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故人

九死天书 · 浮生若愚 · 第17章 · 39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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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大汉的鬼头刀已经扬起,刀锋对准了苏晴的后颈。这一刀落下去,一颗人头便会飞起,而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大半——三代大人亲口承诺过,谁取下苏晴的人头,谁就能获得一枚“紫煞丹”,修为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

他已经在想象自己服下紫煞丹后的风光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破风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树叶飘落在水面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右肋刺入,穿过肺叶,从胸口透出。他低头看去,只看到一截黑色的剑尖从自己胸口冒了出来,剑尖上还带着一滴他自己的血。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断念剑猛地抽出,带出一蓬血雾。光头大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震得地面上的落叶四散飞扬。他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居然被人从背后一剑毙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剩下的四个修士齐齐色变,仓皇举起手中的法器四下搜寻。但林凡的速度太快了——筑基之后的混沌道心让他的身法快了不止一倍,再加上他刻意利用林间的阴影和死气掩盖气息,整个人就像是一道在林间穿梭的鬼魅。断念剑连续闪动三下,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一个修士的要害。三人倒地,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只剩下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他吓得面无人色,疯狂挥舞着手中的法器,对着四周胡乱劈砍,嘴里不停地喊着:“是谁?!谁在那里?!出来!”

林凡从一株古树后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手中的断念剑还在滴血,剑尖在昏暗的林间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三代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你是第五个。”

剑光一闪。

最后一个修士捂着咽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地的瞬间,他眼中的紫色光点骤然熄灭,就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林间空地上,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腥气弥漫开来,引来了远处几声妖兽的嚎叫。林凡收剑归鞘,走到苏晴面前。

苏晴靠在树上,一只手捂着小腿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握着一柄已经卷了刃的短剑。她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带着几分警惕和几分困惑——她认不出眼前这个男人。他的五官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和她记忆中那张阳光少年气十足的脸判若两人。但他的剑法,她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苏晴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然带着几分不屈的倔强。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撕下一截衣襟,替她包扎小腿上的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和当年她替他包扎擦伤时一模一样。苏晴的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着那双正在替她缠绷带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这双手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那层茧的位置和形状,和她记忆中某个人的手极其相似。

“段尘。天墉城散修。”林凡将绷带打了个结,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救你是因为他们提到了苏云袖。我欠苏云袖一个人情。”

苏晴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难捕捉的光芒。她没有追问是什么人情,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撑着树干试图站起来。但小腿的伤口太深,刚一用力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倒。

林凡伸手扶住了她。

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苏晴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树枝。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林凡的眼睛,眼眶里忽然涌出了泪水。那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沾满血污的脸颊,冲开两道白痕。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笃定,“我知道是你。别装了。”

林凡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认错人——”

“你以为换张脸我就认不出你了吗?”苏晴打断了他,泪水还在流,嘴角却已经弯起了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你替我包扎的手法,还是当年我教你的。先止血,再消毒,最后才缠绷带。这个顺序,整个青云宗只有你会。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天墉城散修?你编个谎话好歹也编得像样一点。”

林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在脸上一抹,易骨丹的药力暂时褪去几分,露出了那张苏晴熟悉的面容——比几个月前瘦削了许多,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还是和从前一样。

“苏师姐。”他的声音终于不再伪装,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

苏晴听到这一声“苏师姐”,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抬手想要打他一拳,但手举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的力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用光了,像一根被抽掉了芯子的芦苇。她靠在他肩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很快就濡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林凡没有动。他安静地扶着苏晴,让她在自己的肩头上哭了个够。他知道她需要发泄——被栽赃陷害,被同门追杀,这些事放在谁身上都扛不住。她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能活着逃到太虚宗的秘境里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过了一会儿,苏晴终于止住了眼泪。她推开林凡,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干练,虽然还带着几分嘶哑:“我听说了公告的事,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青云真人那只老狐狸,以为把屎盆子扣在你头上就能瞒天过海。他也不想想,你是什么人,你是我苏晴手把手教出来的师弟,你连只鸡都不敢杀。”

林凡听到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类似于笑的表情,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苏师姐,你怎么会在太虚宗的秘境里?”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好师尊。”苏晴咬牙切齿地说,“他发布了悬赏公告之后,我气不过,跑到长老堂去质问他。我说林凡不是那样的人,你在撒谎。然后他就把我关起来了——说我‘勾结叛徒’,把我软禁在后山的思过崖。苏师叔暗中派人把我救了出来,让我逃出青云宗,说东荒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我本来想去天墉城找你,结果在半路上听说了升仙大会的消息,想着你可能会来太虚宗,就报了个名混进来了。没想到还没找到你,就先被三代的狗腿子盯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起来,抓住林凡的袖子死死不放:“林凡,你听着——青云真人不知道幼薇在苏师叔那里。当初他下令灭门时,苏师叔只告诉他幼薇‘已经提前送下山了’,他以为孩子已经死在乱军之中,就没有继续追问。所以幼薇现在还活着,但被苏师叔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连我都不知道具体在哪儿。苏师叔说这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保证万一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落入三代手中,幼薇的位置都不会被逼问出来。”

林凡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苏师叔现在怎么样?”

“她被三代盯上了。青云真人虽然不知道幼薇还在她手上,但三代似乎有所怀疑。你走后不久,三代就派了人来,明里暗里试探苏师叔。苏师叔虽然暂时顶住了压力,但她的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我来太虚宗之前,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苏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林凡,别急着回来报仇。幼薇在我这里很安全,你先把自己的路走好。’”

林凡沉默了很久。苏云袖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不要因为复仇和救人的冲动而铤而走险,先把自身的实力提上去,再回青云宗讨债。这个建议是理智的,也是正确的。但是,三代已经派人追杀苏晴,说明他正在逐步收紧对苏云袖的包围。等到苏云袖撑不住的那一天,妹妹就真的危险了。

“苏师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晴苦笑一声:“还能有什么打算?青云宗我是回不去了,太虚宗这边我的身份迟早也会暴露。我本来想着如果能通过升仙大会进入太虚宗,或许能求得一方庇护。但现在看来,太虚宗内部也有三代的人,我留在这里反而更危险。”

“那就暂时留在太虚宗的坊市里。”林凡说,“太虚宗坊市是东荒最大的散修交易市场,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是最容易藏身的地方。我会给你一笔灵石,你在那里租一间铺面,以散修的身份暂住。等我处理完青云宗的事,就来接你。”

“你要回青云宗?”苏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现在全东荒都在通缉你!”

“我有办法让他们认不出我。”林凡将易骨丹重新激发,面部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五官重新变成了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从现在起,我就是段尘——天墉城散修,在升仙大会中表现平平、未能进入前百名的失败者,正准备前往各地游历寻找机缘。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一个失败者。”

苏晴看着他重新变得陌生的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她当然听得出来林凡口中的“处理青云宗的事”意味着什么,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枚小小的令牌,递给林凡。

“这是苏师叔临走前给我的,她说如果你还活着,就把这个交给你。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当年灭门之后,苏师叔从林家废墟中翻到的。”

林凡接过令牌。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材质非金非铁,触手温润如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背面则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林”字,感受着那一道道笔画中残留的、属于母亲的气息。

“这是什么?”

“不知道。苏师叔只说这是你母亲当年嫁入林家时带来的唯一嫁妆,据说关系到一个很古老的秘密。你母亲曾经对苏师叔说过,如果将来林家遭遇不测,这枚令牌一定要交到你手里,因为只有你才能解开其中的秘密。”

林凡将令牌贴身收好,和那块黑色逆命令放在一起。两件物品贴着混沌道心的位置,传来一阵微妙的共鸣——逆命令和这枚令牌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关联。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走吧,我先送你出秘境。接下来的事,我自有安排。”

苏晴点了点头,撑着林凡的手臂站起身来。两人并肩走入了密林深处,身后那片空地上的血腥气渐渐被林间的雾气稀释,只留下一地横七竖八的尸首——那些尸首眼中的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就和他们背后那位不可一世的三代一样,终有一日也会被混沌道心踏灭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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