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射雕郭靖:朕乃周世祖 · 茶语堂前 · 第3章 · 34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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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敬,两相好,三星照……哈哈郭兄弟我输了,我再敬你一杯……”

晚宴酒过三巡,年过三旬的史天倪与一众乡绅陪着七怪说笑劝酒,史天泽则拉着郭靖玩起酒令。

环水酒楼风光雅致,碧波水榭四面环绕,边厢转出一队打扮清凉的舞女,扭着燕云热烈的舞步,小麦色的腰肢款款摆动,风情绰约。

随着一杯杯酒水下肚,史天泽脸色通红,见郭靖也有了几分醉态,“哈”地一笑,放下酒樽拱手,面露正色:

“某自幼喜弓马,家有名师教导,渐渐自诩才华。今日见了郭兄弟,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永清史家史天泽,向郭兄弟正式订交。”

这是自报家门,也是正式打听郭靖的来历。

郭靖闻言心下一动——他已猜到眼前少年的家世,但“史天泽”这个名字可不一般。

正史上,这个名字代表着蒙古乃至元朝期间的一位汉人领袖,出将入相五十载,生前位极人臣,死后追封王爵,时人以郭子仪、曹彬比之。

“临安郭靖,见过史兄。”

郭靖拱手回礼,面色庄重。因李萍早逝,实则他自己都不知道祖籍何处,索性牛家村在临安府,便以此自称。

郭靖语落,史天泽脸色变了一变,沉吟须臾,道:“郭兄弟竟是南国都城人氏?莫非是宋国恭毅公之后?”

郭靖摇头:“非也,我家世早已败落,与恭毅公并无干系。”

史天泽想了想,若有所思:“也是。恭毅公一代名将,却有两个不肖子孙,郭家如今在宋国怕是难过得很。”

郭靖闻言赞同。所谓恭毅公乃是南宋初年名将郭浩,其人保蜀中安危,更有开拓进取之功,可惜收复的失地多在宋金和议中被赵构拱手送还。

后来,其人得赵构加封检校少保,宋孝宗为其立庙,彰显功勋。

但数年前的开禧北伐中,郭浩的两个孙子一个叛国一个战败,门楣迅速没落,老郭家也算倒了血霉。

史天泽初探郭靖来头不成,趁着酒兴又邀郭靖玩起九射格,这是一代文豪欧阳修所创,靶盘画九兽,射中则众人贺饮,不中自罚,与现代的投飞镖有几分类似。

郭靖出手百发百中,众人连喝九轮纷纷发醉,史天泽喝得喉结滚动,再也不敢和郭靖玩酒令。

他红着脸赞道:“凭郭兄弟你的身手,沙场建功如探囊取物,可惜年岁尚浅,未到立身之时。”

“哈哈……”

郭靖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史天泽肩膀,像是真的喝醉了:“史兄弟过誉,某虽家道中落,却也还……有些来历。”

说着,又给史天泽灌了满满一碗。

史天泽不敢再喝,连声拒绝,朝自家兄长、众乡绅和江南七怪告罪一声,邀郭靖去雅间。

一盏橘皮醒酒汤下肚,史天泽换了口气,发奇道:“郭兄弟不是恭毅公之后,却又是哪家名门的后人?莫不是出身汾阳高门?

非是兄弟看不起南人,南方名门多是诗书传家,看不起武夫。”

自古穷文富武,郭靖文辞铿锵,骑射一流,非经历大场面不可培养。

出身豪强的史天泽,自然认定郭靖有大来头。

说话工夫,史天泽朝一旁侍奉的小二、歌姬使了眼色,众侍掩门而去。

郭靖面上现出几分悲色,叹气道:“不瞒史兄,某家祖居北地,因靖康之乱随宋廷南迁,某父这一代更生变故,先父罹难于宋廷恶贼之手。

某同先母复回北地,蒙先父遗泽,有高人怜我孤苦,教我本领。不然,呵呵……”

他笑了一阵,忽然站起身,手指南方,双目冲出一股恨其不争的怒色:

“煌煌宋廷,自负汉家正统,却上有官家俯首于金室,下有鹰犬甘为金国爪牙,害我父性命,真是中原之羞,汉家之痛!”

史天泽大惊失色:“竟有此事?南国当真是奸佞当道,忠贞不得直行!”

郭靖眼神黯淡了一瞬,双手撑着酒案,声调迅速低沉下去:“赵家太祖皇帝武功盖世,终五代之遗祸,挽华夏于天倾,何等英雄人物?可恼后人无能,徽钦二圣北狩,某之名便是不忘靖康旧耻。

终有一日,某要将十万兵,马踏黄河两岸,正我汉家衣冠。”

史天泽一怔——这话他很熟。

眼前人和自家一样,也胸怀壮志?

此人可拉拢。

史天泽暗暗做出判断。

郭靖见史天泽面色有异,心道自己记得不错——

史家正是日后元朝汉军世侯的领袖之一,早有反金之心;若这里不是射雕世界而是真实历史,史家早就起事了。

而现在,是自己起事的天选队友。

“再来,喝!”“喝!”

怀着相似的心思,郭靖与史天泽脸上都绽出越发热切的笑容,口中谈天说地,推杯换盏,暗地里却不约而同地运起内力化解酒劲。

两人谈天说地与常人不同——一个是草原历练出的悍将,一个出身燕云豪族,对当世大事、人物皆有把握,说出来的全是“毁谤朝政”之言。

少顷,史天泽先红透了脸。

“郭兄弟,我眼里怎么有重影了……”

“那是你醉了。”

郭靖风轻云淡,心道:老弟,你的内功还得练。

别看郭巨侠一直被七怪骂作笨拙,实际上他在内功一道的天赋极高。

马钰教导了一年多便突飞猛进,洪七公教他降龙十八掌,转头便能打赢三十出头的欧阳克。

从与马钰学内功到华山二论,区区四年多,郭巨侠便能与五绝大战数百招,中间还一度厌弃武功不练。

此等内功天赋,堪称奇才;史天泽固然是未来的人杰,但他不能将所有心思都用在练武上,天赋也不如郭靖,喝酒自然比不上。

“不,我没醉,没醉!我怎么会醉呢?哈哈,郭兄弟真会说笑……”

史天泽梗着脖子嘴硬。

郭靖默默给他再斟上一碗:“敢问史兄志向如何?可是与令兄一样,想于乱世建功?”

“自然!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史天泽大声应下,一饮而尽。

喝完才打了个激灵,抬手摸着脑袋,运起内力恢复清醒。

郭靖不等他恢复,继续灌酒:“如此说来,你我是同道。某亦有鸿鹄之心,此番便是要南下宋国,拜祭父祖。”

史天泽一怔,急道:“莫非郭兄弟想南归宋廷?万万不可啊!郭兄弟可听说过辛稼轩旧事?我汉人若南归宋廷,绝难有好下场!”

郭靖抬首动容,激愤道:“幼安公是我平生最敬佩的一人。他之生平我多有了解,惜幼安似去病,宋皇非汉武,赵官家不纳良言、不用能臣,该他国势衰颓,北伐无功!”

说着,他眉宇间现出几抹自许:“我自有起家之力,又怎会自缚手脚,沦为困笼之虎?”

说着,又灌了史天泽一碗。

“哈哈,郭兄弟果然心头敞亮,干!”史天泽哈哈大笑,心下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兄长交给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郭靖当是出身于某方豪族,因靖康之祸分作两支,郭靖祖上所在的一支衣冠南渡,另一支留在中原,如魏晋故事。

后来南渡的一支出事,郭靖北归学有所成,如今南下祭祖。

只是不知是哪一家哪一支?郭姓名家中有汾阳郡王郭子仪后裔无数,遍布天南海北,还有颍川郭、太原郭,外人根本理不清。

奉命打探郭靖来历的史天泽心头困惑。

这时郭靖低声道:“今夜兴起,史兄可愿与某立一约?”

史天泽笑道:“固所愿耳!秦汉以来千余载,人物风流不胜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次轮到郭靖错愕了,眼底掠过一抹意外。

男人果然不能喝多,喝多了什么都敢说;幸好这会儿没有锦衣卫,否则我能麻利跑路,你家就只能提前举事或者奔逃草原了。

气氛已到,郭靖自不会扫兴,将那块丹海玉珏取出前推:“今以玉为盟,他日若富贵,定不相忘。”

“苟富贵,莫相忘!”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史天泽重重一点头,便要从怀里摸出件上档次的信物,但越摸越面红——他年轻,身上没有值钱的物事。

“郭兄少待。”

告罪一声,史天泽脚底抹油闯到隔壁,在自家兄长呆愕的神色下取了他腰间的白玉,大步而去。

“此玉乃蓝田名山所产,能工巧匠琢磨三载而成,有龙虎相伴、沐阳生辉之相。家兄佩戴多年,还望勿弃。”

郭靖沉默:“……”

“合适吗?”郭靖打量了那雕有蟠螭的玉珏,认真问道。

“合适。家兄三试不中,近年来越发用心武事,已不甚在意文事。”

史天泽一脸坦诚地道:“今赠郭兄,表某心意。郭兄是至诚之人,某与家兄亦是至诚之人,他定欣然。”

“那就却之不恭了。”郭靖郑重接过白玉,当面戴在腰间。

史天泽大笑,亲手斟酒给二人满上。

“来来,此燕京内法酒是某家中珍藏,今夜定要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郭靖放松内劲,以碗碰碗,一饮而尽。酒碗后面,那双炯亮的眼睛掠出欢喜的光——难得遇一可交之友。

“对了,我观令兄器宇轩昂,怎会三试不中?金国科考如此之难?”

“他运道不佳。第一次学问不到,第二次和同年们聚酒喝多,因误时恶了考官。后来移心武事,并不专心于科考,自然也中不了。”

“原来如此。”

郭靖轻轻点头。

史天倪还挺倒霉——正史上进士落第一次,现在落了三次。

翌日,史家兄弟于郊外折柳送别。郭靖告别二人,纵马而去。

两兄弟说笑着回家,早见一位面色温厚的中年男人坐在堂中。

“见过大人……”史家兄弟上前拜道。

史秉直起身虚扶,见史天倪腰间没了玉,一阵好笑:“昨日宴请高人,怎连随身玉佩都送了?”

史家兄弟对望一眼,史天泽先开口道:“幸见挚友,以玉盟约。郭兄弟的酒量是孩儿生平仅见,当真快哉!”

史天倪道:“正是如此。”

两兄弟将昨日经历细细说了。史秉直站起身来,在堂前来回踱了几步,嘴角抽了抽:

“所以阿泽你昨夜与人以玉为盟,约为好友,却连他家世门第都不知?他究竟是汾阳世家子,颍川郭家子,彭城郭氏子?还是根本就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