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冷却井下

第十个未来 · 页外观灯 · 第20章 · 25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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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门临时冷却井。

这几个字从秦砚嘴里说出来以后,仓库里很久没人说话。

梁策坐在旧货架旁,脸上还带着烟熏后的灰。他抬头看了看陆燃,又看了看那盆已经开始冒热气的水,最后很识趣地没开玩笑。

平头骑手正在门口放风。

陆遥坐在折叠桌前,把三十二个路线点重新标到离线地图上。

林见夏靠着墙,通讯器仍然开着。

秦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冷静得像刚刚说出“安全屋 7原名是百年门临时冷却井”的人不是他。

“旧冷却井在能源调度中心下方,原本用于城市主供能系统的紧急降温。十七年前封存,后来被应变部门接管,改建为实验型安全屋。”

陆燃问:“实验什么?”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

秦砚说:“异常个体稳定性。”

“说人话。”

“测试未来体进入当前时间后,能不能在低温环境里延缓崩解。”

陆燃笑了一下。

笑得一点都不好听。

“所以安全屋不是保护我,是保护未来的我?”

“最初是。”秦砚说,“后来改过。”

“后来是多久?”

秦砚没有回答。

陆燃说:“你看,你又不说。”

“因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完整信息。”

“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替别人判断能不能承受?”

通讯器另一端没有声音。

陆遥忽然开口:“秦砚。”

“我在。”

“第七个未来体死后,安全屋 7的原始记录是谁封存的?”

秦砚说:“我。”

仓库里又静了一下。

陆燃抬头。

秦砚继续:“但我封存时,记录已经被改过。直到今天我才确认,死亡地点被篡改。”

“谁有权限改?”

“当时只有三类权限。”秦砚说,“应变部门最高级别、恒曜技术协作组,以及一份外部医疗签收权限。”

陆遥看向哥哥档案旁边的黑箱资料。

“X.Z.W.?”

秦砚没有否认。

陆燃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98。

门未醒。

他越来越讨厌这行字。

它像一张贴在身体上的诊断单。

告诉他,你还没有变成真正的问题。

但快了。

梁策忽然说:“所以五号想让你去冷却井用能力?”

陆燃点头:“应该是。”

“那就别去啊。”

“他会逼我去。”

“怎么逼?”

陆燃看向地图。

三十二个路线点围着能源调度中心转。

每一条路都像某种提前画好的线。

燃火者已经证明,他不会介意让别人受伤。

他会放火,会引导舆论,会用陆燃的脸把所有人拖进同一个问题里。

你到底是谁?

如果下一次,他在冷却井附近制造更大的事故,陆燃会不会去?

会。

这正是问题。

陆遥忽然说:“那我们先去。”

所有人看她。

陆遥指着地图。

“五号想逼你在冷却井使用夺热。前提是他掌握现场、制造危机、让你没有选择。那我们先进入冷却井,破坏他选择现场的能力。”

林见夏皱眉:“那里是封存设施。”

“所以他也不一定能随便进去。”陆遥说,“他需要引哥哥过去,说明他缺一个条件。”

秦砚在通讯器里说:“陆遥,你的判断很危险。”

“但不一定错。”陆遥说。

通讯器沉默。

陆燃看着妹妹。

“你想让我主动去他要我去的地方?”

“不是去他的局。”陆遥说,“是提前拆他的局。”

她把地图上一个路线点圈出来。

“这里。能源调度中心西侧废弃管廊,梁策的骑手路线显示能靠近旧冷却井外围。我们不进核心,只看他准备了什么。”

梁策抬手:“我声明,我刚从医院逃出来,不适合钻管廊。”

平头骑手在门口说:“我去。”

梁策看他:“你去个屁,你方向感还没我好。”

平头:“你都快熟了。”

梁策:“我那叫轻伤。”

陆燃忽然发现,骑手们互相关心的方式和章闻川骂人很像。

听起来都不怎么文明。

但确实是关心。

最后决定的是:梁策远程看路线,平头带路,陆燃和林见夏进管廊,陆遥不进。

陆遥不同意。

陆燃也不同意她不同意。

两个人吵了三分钟。

林见夏在旁边听完,冷静裁决:“陆遥留在外面。理由:她是目前唯一能稳定整理哥哥档案和多源证据的人,一旦进入冷却井区域,所有证据链风险上升。”

陆遥想反驳。

林见夏补了一句:“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你重要。”

陆遥闭嘴了。

陆燃看了林见夏一眼。

他觉得这句话自己说,大概会被陆遥骂到明天。

林见夏说出来,就很有用。

去能源调度中心的路上,城市还在谈论陆燃。

车窗外,大屏上循环播放着两个画面。

燃火者放火。

陆燃挡火。

有人把它剪成对照视频。

标题是:

天使还是恶魔?

陆燃看了一眼就移开。

他不喜欢这两个词。

都不像人。

林见夏坐在旁边,忽然说:“别看他们给你的名字。”

陆燃转头。

“他们今天叫你英雄,明天可以叫你怪物。都不是你。”林见夏说,“你做了什么,才是你。”

陆燃低头看手。

“那如果我做错呢?”

“改。”

“如果改不了?”

林见夏想了想。

“记录下来,别让自己假装没做过。”

这确实很林见夏。

不许逃。

但也不判死刑。

废弃管廊入口在能源调度中心西侧的一片绿化带后。

井盖上压着一层落叶。

平头骑手熟练地撬开井盖。

陆燃看他:“你们送外卖还会这个?”

平头说:“有些小区近路比较复杂。”

林见夏看他一眼。

平头补充:“不违法那种复杂。”

管廊里空气很闷。

走了不到五十米,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自然冷。

是那种设备长期停摆后,仍然残留在墙体里的冷。

陆燃掌心隐隐发热。

越往前,越明显。

像身体里那只看不见的门,正在被某种环境叫醒。

林见夏拿出热像仪。

屏幕上,前方管壁出现一条异常低温带。

“到外围了。”

平头停下:“再往前我不熟。”

陆燃点头:“你回去。”

“梁策让我看着你别死。”

“你看不住。”

“也是。”平头想了想,“那你别死。”

他说完真走了。

陆燃觉得这群骑手很现实。

现实得让人安心。

他和林见夏继续往前。

管廊尽头是一扇厚重铁门。

门上没有电子锁。

只有一个旧式机械转轮。

门牌几乎被锈蚀干净。

但还能看见几个字:

临时冷却井 7。

陆燃伸手碰到门的瞬间,手腕上的数字猛地亮起。

98。

门未醒。

“未”字闪烁。

然后,铁门内侧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门。

林见夏抬起电击器。

陆燃没有动。

第二声。

第三声。

很有节奏。

三长,两短。

林见夏脸色一变:“救援敲击码。”

“什么意思?”

“有人在里面求救。”

陆燃看着那扇被封存十七年的门。

冷意从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燃火者还没来。

秦砚也没说里面有人。

第六个让他别找第七个。

天台上那个自称第十个的未来身,让他别信前九个。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要进某一扇门。

可门里有人用救援码敲门。

陆燃闭了闭眼。

“林见夏。”

“嗯。”

“如果这是陷阱呢?”

她说:“那也是有人设计成你不能不救的陷阱。”

“所以?”

林见夏把热像仪固定在肩上。

“所以按救援流程开门。”

陆燃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她。

她知道是陷阱。

也不会把求救当作不存在。

陆燃握住转轮。

冷意瞬间刺进骨头。

他没有夺热。

没有压热。

只是慢慢把转轮拧开。

铁门开启一条缝。

里面没有灯。

只有一片很深的冷雾。

冷雾里,站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人。

陆燃。

第七个。

他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

“关门。”

他说。

“我不是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