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别让她听见
“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
陆燃握着听筒，手指却一下僵住。
不是像。
是陆遥。
她说话时尾音总有一点往下落，急的时候反而更轻。以前她半夜发烧，怕吵醒爸妈，躲在被子里叫他，也是这个声音。
“别让现在的我看到这通电话。”
陆燃没有立刻回答。
隔着办公桌，他看见陆遥站在档案室门口。
她抱着相机，正看着他。
方舟、章闻川、林见夏都在。
可他们听不见电话里的人说话。
他们只能听见听筒里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为什么？”陆燃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因为她会听见。”
“她不就在这儿？”
“不是现在的她。”
陆燃看向门口。
陆遥的相机屏幕亮着。
屏幕里，她身后多站着一个人。
灰色风衣，右手腕有长疤。
未来的陆遥。
可现实中的陆遥没有回头。
她看不到身后。
“她的能力不是看见被删掉的画面。”电话里的声音说。
“那只是表面。”
“她是见证者。”
“什么意思？”
“门可以篡改记录，可以把一条时间线折成另一条。”
“但只要有人真正看见过，它就没法完全把那件事变成没发生。”
“陆遥能记住那些被删掉的东西。”
“所以门一直在找她。”
陆燃的目光落到妹妹腕上的伤口。
“她为什么会流血？”
“因为她刚才用相机，看见了我。”
“每看见一次未来的自己，她就会离我近一点。”
“近到最后，她会被我覆盖。”
陆燃的呼吸一沉。
“你会覆盖她？”
“不是我想。”
电话里的人很快说。
声音第一次有点急。
“门会把最完整的记录塞回现在。”
“现在的她会保留我的记忆、我的能力、我做过的所有事。”
“可她自己的那些照片，会慢慢不见。”
“她会记得世界怎么毁掉。”
“却忘记你十六岁给她买过相机。”
“忘记章叔每次修坏她的镜头，都会偷偷少收钱。”
“忘记她自己是谁。”
陆燃握听筒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那我该怎么做？”
“别让她再拍我。”
“已经拍到了。”
“那就别让她看第二次。”
电话里传来极轻的咳嗽声。
陆燃忽然意识到，未来的陆遥状态并不好。
声音里总夹着一点空洞的回响，像她不在某个房间，而是在很大的空地方对他说话。
“你在哪？”
“第十版。”
“具体点。”
“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
“这里有镜海城。”
“也有早餐铺、医院和你们家。”
“但没有人知道门。”
“大家都过得很好。”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温照也许没全错。”
陆燃没有打断。
“可是这里的你不认识我。”
“他看见我时，会问我是不是走错门。”
“我就知道，再好的版本，也不是我们的家。”
办公室外，陆遥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哥？”
她终于开口。
“谁的电话？”
陆燃抬头。
电话那头立刻说：
“别回答。”
他胸口像被人拧了一下。
不回答，就是骗她。
可告诉她，又可能害她失去自己。
“档案馆的自动留言。”陆燃说。
陆遥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拆穿。
只是把相机抱得更紧了点。
“它为什么叫你哥？”
陆燃没说话。
电话那头，未来陆遥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现在的陆遥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你每次不想说实话，耳朵都会红。”
章闻川立刻看过去。
“还真红了。”
“章叔。”
“我又没瞎。”
陆燃想解释。
陆遥却摇头。
“不用现在说。”
“但你不能一直把我当小孩。”
她转身走到金属档案柜前，背对着他。
“我知道有东西在找我。”
“我也知道你怕我听见。”
“可我不是因为不知道才安全。”
“我是因为有人愿意陪我知道，才安全。”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陆燃没法反驳。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未来的陆遥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比我勇敢。”
“当然。”陆燃说。
“她是我妹。”
“也是我。”
未来陆遥说。
“所以你更该小心。”
她停了一下。
“哥，听我说最后一件事。”
桌上的座机开始闪红灯。
像这条线路撑不住太久了。
“档案馆地下十层不只收失败版本。”
“它还会替未来保管投递物。”
“第十版给你的第一份投递，不是电话。”
“是什么？”
“一张照片。”
“你会在第七码头找到它。”
“照片里有一个人，档案馆查不到，门后走廊也没有他的门牌。”
“他是第一版之外的第一个人。”
“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尖锐的杂音。
未来陆遥的声音断断续续。
“别……相信……名字。”
“他……会用……”
“你自己的脸……”
嘟。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只剩忙音。
陆燃把听筒放回去。
桌面最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上没有寄件人。
只有收件人。
陆燃。
以及一行时间。
投递日期：一百年后。
方舟走过来。
“里面是什么？”
陆燃伸手去拆。
陆遥忽然按住他的手。
“我来拍。”
“别。”
陆燃说得太快。
陆遥的手停在半空。
她眼神黯了一下。
“刚才电话里的人，是另一个我，对不对？”
陆燃沉默。
这一次他没法再说自动留言。
“是。”
陆遥看着他。
“她要害我？”
“她在提醒我保护你。”
“那你呢？”
“我也会。”
“保护不是替我决定。”
陆遥说。
她把相机放到桌上，没有开机。
“我不拍。”
“但我在这儿。”
陆燃点头。
他拆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夜里的第七码头。
货轮、集装箱、潮湿的水泥地。
照片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背对镜头，穿着黑色外套。
他的肩膀有一道很深的伤。
看背影，像三十七岁的陆燃。
可男人前方的水面里，倒映出的不是他。
是十九岁的陆燃。
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
第十个未来，不是最后一个。
牛皮纸袋最底下，还压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牌上刻着：
第七码头，C仓。
林见夏看着照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第七码头？”
“怎么了？”方舟问。
“它在三年前就被填平了。”
陆燃看向档案柜里那张第十版照片。
照片中的镜海城平静、明亮。
可他现在知道，平静不是没有代价。
只是代价被放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那就去看看。”他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
陆燃握着听筒，手指却一下僵住。
不是像。
是陆遥。
她说话时尾音总有一点往下落，急的时候反而更轻。以前她半夜发烧，怕吵醒爸妈，躲在被子里叫他，也是这个声音。
“别让现在的我看到这通电话。”
陆燃没有立刻回答。
隔着办公桌，他看见陆遥站在档案室门口。
她抱着相机，正看着他。
方舟、章闻川、林见夏都在。
可他们听不见电话里的人说话。
他们只能听见听筒里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为什么？”陆燃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因为她会听见。”
“她不就在这儿？”
“不是现在的她。”
陆燃看向门口。
陆遥的相机屏幕亮着。
屏幕里，她身后多站着一个人。
灰色风衣，右手腕有长疤。
未来的陆遥。
可现实中的陆遥没有回头。
她看不到身后。
“她的能力不是看见被删掉的画面。”电话里的声音说。
“那只是表面。”
“她是见证者。”
“什么意思？”
“门可以篡改记录，可以把一条时间线折成另一条。”
“但只要有人真正看见过，它就没法完全把那件事变成没发生。”
“陆遥能记住那些被删掉的东西。”
“所以门一直在找她。”
陆燃的目光落到妹妹腕上的伤口。
“她为什么会流血？”
“因为她刚才用相机，看见了我。”
“每看见一次未来的自己，她就会离我近一点。”
“近到最后，她会被我覆盖。”
陆燃的呼吸一沉。
“你会覆盖她？”
“不是我想。”
电话里的人很快说。
声音第一次有点急。
“门会把最完整的记录塞回现在。”
“现在的她会保留我的记忆、我的能力、我做过的所有事。”
“可她自己的那些照片，会慢慢不见。”
“她会记得世界怎么毁掉。”
“却忘记你十六岁给她买过相机。”
“忘记章叔每次修坏她的镜头，都会偷偷少收钱。”
“忘记她自己是谁。”
陆燃握听筒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那我该怎么做？”
“别让她再拍我。”
“已经拍到了。”
“那就别让她看第二次。”
电话里传来极轻的咳嗽声。
陆燃忽然意识到，未来的陆遥状态并不好。
声音里总夹着一点空洞的回响，像她不在某个房间，而是在很大的空地方对他说话。
“你在哪？”
“第十版。”
“具体点。”
“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
“这里有镜海城。”
“也有早餐铺、医院和你们家。”
“但没有人知道门。”
“大家都过得很好。”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温照也许没全错。”
陆燃没有打断。
“可是这里的你不认识我。”
“他看见我时，会问我是不是走错门。”
“我就知道，再好的版本，也不是我们的家。”
办公室外，陆遥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哥？”
她终于开口。
“谁的电话？”
陆燃抬头。
电话那头立刻说：
“别回答。”
他胸口像被人拧了一下。
不回答，就是骗她。
可告诉她，又可能害她失去自己。
“档案馆的自动留言。”陆燃说。
陆遥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拆穿。
只是把相机抱得更紧了点。
“它为什么叫你哥？”
陆燃没说话。
电话那头，未来陆遥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现在的陆遥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你每次不想说实话，耳朵都会红。”
章闻川立刻看过去。
“还真红了。”
“章叔。”
“我又没瞎。”
陆燃想解释。
陆遥却摇头。
“不用现在说。”
“但你不能一直把我当小孩。”
她转身走到金属档案柜前，背对着他。
“我知道有东西在找我。”
“我也知道你怕我听见。”
“可我不是因为不知道才安全。”
“我是因为有人愿意陪我知道，才安全。”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陆燃没法反驳。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未来的陆遥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比我勇敢。”
“当然。”陆燃说。
“她是我妹。”
“也是我。”
未来陆遥说。
“所以你更该小心。”
她停了一下。
“哥，听我说最后一件事。”
桌上的座机开始闪红灯。
像这条线路撑不住太久了。
“档案馆地下十层不只收失败版本。”
“它还会替未来保管投递物。”
“第十版给你的第一份投递，不是电话。”
“是什么？”
“一张照片。”
“你会在第七码头找到它。”
“照片里有一个人，档案馆查不到，门后走廊也没有他的门牌。”
“他是第一版之外的第一个人。”
“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尖锐的杂音。
未来陆遥的声音断断续续。
“别……相信……名字。”
“他……会用……”
“你自己的脸……”
嘟。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只剩忙音。
陆燃把听筒放回去。
桌面最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上没有寄件人。
只有收件人。
陆燃。
以及一行时间。
投递日期：一百年后。
方舟走过来。
“里面是什么？”
陆燃伸手去拆。
陆遥忽然按住他的手。
“我来拍。”
“别。”
陆燃说得太快。
陆遥的手停在半空。
她眼神黯了一下。
“刚才电话里的人，是另一个我，对不对？”
陆燃沉默。
这一次他没法再说自动留言。
“是。”
陆遥看着他。
“她要害我？”
“她在提醒我保护你。”
“那你呢？”
“我也会。”
“保护不是替我决定。”
陆遥说。
她把相机放到桌上，没有开机。
“我不拍。”
“但我在这儿。”
陆燃点头。
他拆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夜里的第七码头。
货轮、集装箱、潮湿的水泥地。
照片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背对镜头，穿着黑色外套。
他的肩膀有一道很深的伤。
看背影，像三十七岁的陆燃。
可男人前方的水面里，倒映出的不是他。
是十九岁的陆燃。
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
第十个未来，不是最后一个。
牛皮纸袋最底下，还压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牌上刻着：
第七码头，C仓。
林见夏看着照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第七码头？”
“怎么了？”方舟问。
“它在三年前就被填平了。”
陆燃看向档案柜里那张第十版照片。
照片中的镜海城平静、明亮。
可他现在知道，平静不是没有代价。
只是代价被放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那就去看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