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哥哥档案
陆遥给每一个“哥哥”建了档案。
这件事发生在陆燃睡着以后。
准确地说，是他以为自己睡着以后。
客厅灯关着，窗外雨还没停。旧楼下的路灯被雨水泡得发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茶几上，像一条很窄的河。
陆燃躺在沙发上，右手掌心包着纱布，手腕上那道短暂出现过的“99”已经消失。
可他睡不着。
他只是不想让陆遥知道他睡不着。
也不想让林见夏知道。
林见夏坐在靠窗的单人椅上，膝上放着记录板。她没有回应变部门，也没有说自己要留下。
她只是把椅子往门口和窗户之间挪了半米。
那个位置能第一时间看见走廊门，也能看见楼下巷口。
救援队的人连守夜都像在画撤离路线。
陆遥坐在餐桌边，电脑屏幕亮着。
屏幕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冷静。
陆燃眯着眼，听见键盘声很轻。
嗒。
嗒。
她在打字。
林见夏低声问：“你不睡吗？”
陆遥说：“睡不着。”
“害怕？”
“有一点。”
陆燃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以为陆遥不会说。
陆遥从小就这样，越害怕越爱装不在乎。小时候停电，她抱着相机坐在窗边，说自己是在拍夜景；后来陆燃才发现，她把那晚拍糊的照片全留着，每张命名都是“我不怕一”“我不怕二”。
现在她承认害怕。
说明真的怕。
林见夏没有安慰她“别怕”。
她只是说：“害怕的时候做记录，很有用。”
陆遥看了她一眼：“你也这样？”
“嗯。”
“所以你才总拿记录板？”
“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呢？”
林见夏沉默片刻。
“如果有人消失，至少名字还在。”
陆遥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陆燃也睁开眼。
林见夏说完这句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她看向窗外，不再继续。
陆遥却把电脑转了个角度。
“那你帮我看看这样分行对不对。”
屏幕上是一个新建文件夹。
名字叫：
哥哥档案。
陆燃：“……”
他闭着眼装不下去了。
“你取名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陆遥连头都没回：“你不是睡着了吗？”
“被你吓醒了。”
“那正好。”陆遥把电脑搬到茶几上，“你自己看。”
陆燃撑着坐起来。
掌心一疼。
林见夏立刻看过来：“手。”
“没事。”
陆遥冷笑：“还行？”
陆燃闭嘴。
他现在发现，“还行”这个词在这个屋里已经失去使用权。
电脑屏幕上，陆遥建了九个空文件夹。
01无火者。
02旧客运站。
03安全屋提醒者。
04天台老人。
05未确认。
06未确认。
07已死亡？。
08未确认。
09未确认。
第十个我。
最后一个文件夹没有编号。
陆燃看着那一排名字，喉咙有点干。
“你怎么知道有九个？”
陆遥指着那张损坏照片里烧在天台上的字。
第十个我，不要相信前九个。
“既然他说前九个，那至少有九个。”她说，“再加你自己，就是十个。”
“也可能他在骗。”
“所以叫档案，不叫结论。”
林见夏轻轻点头：“这个习惯很好。”
陆遥立刻看她顺眼了一点。
陆燃看出来了。
他妹妹对林见夏的信任值，大概从百分之十二升到了百分之十九。
陆遥点开“01无火者”。
里面已经放了商场照片、冷库事件时间线、维修店袭击记录、衣料检测截图，还有陆燃手绘的一张丑得不能看的维修店平面图。
陆燃忍不住问：“这图你什么时候弄进去的？”
“你刚才半睡半醒时说梦话，说门框那根排水管藏得好。”陆遥说，“我顺手让你画了。”
陆燃看向林见夏。
林见夏移开视线。
她显然也参与了。
“你们两个趁我意识不清套话？”
陆遥说：“那叫采集信息。”
林见夏补充：“而且你意识还算清楚，只是防御性降低。”
陆燃：“……”
他忽然觉得自己未来会输给这两个人，不丢人。
文件里有一张表。
姓名：陆燃。
编号：01。
暂名：无火者。
体貌：与陆燃相似，年龄约三十至四十之间，体温异常偏低。
惯用手：右手，但攻击时会刻意压制右肩旧伤。
能力：疑似同源夺热，极少主动使用。
目标：第一次试图杀陆燃；第二次夺取温控部件。
行为特点：了解陆燃维修习惯，预判路径准确，但对“陆燃主动设陷阱”反应偏慢。
危险等级：高。
可信度：低。
陆燃看着“可信度：低”，忽然问：“那我可信度多少？”
陆遥看他一眼：“对我来说八十。对别人来说看情况。”
“为什么不是一百？”
“你会瞒我。”
陆燃没话说。
林见夏在旁边说：“八十已经很高了。”
陆遥点头：“我给自己也只有九十二。”
陆燃：“你扣自己八分扣哪了？”
“情绪影响判断。”陆遥说，“比如我现在很想把你骂一顿。”
陆燃觉得这扣得很专业。
他正想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刹车声。
三个人同时安静。
林见夏先站起来，走到窗边，却没有立刻掀窗帘。
陆遥把电脑屏幕压暗。
陆燃看向门口。
几秒后，楼下有人喊：“着火了！”
不止一个人。
很快，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楼，有人下楼，有人敲门。
“三街口冷链仓！有人放火！”
“快看手机！”
陆遥已经点开同城即时消息。
视频加载出来时，画面很晃。
雨夜。
一间冷链仓库外浓烟滚滚。
仓库卷帘门被砸开，里面火光往外喷。消防车还没到，围观人群在尖叫。
视频拍摄者一边跑一边喊：
“我看见了！就是那个商场救人的男的！长得一模一样！他从仓库里出来的！”
陆燃的后背慢慢绷紧。
视频继续。
火光里，一个人从仓库侧门走出来。
脸被烟熏得不清楚。
但身形、肩宽、走路时右脚略快的习惯，都太像陆燃。
那人抬头，看向拍摄者。
画面短暂清晰。
陆遥按下暂停。
客厅里没人说话。
那张脸确实是陆燃。
可不是无火者。
无火者眼神冷，动作像一把磨过很多年的刀。
视频里的这个人更年轻，脸上带着一股很明亮、很危险的兴奋。
他甚至在笑。
林见夏低声说：“不是01。”
陆遥迅速新建文件夹。
05未确认，被她改成：
05放火者。
陆燃看着那三个字，胃里一沉。
视频里的“陆燃”抬起左手。
他是左手。
掌心朝向仓库。
火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喂了一口，猛地往上窜。
人群尖叫着后退。
下一秒，那人转身走进雨里。
陆遥把视频放大。
他的外套背后，有一道白色标签。
不是衣服品牌。
像医院病服上贴的临时标记。
标签被雨打湿，只能看见几个模糊字符。
X.Z.W.
林见夏脸色微变：“你看见了吗？”
陆燃点头。
他当然看见了。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未来的自己身上，会带着像病人标签一样的东西。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冷链仓库火灾现场发现一名重伤者，疑似袭击者目标。
姓名：梁策。
职业：外卖骑手。
陆燃盯着那个名字。
完全陌生。
可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
梁策。
陆燃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窗外的雨声都停了一下。
他不认识梁策。
但梁策的号码已经在他通讯录里。
这件事发生在陆燃睡着以后。
准确地说，是他以为自己睡着以后。
客厅灯关着，窗外雨还没停。旧楼下的路灯被雨水泡得发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茶几上，像一条很窄的河。
陆燃躺在沙发上，右手掌心包着纱布，手腕上那道短暂出现过的“99”已经消失。
可他睡不着。
他只是不想让陆遥知道他睡不着。
也不想让林见夏知道。
林见夏坐在靠窗的单人椅上，膝上放着记录板。她没有回应变部门，也没有说自己要留下。
她只是把椅子往门口和窗户之间挪了半米。
那个位置能第一时间看见走廊门，也能看见楼下巷口。
救援队的人连守夜都像在画撤离路线。
陆遥坐在餐桌边，电脑屏幕亮着。
屏幕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冷静。
陆燃眯着眼，听见键盘声很轻。
嗒。
嗒。
她在打字。
林见夏低声问：“你不睡吗？”
陆遥说：“睡不着。”
“害怕？”
“有一点。”
陆燃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以为陆遥不会说。
陆遥从小就这样，越害怕越爱装不在乎。小时候停电，她抱着相机坐在窗边，说自己是在拍夜景；后来陆燃才发现，她把那晚拍糊的照片全留着，每张命名都是“我不怕一”“我不怕二”。
现在她承认害怕。
说明真的怕。
林见夏没有安慰她“别怕”。
她只是说：“害怕的时候做记录，很有用。”
陆遥看了她一眼：“你也这样？”
“嗯。”
“所以你才总拿记录板？”
“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呢？”
林见夏沉默片刻。
“如果有人消失，至少名字还在。”
陆遥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陆燃也睁开眼。
林见夏说完这句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她看向窗外，不再继续。
陆遥却把电脑转了个角度。
“那你帮我看看这样分行对不对。”
屏幕上是一个新建文件夹。
名字叫：
哥哥档案。
陆燃：“……”
他闭着眼装不下去了。
“你取名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陆遥连头都没回：“你不是睡着了吗？”
“被你吓醒了。”
“那正好。”陆遥把电脑搬到茶几上，“你自己看。”
陆燃撑着坐起来。
掌心一疼。
林见夏立刻看过来：“手。”
“没事。”
陆遥冷笑：“还行？”
陆燃闭嘴。
他现在发现，“还行”这个词在这个屋里已经失去使用权。
电脑屏幕上，陆遥建了九个空文件夹。
01无火者。
02旧客运站。
03安全屋提醒者。
04天台老人。
05未确认。
06未确认。
07已死亡？。
08未确认。
09未确认。
第十个我。
最后一个文件夹没有编号。
陆燃看着那一排名字，喉咙有点干。
“你怎么知道有九个？”
陆遥指着那张损坏照片里烧在天台上的字。
第十个我，不要相信前九个。
“既然他说前九个，那至少有九个。”她说，“再加你自己，就是十个。”
“也可能他在骗。”
“所以叫档案，不叫结论。”
林见夏轻轻点头：“这个习惯很好。”
陆遥立刻看她顺眼了一点。
陆燃看出来了。
他妹妹对林见夏的信任值，大概从百分之十二升到了百分之十九。
陆遥点开“01无火者”。
里面已经放了商场照片、冷库事件时间线、维修店袭击记录、衣料检测截图，还有陆燃手绘的一张丑得不能看的维修店平面图。
陆燃忍不住问：“这图你什么时候弄进去的？”
“你刚才半睡半醒时说梦话，说门框那根排水管藏得好。”陆遥说，“我顺手让你画了。”
陆燃看向林见夏。
林见夏移开视线。
她显然也参与了。
“你们两个趁我意识不清套话？”
陆遥说：“那叫采集信息。”
林见夏补充：“而且你意识还算清楚，只是防御性降低。”
陆燃：“……”
他忽然觉得自己未来会输给这两个人，不丢人。
文件里有一张表。
姓名：陆燃。
编号：01。
暂名：无火者。
体貌：与陆燃相似，年龄约三十至四十之间，体温异常偏低。
惯用手：右手，但攻击时会刻意压制右肩旧伤。
能力：疑似同源夺热，极少主动使用。
目标：第一次试图杀陆燃；第二次夺取温控部件。
行为特点：了解陆燃维修习惯，预判路径准确，但对“陆燃主动设陷阱”反应偏慢。
危险等级：高。
可信度：低。
陆燃看着“可信度：低”，忽然问：“那我可信度多少？”
陆遥看他一眼：“对我来说八十。对别人来说看情况。”
“为什么不是一百？”
“你会瞒我。”
陆燃没话说。
林见夏在旁边说：“八十已经很高了。”
陆遥点头：“我给自己也只有九十二。”
陆燃：“你扣自己八分扣哪了？”
“情绪影响判断。”陆遥说，“比如我现在很想把你骂一顿。”
陆燃觉得这扣得很专业。
他正想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刹车声。
三个人同时安静。
林见夏先站起来，走到窗边，却没有立刻掀窗帘。
陆遥把电脑屏幕压暗。
陆燃看向门口。
几秒后，楼下有人喊：“着火了！”
不止一个人。
很快，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楼，有人下楼，有人敲门。
“三街口冷链仓！有人放火！”
“快看手机！”
陆遥已经点开同城即时消息。
视频加载出来时，画面很晃。
雨夜。
一间冷链仓库外浓烟滚滚。
仓库卷帘门被砸开，里面火光往外喷。消防车还没到，围观人群在尖叫。
视频拍摄者一边跑一边喊：
“我看见了！就是那个商场救人的男的！长得一模一样！他从仓库里出来的！”
陆燃的后背慢慢绷紧。
视频继续。
火光里，一个人从仓库侧门走出来。
脸被烟熏得不清楚。
但身形、肩宽、走路时右脚略快的习惯，都太像陆燃。
那人抬头，看向拍摄者。
画面短暂清晰。
陆遥按下暂停。
客厅里没人说话。
那张脸确实是陆燃。
可不是无火者。
无火者眼神冷，动作像一把磨过很多年的刀。
视频里的这个人更年轻，脸上带着一股很明亮、很危险的兴奋。
他甚至在笑。
林见夏低声说：“不是01。”
陆遥迅速新建文件夹。
05未确认，被她改成：
05放火者。
陆燃看着那三个字，胃里一沉。
视频里的“陆燃”抬起左手。
他是左手。
掌心朝向仓库。
火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喂了一口，猛地往上窜。
人群尖叫着后退。
下一秒，那人转身走进雨里。
陆遥把视频放大。
他的外套背后，有一道白色标签。
不是衣服品牌。
像医院病服上贴的临时标记。
标签被雨打湿，只能看见几个模糊字符。
X.Z.W.
林见夏脸色微变：“你看见了吗？”
陆燃点头。
他当然看见了。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未来的自己身上，会带着像病人标签一样的东西。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冷链仓库火灾现场发现一名重伤者，疑似袭击者目标。
姓名：梁策。
职业：外卖骑手。
陆燃盯着那个名字。
完全陌生。
可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
梁策。
陆燃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窗外的雨声都停了一下。
他不认识梁策。
但梁策的号码已经在他通讯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