郭靖鼓动内劲,当这宛若金铁铿锵的声音落下时,堂内不由为之一肃。

史天泽笑容收敛,史天倪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众食客噤了声,只是眼中的八卦之火却烧得更旺了。

“某看走眼了,在此赔罪。”

对视片刻,史天泽点头敛容,自饮一杯。

郭靖侧身避开,回了一杯,才认真说道:“方才你引众人喧笑,气我七位师父,因此你无需对我赔罪,而应向我七位师父郑重道歉。”

“嗯?”

史天泽皱了皱眉,“难道某说得不对?”

郭靖面色平静:“燕云自与宋地不同,你们有你们的道理。但某七位师父是宋人,有他们的坚持。

你当面气某师父,便如同对子骂父,某做弟子的,理当出来讨教。

故而今次,你若不道歉,某与你一较高下,如何?”

永清县,史家郎,据郭靖所知,永清县的史家只有一家,势力非同凡响。

以郭靖和七怪之力,拿下史家兄弟不难,但也仅限于此——高手再厉害也禁不住人多,他们不是天龙三兄弟。

不出头更是不行的,师父受气而弟子装聋作哑,任谁都要被戳脊梁骨。

史天泽闻言并不生气,“好,某接下了!”

史天倪起身挥臂,将兄弟拦在身后,望向郭靖道:“我阿弟擅骑射,你擅什么?莫说我们欺负你。”

“某也擅骑射。”

郭靖神色坦荡,取出一块丹海玉珏,“某若输了,此玉送你们。他若输了,向某七位师父赔礼道歉。”

“好!”

史天泽从兄长身后闪出来,又看了眼对方年轻的样貌,声音放低了些:“汝年齿不长,莫说某欺负你。”

郭靖微笑不语。

半个时辰后,一行落雁掠空而过。

史天泽箭术精湛,连发四矢皆中。

郭靖飞马骑射,左右开弓,七矢中八。

第七箭百步穿云,一箭双雁。

史家兄弟相顾变色,愿赌服输,当晚包下永清县最大的环水酒楼,邀请当地贤达,摆酒赔罪。

“郭兄弟,七位先生,今天我们兄弟大开眼界,还望恕罪则个。”

宴席间,史天倪不无忌惮的看了眼郭靖背负的强弓,暗思这是宋地哪一路的来人。

史天泽面露钦佩,朝郭靖拱手行了一礼:“某向来喜结英豪,今与郭兄弟一见如故,可愿与某小酌一二?”

“固所愿也。”

郭靖笑了笑,道:“正欲问郎君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