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梁策的电话
陆燃不认识梁策。
但梁策的号码在他的通讯录里。
备注很简单。
梁策。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多余说明。
这比陌生号码更吓人。
陌生号码可以不接。
通讯录里的人，会让人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陆燃盯着手机屏幕。
来电震动一下一下撞着掌心，震得纱布下面的伤口发麻。
陆遥已经把电脑拉到面前。
“我查了。”她说，“梁策，二十七岁，外卖骑手，常跑镜海老城区到冷链园这条线。公开信息不多，但同城骑手群里有人提过他，说他记路很准。”
林见夏问：“他和你哥有交集吗？”
“没有查到。”
“那通讯录怎么来的？”
陆遥抬头看陆燃。
陆燃说：“我真不知道。”
陆遥没有怀疑。
这一次她信得很快。
因为所有事情都已经怪到不需要陆燃撒谎。
手机还在响。
林见夏说：“开免提。不要先报姓名。”
陆燃按下接听。
客厅里只剩雨声和电话里的电流声。
几秒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很哑。
像刚从烟里爬出来。
“陆燃？”
陆燃没有立刻回答。
对方喘了两口气。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陆燃看向林见夏。
林见夏点头，示意他继续拖。
“你在哪？”陆燃问。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你他妈还问我在哪？你刚从火里出来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陆燃心里一沉。
梁策以为放火者是他。
也就是说，梁策在现场看见了那张脸。
“我没有去冷链仓。”陆燃说。
“你没去？”梁策的呼吸一下变重，“那我被谁拖出来的？鬼？”
陆燃一怔。
“拖出来？”
梁策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
电话那边有人喊：“病人别乱动！”
梁策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你放火之前叫我别靠近三号库。火起来以后，又把我从门口拖出来。你要杀我还是救我？”
客厅里没人说话。
放火者不是单纯作案。
他先警告梁策，又救了梁策。
但监控里，他确实让火势变大。
陆燃忽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未来的自己们不是站在一条直线上。
他们互相矛盾。
甚至可能互相拆台。
“你为什么有我号码？”陆燃问。
梁策沉默了一下。
“不是你让我存的？”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梁策说，“雨夜，旧桥下面，你修一辆冷藏配送车。你说以后要是看见长得像你的人，让我打这个电话。”
陆燃的手指慢慢收紧。
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没遇见冷库里的未来自己。
至少他自己不记得。
“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你可能会不认账。”
陆遥低声：“很像哥会干的事。”
陆燃看她。
陆遥面不改色：“评价人物一致性。”
电话那边，梁策又咳了几声。
“你现在到底是哪一个？”
陆燃问：“你见过几个？”
梁策没有立刻回答。
这几秒，陆燃听见自己的心跳。
梁策说：“三个。”
林见夏立刻拿起记录板。
陆遥已经打开哥哥档案。
“第一个是你。”梁策说，“至少看着像你。三个月前旧桥下面，右手拿扳手，话少，眼神像欠了全世界钱。”
陆遥在文档里敲字：
疑似当前陆燃？时间矛盾。
“第二个是今天放火的。”梁策继续，“左手，笑得很疯，像刚中了五百万又准备去炸银行。”
陆遥命名：
05放火者，左手，情绪兴奋。
“第三个呢？”陆燃问。
梁策的声音低下去。
“第三个……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你。”
“为什么？”
“他老得多。”梁策说，“白头发，拄一根很细的金属杖。我只见过一次，在外卖站门口。他让我把一张城市路线图交给一个人。”
“谁？”
“陆遥。”
陆遥打字的手停住。
陆燃猛地抬头。
“你见过我妹妹？”
“没见着。”梁策说，“我去了你家楼下，但那天你站在门口。我不知道哪个你是真的，就没上去。”
陆燃看向陆遥。
陆遥脸色有点白，但没有躲。
“路线图呢？”她问。
梁策听见女声，顿了一下。
“你是陆遥？”
“图在哪？”
“我藏了。”梁策说，“老头说，如果我没法确认你安全，就别交。”
陆遥问：“老头还说什么？”
梁策沉默。
电话里传来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说：“梁策，你手机怎么还没交？”
梁策压低声音，语速忽然变快：“听着，冷链仓不是目标。三号库里有一台黑箱，箱子上写着 X.Z.W.，放火的是为了烧掉外层，不是烧死人。可他没想到里面有人提前埋了易燃剂。”
林见夏眼神一变。
“谁埋的？”
梁策说：“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一个戴白手套的人从后门出去。不是陆燃。你们要图，就来找我。别让应变部门先到。”
陆燃看向林见夏。
林见夏没有因为“别让应变部门先到”而生气。
她只是问：“为什么？”
梁策听见她的声音，沉默了一秒。
“因为三个月前那个陆燃说，应变部门里有人会把真的陆燃送进安全屋。”
安全屋。
第七个我死的地方。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梁策骂了一声。
“有人来了。”
“你在哪个医院？”陆燃问。
“别问医院。”梁策说，“医院有监控。半小时后，老城区骑手驿站，蓝色储物柜，密码——”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然后变成另一个人的声音。
很年轻。
很轻快。
带着笑。
“陆燃，你还是这么喜欢接电话。”
客厅里空气像被冻住。
那声音和陆燃一样。
但更亮。
视频里放火者的笑，仿佛顺着电流钻进了屋里。
陆燃握紧手机：“你是谁？”
对方笑了。
“哥哥档案里没给我起名字吗？”
陆遥盯着屏幕。
她刚刚打下的“05放火者”三个字，像被电话那边的人看见了一样。
对方说：“别叫我放火者，难听。”
陆燃的背后一阵发凉。
“你能看见我们？”
“现在不能。”对方说，“但我知道你们会怎么做。毕竟我们都是陆燃。”
林见夏立刻走到窗边，检查楼下。
陆遥把摄像头贴纸按上。
陆燃问：“梁策在哪？”
“活着。”放火者说，“暂时。”
“你放火是为了黑箱？”
“不然呢？为了让你背锅？”他笑了一声，“哦，也顺便。”
陆燃咬紧牙。
“X.Z.W.是什么？”
放火者沉默片刻。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那点笑意淡了。
“一位医生的名字。”
“什么医生？”
“一个能把死人寄回来的医生。”放火者说，“不过你现在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安全屋别去，秦砚别信，梁策别丢。”
“那你呢？”
“我？”放火者又笑了，“我当然也别信。”
电话那头传来远处警报声。
放火者像在走路。
每一步都很轻。
“陆燃，给你个建议。别急着证明你不是我。”
“为什么？”
“因为很快，全城都会觉得你是我。”
电话挂断。
陆燃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陆遥把新文件保存。
哥哥档案里，第五个文件夹名称从“放火者”改成：
05燃火者。
陆燃看见了。
“他刚说难听。”
陆遥面无表情：“那就换个稍微好听但仍然准确的。”
林见夏从窗边回头：“我们得去骑手驿站。”
陆燃站起来。
掌心的伤在发热。
他刚迈一步，手机又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一条同城推送。
冷链仓火灾嫌疑人照片曝光。
照片里，燃火者的脸很清楚。
和陆燃一模一样。
推送下面，第一条热评已经出现：
这不是那个商场救人的人吗？
但梁策的号码在他的通讯录里。
备注很简单。
梁策。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多余说明。
这比陌生号码更吓人。
陌生号码可以不接。
通讯录里的人，会让人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陆燃盯着手机屏幕。
来电震动一下一下撞着掌心，震得纱布下面的伤口发麻。
陆遥已经把电脑拉到面前。
“我查了。”她说，“梁策，二十七岁，外卖骑手，常跑镜海老城区到冷链园这条线。公开信息不多，但同城骑手群里有人提过他，说他记路很准。”
林见夏问：“他和你哥有交集吗？”
“没有查到。”
“那通讯录怎么来的？”
陆遥抬头看陆燃。
陆燃说：“我真不知道。”
陆遥没有怀疑。
这一次她信得很快。
因为所有事情都已经怪到不需要陆燃撒谎。
手机还在响。
林见夏说：“开免提。不要先报姓名。”
陆燃按下接听。
客厅里只剩雨声和电话里的电流声。
几秒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很哑。
像刚从烟里爬出来。
“陆燃？”
陆燃没有立刻回答。
对方喘了两口气。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陆燃看向林见夏。
林见夏点头，示意他继续拖。
“你在哪？”陆燃问。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你他妈还问我在哪？你刚从火里出来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陆燃心里一沉。
梁策以为放火者是他。
也就是说，梁策在现场看见了那张脸。
“我没有去冷链仓。”陆燃说。
“你没去？”梁策的呼吸一下变重，“那我被谁拖出来的？鬼？”
陆燃一怔。
“拖出来？”
梁策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
电话那边有人喊：“病人别乱动！”
梁策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你放火之前叫我别靠近三号库。火起来以后，又把我从门口拖出来。你要杀我还是救我？”
客厅里没人说话。
放火者不是单纯作案。
他先警告梁策，又救了梁策。
但监控里，他确实让火势变大。
陆燃忽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未来的自己们不是站在一条直线上。
他们互相矛盾。
甚至可能互相拆台。
“你为什么有我号码？”陆燃问。
梁策沉默了一下。
“不是你让我存的？”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梁策说，“雨夜，旧桥下面，你修一辆冷藏配送车。你说以后要是看见长得像你的人，让我打这个电话。”
陆燃的手指慢慢收紧。
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没遇见冷库里的未来自己。
至少他自己不记得。
“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你可能会不认账。”
陆遥低声：“很像哥会干的事。”
陆燃看她。
陆遥面不改色：“评价人物一致性。”
电话那边，梁策又咳了几声。
“你现在到底是哪一个？”
陆燃问：“你见过几个？”
梁策没有立刻回答。
这几秒，陆燃听见自己的心跳。
梁策说：“三个。”
林见夏立刻拿起记录板。
陆遥已经打开哥哥档案。
“第一个是你。”梁策说，“至少看着像你。三个月前旧桥下面，右手拿扳手，话少，眼神像欠了全世界钱。”
陆遥在文档里敲字：
疑似当前陆燃？时间矛盾。
“第二个是今天放火的。”梁策继续，“左手，笑得很疯，像刚中了五百万又准备去炸银行。”
陆遥命名：
05放火者，左手，情绪兴奋。
“第三个呢？”陆燃问。
梁策的声音低下去。
“第三个……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你。”
“为什么？”
“他老得多。”梁策说，“白头发，拄一根很细的金属杖。我只见过一次，在外卖站门口。他让我把一张城市路线图交给一个人。”
“谁？”
“陆遥。”
陆遥打字的手停住。
陆燃猛地抬头。
“你见过我妹妹？”
“没见着。”梁策说，“我去了你家楼下，但那天你站在门口。我不知道哪个你是真的，就没上去。”
陆燃看向陆遥。
陆遥脸色有点白，但没有躲。
“路线图呢？”她问。
梁策听见女声，顿了一下。
“你是陆遥？”
“图在哪？”
“我藏了。”梁策说，“老头说，如果我没法确认你安全，就别交。”
陆遥问：“老头还说什么？”
梁策沉默。
电话里传来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说：“梁策，你手机怎么还没交？”
梁策压低声音，语速忽然变快：“听着，冷链仓不是目标。三号库里有一台黑箱，箱子上写着 X.Z.W.，放火的是为了烧掉外层，不是烧死人。可他没想到里面有人提前埋了易燃剂。”
林见夏眼神一变。
“谁埋的？”
梁策说：“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一个戴白手套的人从后门出去。不是陆燃。你们要图，就来找我。别让应变部门先到。”
陆燃看向林见夏。
林见夏没有因为“别让应变部门先到”而生气。
她只是问：“为什么？”
梁策听见她的声音，沉默了一秒。
“因为三个月前那个陆燃说，应变部门里有人会把真的陆燃送进安全屋。”
安全屋。
第七个我死的地方。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梁策骂了一声。
“有人来了。”
“你在哪个医院？”陆燃问。
“别问医院。”梁策说，“医院有监控。半小时后，老城区骑手驿站，蓝色储物柜，密码——”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然后变成另一个人的声音。
很年轻。
很轻快。
带着笑。
“陆燃，你还是这么喜欢接电话。”
客厅里空气像被冻住。
那声音和陆燃一样。
但更亮。
视频里放火者的笑，仿佛顺着电流钻进了屋里。
陆燃握紧手机：“你是谁？”
对方笑了。
“哥哥档案里没给我起名字吗？”
陆遥盯着屏幕。
她刚刚打下的“05放火者”三个字，像被电话那边的人看见了一样。
对方说：“别叫我放火者，难听。”
陆燃的背后一阵发凉。
“你能看见我们？”
“现在不能。”对方说，“但我知道你们会怎么做。毕竟我们都是陆燃。”
林见夏立刻走到窗边，检查楼下。
陆遥把摄像头贴纸按上。
陆燃问：“梁策在哪？”
“活着。”放火者说，“暂时。”
“你放火是为了黑箱？”
“不然呢？为了让你背锅？”他笑了一声，“哦，也顺便。”
陆燃咬紧牙。
“X.Z.W.是什么？”
放火者沉默片刻。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那点笑意淡了。
“一位医生的名字。”
“什么医生？”
“一个能把死人寄回来的医生。”放火者说，“不过你现在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安全屋别去，秦砚别信，梁策别丢。”
“那你呢？”
“我？”放火者又笑了，“我当然也别信。”
电话那头传来远处警报声。
放火者像在走路。
每一步都很轻。
“陆燃，给你个建议。别急着证明你不是我。”
“为什么？”
“因为很快，全城都会觉得你是我。”
电话挂断。
陆燃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陆遥把新文件保存。
哥哥档案里，第五个文件夹名称从“放火者”改成：
05燃火者。
陆燃看见了。
“他刚说难听。”
陆遥面无表情：“那就换个稍微好听但仍然准确的。”
林见夏从窗边回头：“我们得去骑手驿站。”
陆燃站起来。
掌心的伤在发热。
他刚迈一步，手机又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一条同城推送。
冷链仓火灾嫌疑人照片曝光。
照片里，燃火者的脸很清楚。
和陆燃一模一样。
推送下面，第一条热评已经出现：
这不是那个商场救人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