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地下十层
镜海市档案馆在市中心。
地上十七层，玻璃幕墙，门口常年挂着“城市记忆，向公众开放”的宣传牌。
游客可以进去看老照片、查家谱、办证明。
地下十层，不对公众开放。
电梯没有这个按钮。
楼层导览上也没有这一层。
陆燃一行人到的时候，天刚亮。
档案馆门口已经有不少人。
有人抱着旧相册。
有人拿着失踪人口登记表。
还有人干脆举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硬纸板，站在台阶下问保安：
“你们不是说能查档案吗？我爸失踪二十年了，他到底算不算在你们的记录里？”
保安满头是汗，只能重复：
“请去异常应变中心临时登记点。”
“那边排到什么时候？”
“我们也在协调。”
陆燃站在人群边上，没戴帽子，也没刻意躲。
有人认出了他。
“就是他。”
“视频里那个。”
“早餐铺门口……”
更多人看过来。
目光里有感谢、有怀疑，也有一种很难说的期待。
像他们觉得，只要这个年轻人站在这里，就该知道所有人该怎么回家。
陆燃不太习惯。
他下意识想把手插进兜里，却摸到掌心那张417路存根。
车票在发热。
方舟从侧门出来，脸色比昨晚还差。
“你没走正门？”
“这里人多。”
“我看得见。”
“那你还问。”
方舟瞪了他一眼。
随后，他看向台阶下那些人。
“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陆燃愣了一下。
“不是你让他们来的。”
“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陆燃沉默片刻，走到那个举纸板的男人面前。
男人三十多岁，眼睛熬得通红。
纸板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罗孝民。
失踪年份：二十年前。
“你父亲？”陆燃问。
男人点头。
“你见过门后的人吗？”
“没见过。”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昨晚新闻说，有人回来了。”
陆燃看着他。
男人声音低下来。
“我妈去世前，手里还攥着我爸的工牌。”
“她说他没死。”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
“可我想来问一句。”
“她有没有可能是对的？”
陆燃没有给承诺。
他已经知道，最伤人的话不是“不可能”。
是“我一定能”。
“有可能。”他说。
“但我现在还找不到他。”
“我能做什么？”
“把他的名字、照片、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地点交给登记处。”
男人咬着牙。
“交了就有用？”
“我不知道。”
陆燃坦白。
“但以前没有用，是因为没人肯把名字留下。”
“现在有人开始记。”
男人看着他。
过了几秒，把纸板递了出来。
“那你先记。”
陆燃接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纸板背面写下：
罗孝民，男，失踪二十年。
登记人：罗骁。
第一笔不是电脑里录入的。
是写在一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纸板上。
林见夏走过来，把纸板拍进系统。
她没有说话。
只对男人点了点头。
方舟看着这一幕，转身对身边人说：
“把门口的咨询桌加到八张。”
“所有人都收。”
“不能保证，但必须登记。”
“明白。”
处理完门口的事，他们才进档案馆。
地下一层是普通库房。
地下二层存放旧报刊。
再往下，电梯需要方舟的权限卡。
到了地下七层，信号彻底消失。
地下八层，灯光从白色变成冷蓝。
地下九层，电梯停了。
屏幕显示：权限不足。
方舟把卡贴上去，没有用。
秦砚试了应变中心的临时授权，也没有用。
最后，陆燃把417路存根按在感应区上。
滴。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枚红色圆钮。
上面刻着：
乘客确认。
陆燃按下去。
电梯没有往下。
先往上升了半层。
然后猛地坠落。
章闻川一把抓住扶手，脸色发白。
“这电梯谁验收的？”
“没人验收。”方舟说。
“那你们还敢用？”
“以前它不会开。”
“你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
电梯下坠整整十七秒。
停下时，所有人耳朵里都嗡了一声。
门外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墙面没有贴瓷砖，也没有涂漆。
是一面面金属档案柜。
柜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日期。
十月十七日。
一排又一排，全是十月十七日。
不同年份。
不同天气。
不同的镜海城。
陆遥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金属柜上多出了一行原本没有的小字。
已删除版本。
“这里存的是失败的未来？”她问。
秦砚摇头。
“不止未来。”
“所有被现实放弃的版本，都在这里。”
走廊最深处有一扇黑色门。
门上没有把手。
只嵌着一块老式显示屏。
屏幕自动亮起。
请确认乘客身份。
陆燃。
是否签收：第十个未来。
方舟皱眉。
“这东西在等你？”
陆燃没有按。
“签收是什么意思？”
屏幕没有回答。
而是在下方跳出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十九年前的夜班调度室。
周卫还很年轻，正蹲在车边修雨刷。
一个成年男人站在他身后。
黑色外套。
肩上有伤。
三十七岁的陆燃。
他把一个金属盒交给周卫。
周卫抬头问：
“送给谁？”
未来身说：
“一个还没学会选择的人。”
画面忽然停住。
监控右下角显示的年份，不是十九年前。
是二十年后。
也就是未来。
林见夏脸色变了。
“这不是过去录像。”
“这是档案馆从未来收到的记录。”
陆燃盯着屏幕。
未来身不是在某个过去把盒子交给周卫。
他是在未来，把一段录像送回了这里。
“第十个未来不是一个人。”秦砚慢慢说道。
“是一个尚未抵达、却已经向现在投递过东西的版本。”
黑门上的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行新的提示浮出来。
【签收后，将获得第十版第一份投递。】
【风险：签收者将成为该版本的唯一现实锚点。】
章闻川立刻说：
“不签。”
“先看看是什么。”陆燃说。
“看个屁，唯一现实锚点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至少比不知道强。”
“小陆。”
“章叔。”
陆燃抬起手，把417路存根放在显示屏下方。
“我已经被这件事找上了。”
“躲不掉。”
显示屏亮起红光。
请确认。
陆燃按下自己的名字。
黑门没有打开。
走廊尽头，所有档案柜却同时发出咔哒声。
一只只柜门弹开半寸。
里面没有纸。
全是一张张不同的照片。
照片里都是镜海城。
燃烧的镜海城。
被洪水淹没的镜海城。
天空挂着黑色月亮的镜海城。
还有一张，是平静的镜海城。
早餐铺有门。
地铁正常运行。
陆遥背着相机走在街上。
陆燃站在远处，看着她。
照片右下角标着：第十版。
陆遥忽然吸了一口气。
照片里的她抬起头，隔着画面，准确看向现实中的她。
然后伸出手，在镜头上写了四个字。
别签第二次。
下一刻，黑门终于打开。
门后不是档案室。
是一张空无一人的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只正在响的座机。
铃声尖锐，持续不断。
桌面便签写着：
第十版第一份投递，请接听。
陆燃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很重的呼吸。
随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
“哥。”
“别让现在的我看到这通电话。”
地上十七层，玻璃幕墙，门口常年挂着“城市记忆，向公众开放”的宣传牌。
游客可以进去看老照片、查家谱、办证明。
地下十层，不对公众开放。
电梯没有这个按钮。
楼层导览上也没有这一层。
陆燃一行人到的时候，天刚亮。
档案馆门口已经有不少人。
有人抱着旧相册。
有人拿着失踪人口登记表。
还有人干脆举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硬纸板，站在台阶下问保安：
“你们不是说能查档案吗？我爸失踪二十年了，他到底算不算在你们的记录里？”
保安满头是汗，只能重复：
“请去异常应变中心临时登记点。”
“那边排到什么时候？”
“我们也在协调。”
陆燃站在人群边上，没戴帽子，也没刻意躲。
有人认出了他。
“就是他。”
“视频里那个。”
“早餐铺门口……”
更多人看过来。
目光里有感谢、有怀疑，也有一种很难说的期待。
像他们觉得，只要这个年轻人站在这里，就该知道所有人该怎么回家。
陆燃不太习惯。
他下意识想把手插进兜里，却摸到掌心那张417路存根。
车票在发热。
方舟从侧门出来，脸色比昨晚还差。
“你没走正门？”
“这里人多。”
“我看得见。”
“那你还问。”
方舟瞪了他一眼。
随后，他看向台阶下那些人。
“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陆燃愣了一下。
“不是你让他们来的。”
“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陆燃沉默片刻，走到那个举纸板的男人面前。
男人三十多岁，眼睛熬得通红。
纸板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罗孝民。
失踪年份：二十年前。
“你父亲？”陆燃问。
男人点头。
“你见过门后的人吗？”
“没见过。”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昨晚新闻说，有人回来了。”
陆燃看着他。
男人声音低下来。
“我妈去世前，手里还攥着我爸的工牌。”
“她说他没死。”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
“可我想来问一句。”
“她有没有可能是对的？”
陆燃没有给承诺。
他已经知道，最伤人的话不是“不可能”。
是“我一定能”。
“有可能。”他说。
“但我现在还找不到他。”
“我能做什么？”
“把他的名字、照片、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地点交给登记处。”
男人咬着牙。
“交了就有用？”
“我不知道。”
陆燃坦白。
“但以前没有用，是因为没人肯把名字留下。”
“现在有人开始记。”
男人看着他。
过了几秒，把纸板递了出来。
“那你先记。”
陆燃接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纸板背面写下：
罗孝民，男，失踪二十年。
登记人：罗骁。
第一笔不是电脑里录入的。
是写在一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纸板上。
林见夏走过来，把纸板拍进系统。
她没有说话。
只对男人点了点头。
方舟看着这一幕，转身对身边人说：
“把门口的咨询桌加到八张。”
“所有人都收。”
“不能保证，但必须登记。”
“明白。”
处理完门口的事，他们才进档案馆。
地下一层是普通库房。
地下二层存放旧报刊。
再往下，电梯需要方舟的权限卡。
到了地下七层，信号彻底消失。
地下八层，灯光从白色变成冷蓝。
地下九层，电梯停了。
屏幕显示：权限不足。
方舟把卡贴上去，没有用。
秦砚试了应变中心的临时授权，也没有用。
最后，陆燃把417路存根按在感应区上。
滴。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枚红色圆钮。
上面刻着：
乘客确认。
陆燃按下去。
电梯没有往下。
先往上升了半层。
然后猛地坠落。
章闻川一把抓住扶手，脸色发白。
“这电梯谁验收的？”
“没人验收。”方舟说。
“那你们还敢用？”
“以前它不会开。”
“你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
电梯下坠整整十七秒。
停下时，所有人耳朵里都嗡了一声。
门外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墙面没有贴瓷砖，也没有涂漆。
是一面面金属档案柜。
柜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日期。
十月十七日。
一排又一排，全是十月十七日。
不同年份。
不同天气。
不同的镜海城。
陆遥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金属柜上多出了一行原本没有的小字。
已删除版本。
“这里存的是失败的未来？”她问。
秦砚摇头。
“不止未来。”
“所有被现实放弃的版本，都在这里。”
走廊最深处有一扇黑色门。
门上没有把手。
只嵌着一块老式显示屏。
屏幕自动亮起。
请确认乘客身份。
陆燃。
是否签收：第十个未来。
方舟皱眉。
“这东西在等你？”
陆燃没有按。
“签收是什么意思？”
屏幕没有回答。
而是在下方跳出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十九年前的夜班调度室。
周卫还很年轻，正蹲在车边修雨刷。
一个成年男人站在他身后。
黑色外套。
肩上有伤。
三十七岁的陆燃。
他把一个金属盒交给周卫。
周卫抬头问：
“送给谁？”
未来身说：
“一个还没学会选择的人。”
画面忽然停住。
监控右下角显示的年份，不是十九年前。
是二十年后。
也就是未来。
林见夏脸色变了。
“这不是过去录像。”
“这是档案馆从未来收到的记录。”
陆燃盯着屏幕。
未来身不是在某个过去把盒子交给周卫。
他是在未来，把一段录像送回了这里。
“第十个未来不是一个人。”秦砚慢慢说道。
“是一个尚未抵达、却已经向现在投递过东西的版本。”
黑门上的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行新的提示浮出来。
【签收后，将获得第十版第一份投递。】
【风险：签收者将成为该版本的唯一现实锚点。】
章闻川立刻说：
“不签。”
“先看看是什么。”陆燃说。
“看个屁，唯一现实锚点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至少比不知道强。”
“小陆。”
“章叔。”
陆燃抬起手，把417路存根放在显示屏下方。
“我已经被这件事找上了。”
“躲不掉。”
显示屏亮起红光。
请确认。
陆燃按下自己的名字。
黑门没有打开。
走廊尽头，所有档案柜却同时发出咔哒声。
一只只柜门弹开半寸。
里面没有纸。
全是一张张不同的照片。
照片里都是镜海城。
燃烧的镜海城。
被洪水淹没的镜海城。
天空挂着黑色月亮的镜海城。
还有一张，是平静的镜海城。
早餐铺有门。
地铁正常运行。
陆遥背着相机走在街上。
陆燃站在远处，看着她。
照片右下角标着：第十版。
陆遥忽然吸了一口气。
照片里的她抬起头，隔着画面，准确看向现实中的她。
然后伸出手，在镜头上写了四个字。
别签第二次。
下一刻，黑门终于打开。
门后不是档案室。
是一张空无一人的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只正在响的座机。
铃声尖锐，持续不断。
桌面便签写着：
第十版第一份投递，请接听。
陆燃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很重的呼吸。
随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
“哥。”
“别让现在的我看到这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