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前往落霞谷
夜色如墨，黑松林在身后渐行渐远。林凡背着林幼薇在崎岖的山道上狂奔了两个时辰，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脚步。他将妹妹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蹲下身检查她手腕上的勒痕。紫光绳索留下的伤痕比普通的皮肉伤更深，残余的紫煞顺着勒痕渗入了皮肤表层，在伤口边缘形成了一圈淡淡的紫色纹路，若不及时清除会持续侵蚀经脉。
林幼薇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腕注入混沌之力。混沌之力与残余紫煞在皮肤下交锋时，她的手臂微微颤抖，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那双明亮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凡的脸。比起手腕上的痛，她更在意的是哥哥脸上那几道被松枝划出的血痕，以及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几个月前在落霞峰竹屋里时沉稳了许多，“苏师叔教了我一套口诀，说以后我也可以修炼。她说我资质不比你差，只是晚发育了几年。等我修炼好了，就不用每次都躲在别人身后了。”
林凡清理完最后一丝紫煞，撕下一截衣襟替她缠好手腕，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两条麻花辫已经散得不成样子，他用手指替她重新拢了拢，动作笨拙而轻柔。
“那就好好修炼。等你筑基了，哥带你去天墉城买最好的飞剑。”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四代戒指中得到的刻着“林”字的玉佩，系在幼薇脖子上，“这是母亲的东西，也是四代前辈特意留给你的。他说这枚玉佩里藏着林家真正的秘密——等你突破筑基的那一天，秘密自然会显现。在那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枚玉佩。”
林幼薇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伸手将它紧紧握在掌心，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秘密是什么，也没有哭闹着要跟他一起走。这几个月寄人篱下的经历让她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她看得出哥哥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带上她只会是累赘。她在尾矿堆后面听到的那个惨叫声，到现在还在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不想再看到哥哥为她拼命的样子。
林凡站起身来，向山涧下游的方向望了一眼。太虚宗坊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距离这里只有不到百里路程，以他的脚程中午前就能赶到。到了坊市之后，先找到苏云袖和苏晴，将幼薇交给她们，然后他必须立刻离开太虚宗的势力范围——枯瘦老者在这里经营多年，坊市里一定有不少他的眼线，幼薇刚被劫走，三代的搜捕网很快会以矿场为中心向外扩散。
他回身将妹妹重新背起，踏上通往太虚宗坊市的山道。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长一短，随着起伏的山势忽远忽近。
太虚宗坊市依然和几个月前一样喧嚣繁华。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卖功法秘籍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林凡压低斗笠帽檐，混在散修人群中穿过主街，按照苏云袖留下的暗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书“云来客栈”四个字。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两息，又敲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苏晴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看到他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她飞快地拉开门，将他和林幼薇拽了进去，然后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尾随后才将门闩死。
苏云袖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头上的竹簪也换成了普通的木簪，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散修女修。看到林幼薇安然无恙地站在林凡身边，她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快步上前将幼薇揽入怀中，手指轻轻抚过她脸上那道浅浅的血痕。
“谁打的？”苏云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但她抚过那道血痕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金丹期的阵修。”林幼薇如实回答，“他问我哥哥在哪里，我不说，他就扇了我一巴掌。”
“那个阵修已经死在我的剑下。”林凡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饭，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冷光让苏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顿了顿，又道，“但刀修自爆了眉心的紫光印记，三代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位置。我需要立刻离开太虚宗地界，找个地方闭关突破——筑基中期已经压不住了，金丹劫随时可能到来。”
苏云袖眉头微皱，松开幼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简递给林凡：“金丹劫非同小可。天书传人的金丹劫会比普通修士强数倍，你有把握吗？”
“没把握也得渡。”林凡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内容。这是苏云袖多年来收集的东荒各处秘境的资料，其中有几处标注了“死气浓郁”“妖兽横行”的险地，正是修炼天书功法的绝佳场所。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处标注着“黑风洞”的秘境上——这处秘境位于太虚宗与青云宗交界处的一片荒山之中，据玉简记载，洞中毒瘴弥漫、妖兽丛生，筑基期以下修士进入十死无生，就连金丹期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核心区域。
“黑风洞。”
苏云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黑风洞是太虚宗和青云宗共同管辖的宗门秘境，每三年才开放一次，供两宗弟子试炼。下一次开放还有一个半月。你若要进黑风洞，需要至少拿到一个宗门弟子的名额。可现在你被青云宗和太虚宗同时通缉——”
“不是还有落霞谷吗？”苏晴忽然插话，从柜台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在桌面上展开，“今早刚贴出来的。落霞谷招收散修护卫，不问出身，只看实力。录用之后编入护卫队，负责押运灵石矿。正好他们的灵石矿就在黑风洞附近。”
林凡接过告示。落霞谷是东荒七十二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势力，但能在东荒修真界站稳脚跟，也有其独特的生存之道。这家势力最大特色就是不问出身——管你是散修、逃犯、还是被逐出师门的弃徒，只要你能干活且不惹事，他们就敢用你。落霞谷每年都会在黑风洞附近的山脉中开采灵石矿，矿队常年招护卫，待遇不算优厚但胜在稳定。更关键的是，落霞谷是独立于三宗四派之外的第三方势力，不受太虚宗和青云宗的管辖，三代的势力一时半会伸不进去。
“一个半月后，黑风洞秘境开启。我以落霞谷护卫的身份混进去。”林凡将告示折好收入怀中，脑子里的计划已经迅速成型，“黑风洞秘境开放时两宗弟子都会参加，其中一定有被三代控制的人。我在秘境中逐个猎杀三代棋子，嫁祸给妖兽，既能削弱三代在青云宗和太虚宗的势力，又能顺藤摸瓜找到三代安插在东荒各处的棋子名单。而且黑风洞里的毒瘴和死气，正是我需要的修炼环境。”
苏晴担忧地看了苏云袖一眼，欲言又止。苏云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黑风洞秘境中的试炼区域是随机传送的，进去之后你未必能遇到三代的棋子。如果遇不到呢？”
“那就专心突破金丹。”林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混沌道心位置——天书第二层的修为瓶颈已经松动到了临界点，若不是他强行压制，早在藏经阁与枯瘦老者交手时就会当场引发金丹劫。一个半月的时间，刚好够他稳固根基、将筑基期的最后一点底蕴积累圆满。“突破金丹期需要的死气量是筑基期的十倍，黑风洞里的死气浓度正好满足这个条件。”
林幼薇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这时忽然走上前来，将系在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塞进林凡手中：“哥，这个玉佩是母亲留给你的，你先带着。等你突破金丹了再还给我。”
林凡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他将玉佩重新系回幼薇脖子上，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玉佩戴在你身上，就像母亲在看着你。哥哥欠你一个安稳的家，等把这些事都处理完，我就在太虚宗坊市买一间最暖和的竹舍，每天劈柴练剑，再也不跑了。这是约定。”
他伸出手，小指微屈。林幼薇用力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勾住他的小指使劲摇了摇。
“约定。食言的是小狗。”
当夜，林凡在客栈二楼的小房间里盘膝调息了两个时辰，将逃亡消耗的体力恢复到巅峰状态。子时三刻，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将一封写好的信压在苏云袖的枕边，便悄然翻窗而出，融入了太虚宗坊市的夜色之中。
赶往落霞谷需要先经过一片名为“鬼哭岭”的荒山野岭。鬼哭岭地势险恶，是散修劫匪最活跃的地带，寻常修士宁可绕路百里也不敢独自穿越。但林凡没有绕路的时间——枯瘦老者的追踪网正在向外扩散，走官道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独自在漆黑的山道上疾行了一夜，到天亮时已经翻过了鬼哭岭最险峻的主峰。晨雾弥漫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兵器交击声，夹杂着男人粗暴的吼叫和女子压抑的闷哼。林凡脚步微顿，本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的处境，最忌讳的就是节外生枝。但那女子接下来的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落霞谷的人你们也敢动？大师兄带人来之前，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落霞谷——他要投奔的地方。如果能在进谷之前先救下一个落霞谷的人，至少能多一个担保，比孤身去应征更容易博取信任。
他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摸向声音的来源。山道拐角处，五个散修劫匪正围着一辆翻倒的马车，车上插着落霞谷的旗号，旗杆已经折断，旗面上溅满了血渍。两个车夫已经倒在血泊中，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背靠马车，左手捂着腹部的刀伤，右手握着一柄卷了刃的短剑，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劫匪的头领是个筑基后期的络腮胡大汉，正不紧不慢地逼上前去，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林凡将斗笠压得更低，从劫匪背后的密林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断念剑在晨雾中无声出鞘，黑色剑身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站位最靠后的劫匪——五人中修为最低，筑基初期，站在劫匪队伍外围负责望风。此人显然没把伏击放在心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头领调戏女修，嘴角挂着猥琐的笑容。
剑光在晨雾中一闪而逝。那劫匪的表情还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喉咙已被一剑切开，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软倒在地。尸体倒地时压在落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但山风恰好在这时吹过树梢，将闷响完美掩盖。
第二个，第三个。林凡以同样的手法连杀两人，劫匪的五人合围圈被他从外围无声地削薄了大半。剩下两个劫匪终于察觉到不对——他们的人数优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同伴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倒在落叶堆中，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已经浓得连山风都盖不住。
络腮胡大汉猛然转身，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看到了一柄黑色长剑，剑尖正在晨雾中高速震荡，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他想拔刀格挡，但已经晚了——断念十式第六式“破兵”精准地刺入他的丹田，混沌之力在金丹尚未结成的丹田中炸开，将他的气海连同所有生机一并搅碎。
最后一个劫匪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林凡没有追击，只是隔空一道音波剑芒斩出，那人跑出不到十丈便栽倒在地，后心多了一个透亮的血洞。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二十息。
翻倒的马车旁，受伤的女修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斗笠客，握着短剑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她看不出这个人的修为，但能在二十息之内无声无息地干掉五个劫匪，这种实力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更高。而更让她心生警惕的是，这个人出手的方式太冷、太静了，整场战斗没有一声多余的喊杀，只有剑刃切开空气的低鸣和敌人倒地的闷响。
“你……你是谁？”她艰难地问道，手中的短剑依然没有放下。
林凡将断念剑归鞘，用沙哑的嗓音——经过易骨丹余效和混沌之力刻意调整后的声线，听起来像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说道：“落霞谷的人？我正要去落霞谷应征护卫，顺路。”
女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恩人来得正好！我叫沈烟，落霞谷矿队护卫队的副队长。这几个劫匪是最近在鬼哭岭流窜的一伙亡命徒，专门打劫落霞谷的运输车。队长带人去追另一路了，我一个人护着这车灵石往回走，结果中了埋伏。你今天救了我一命，回头到了谷里我替你做担保，不用排队走那些繁琐的审核流程。”
林凡点了点头，蹲下身撕下一截干净的衣襟替她包扎腹部的伤口。包扎的手法依然是那个熟悉的三步法——先止血、再消毒、最后缠绷带，但这一次他刻意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打结方式，以免被人认出来。
沈烟看着他熟练的包扎动作，眼神中多了一分好奇：“恩人怎么称呼？”
“段尘。”林凡将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来，“从今天起，就是落霞谷矿队的护卫了。”
马车虽然翻了，但拉车的灵角马没有受伤。林凡将马车扶正，把散落的几箱灵石重新装好，又将两个车夫的遗体抬到路边简单掩埋。沈烟坐在车板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眼中的警惕已经被真切的感激所取代。
两人赶着马车在天黑前抵达了落霞谷。这是一座镶嵌在两道险峻山壁之间的狭长山谷，谷口处立着一座高大的石质牌坊，牌坊上刻着“落霞”两个古朴的大字。谷内的建筑依山而建，大多是用山石垒成的粗犷石屋，不如青云宗那般精致，却有一种原始而坚实的质朴感。
沈烟果然没有食言。她带着林凡直接去见了矿队的周队长，将路上遇袭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段尘二十息内解决五个劫匪的战斗力。周队长是个金丹初期的壮硕汉子，面容粗犷，左眼有一道从眉梢划到颧骨的刀疤。他上下打量了林凡好几遍，又让林凡释放了一次灵力波动确认修为——筑基中期。周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下了段尘的名字，将他编入沈烟的护卫小队，专门负责护送灵石矿车。
“段兄弟，你先跟沈副队长熟悉一下矿队的规矩。”周队长将名册合上，又补充了一句，“再过一个月左右就是黑风洞秘境开启的日子，这段时间矿队要往黑风洞方向运送一批搭建临时营地的物资，这段路不太平，多个人多份力。”
林凡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地点头称是。黑风洞秘境开启前，太虚宗和青云宗都会派人提前进驻外围扎营搭建据点，落霞谷接到的这批物资运输任务，正好让他以一个完全正当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秘境附近。三代的棋子一定也在那两个宗门的弟子之中，他可以在运输途中先行观察，提前锁定目标。
他跟着沈烟走出周队长的石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落霞谷的矿队护卫统一住在谷口一排石屋里，条件简陋但胜在干净。沈烟将他领到一间空置的小石屋前，递给他一套灰色的护卫服和一块刻着落霞谷标志的腰牌。
“段大哥，今天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沈烟站在门口，月色映在她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刚才包扎伤口时多了几分女修特有的柔和，“这个恩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不光是担保这件事——是真欠你一条命。”
“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林凡接过护卫服，语气平淡。
沈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他已转身进屋，便也没有多留，只在门口站了片刻便悄然离去。
林凡关上石门，将断念剑靠在床边，盘膝坐在简陋的石榻上。混沌道心在胸腔中沉稳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更精纯的混沌之力泵入经脉。筑基期通往金丹期的瓶颈在这几个月的战斗中已经被反反复复冲击得布满裂隙，像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随时都会被混沌之力的洪流彻底冲开。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修为屏障的裂隙在持续的混沌之力冲击下继续扩大，金丹劫的征兆已经越来越明显——丹田里的灵力核心开始自发地收缩膨胀，每一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加凝实，每一次膨胀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按照天书总纲的记载，当灵力核心的收缩与膨胀频率达到“九收九放”时，便意味着金丹劫已至。而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七轮。
丹田深处，一道极其微弱的紫色印记在混沌道心的压制下微微闪烁。那是枯瘦老者在藏经阁交手时悄悄打入他体内的追踪印记，品级极高，以他筑基期的修为还不足以彻底清除，只能用混沌道心一层一层地封印包裹。道树的混沌拟态可以掩盖这道印记的气息，让它暂时失灵，但只要他离开道树的拟态范围，印记便会重新向三代发送位置信号。
解开这道印记的钥匙，就在金丹劫中。天书总纲记载，天书传人在突破金丹时，混沌道心会经历一次从胚胎到成型的质变，届时混沌之力的品质将会跃升整整一个大台阶，足以彻底熔炼这道元婴级的追踪印记。
一个半月后，黑风洞秘境开启。他将在那里渡劫、清剿三代棋子、彻底抹除追踪印记，然后以金丹期的混沌之力，向三代发出反击的第一声号角。
林幼薇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腕注入混沌之力。混沌之力与残余紫煞在皮肤下交锋时，她的手臂微微颤抖，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那双明亮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凡的脸。比起手腕上的痛，她更在意的是哥哥脸上那几道被松枝划出的血痕，以及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几个月前在落霞峰竹屋里时沉稳了许多，“苏师叔教了我一套口诀，说以后我也可以修炼。她说我资质不比你差，只是晚发育了几年。等我修炼好了，就不用每次都躲在别人身后了。”
林凡清理完最后一丝紫煞，撕下一截衣襟替她缠好手腕，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两条麻花辫已经散得不成样子，他用手指替她重新拢了拢，动作笨拙而轻柔。
“那就好好修炼。等你筑基了，哥带你去天墉城买最好的飞剑。”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四代戒指中得到的刻着“林”字的玉佩，系在幼薇脖子上，“这是母亲的东西，也是四代前辈特意留给你的。他说这枚玉佩里藏着林家真正的秘密——等你突破筑基的那一天，秘密自然会显现。在那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枚玉佩。”
林幼薇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伸手将它紧紧握在掌心，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秘密是什么，也没有哭闹着要跟他一起走。这几个月寄人篱下的经历让她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她看得出哥哥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带上她只会是累赘。她在尾矿堆后面听到的那个惨叫声，到现在还在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不想再看到哥哥为她拼命的样子。
林凡站起身来，向山涧下游的方向望了一眼。太虚宗坊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距离这里只有不到百里路程，以他的脚程中午前就能赶到。到了坊市之后，先找到苏云袖和苏晴，将幼薇交给她们，然后他必须立刻离开太虚宗的势力范围——枯瘦老者在这里经营多年，坊市里一定有不少他的眼线，幼薇刚被劫走，三代的搜捕网很快会以矿场为中心向外扩散。
他回身将妹妹重新背起，踏上通往太虚宗坊市的山道。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长一短，随着起伏的山势忽远忽近。
太虚宗坊市依然和几个月前一样喧嚣繁华。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卖功法秘籍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林凡压低斗笠帽檐，混在散修人群中穿过主街，按照苏云袖留下的暗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书“云来客栈”四个字。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两息，又敲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苏晴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看到他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她飞快地拉开门，将他和林幼薇拽了进去，然后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尾随后才将门闩死。
苏云袖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头上的竹簪也换成了普通的木簪，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散修女修。看到林幼薇安然无恙地站在林凡身边，她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快步上前将幼薇揽入怀中，手指轻轻抚过她脸上那道浅浅的血痕。
“谁打的？”苏云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但她抚过那道血痕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金丹期的阵修。”林幼薇如实回答，“他问我哥哥在哪里，我不说，他就扇了我一巴掌。”
“那个阵修已经死在我的剑下。”林凡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饭，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冷光让苏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顿了顿，又道，“但刀修自爆了眉心的紫光印记，三代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位置。我需要立刻离开太虚宗地界，找个地方闭关突破——筑基中期已经压不住了，金丹劫随时可能到来。”
苏云袖眉头微皱，松开幼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简递给林凡：“金丹劫非同小可。天书传人的金丹劫会比普通修士强数倍，你有把握吗？”
“没把握也得渡。”林凡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内容。这是苏云袖多年来收集的东荒各处秘境的资料，其中有几处标注了“死气浓郁”“妖兽横行”的险地，正是修炼天书功法的绝佳场所。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处标注着“黑风洞”的秘境上——这处秘境位于太虚宗与青云宗交界处的一片荒山之中，据玉简记载，洞中毒瘴弥漫、妖兽丛生，筑基期以下修士进入十死无生，就连金丹期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核心区域。
“黑风洞。”
苏云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黑风洞是太虚宗和青云宗共同管辖的宗门秘境，每三年才开放一次，供两宗弟子试炼。下一次开放还有一个半月。你若要进黑风洞，需要至少拿到一个宗门弟子的名额。可现在你被青云宗和太虚宗同时通缉——”
“不是还有落霞谷吗？”苏晴忽然插话，从柜台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在桌面上展开，“今早刚贴出来的。落霞谷招收散修护卫，不问出身，只看实力。录用之后编入护卫队，负责押运灵石矿。正好他们的灵石矿就在黑风洞附近。”
林凡接过告示。落霞谷是东荒七十二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势力，但能在东荒修真界站稳脚跟，也有其独特的生存之道。这家势力最大特色就是不问出身——管你是散修、逃犯、还是被逐出师门的弃徒，只要你能干活且不惹事，他们就敢用你。落霞谷每年都会在黑风洞附近的山脉中开采灵石矿，矿队常年招护卫，待遇不算优厚但胜在稳定。更关键的是，落霞谷是独立于三宗四派之外的第三方势力，不受太虚宗和青云宗的管辖，三代的势力一时半会伸不进去。
“一个半月后，黑风洞秘境开启。我以落霞谷护卫的身份混进去。”林凡将告示折好收入怀中，脑子里的计划已经迅速成型，“黑风洞秘境开放时两宗弟子都会参加，其中一定有被三代控制的人。我在秘境中逐个猎杀三代棋子，嫁祸给妖兽，既能削弱三代在青云宗和太虚宗的势力，又能顺藤摸瓜找到三代安插在东荒各处的棋子名单。而且黑风洞里的毒瘴和死气，正是我需要的修炼环境。”
苏晴担忧地看了苏云袖一眼，欲言又止。苏云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黑风洞秘境中的试炼区域是随机传送的，进去之后你未必能遇到三代的棋子。如果遇不到呢？”
“那就专心突破金丹。”林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混沌道心位置——天书第二层的修为瓶颈已经松动到了临界点，若不是他强行压制，早在藏经阁与枯瘦老者交手时就会当场引发金丹劫。一个半月的时间，刚好够他稳固根基、将筑基期的最后一点底蕴积累圆满。“突破金丹期需要的死气量是筑基期的十倍，黑风洞里的死气浓度正好满足这个条件。”
林幼薇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这时忽然走上前来，将系在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塞进林凡手中：“哥，这个玉佩是母亲留给你的，你先带着。等你突破金丹了再还给我。”
林凡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他将玉佩重新系回幼薇脖子上，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玉佩戴在你身上，就像母亲在看着你。哥哥欠你一个安稳的家，等把这些事都处理完，我就在太虚宗坊市买一间最暖和的竹舍，每天劈柴练剑，再也不跑了。这是约定。”
他伸出手，小指微屈。林幼薇用力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勾住他的小指使劲摇了摇。
“约定。食言的是小狗。”
当夜，林凡在客栈二楼的小房间里盘膝调息了两个时辰，将逃亡消耗的体力恢复到巅峰状态。子时三刻，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将一封写好的信压在苏云袖的枕边，便悄然翻窗而出，融入了太虚宗坊市的夜色之中。
赶往落霞谷需要先经过一片名为“鬼哭岭”的荒山野岭。鬼哭岭地势险恶，是散修劫匪最活跃的地带，寻常修士宁可绕路百里也不敢独自穿越。但林凡没有绕路的时间——枯瘦老者的追踪网正在向外扩散，走官道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独自在漆黑的山道上疾行了一夜，到天亮时已经翻过了鬼哭岭最险峻的主峰。晨雾弥漫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兵器交击声，夹杂着男人粗暴的吼叫和女子压抑的闷哼。林凡脚步微顿，本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的处境，最忌讳的就是节外生枝。但那女子接下来的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落霞谷的人你们也敢动？大师兄带人来之前，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落霞谷——他要投奔的地方。如果能在进谷之前先救下一个落霞谷的人，至少能多一个担保，比孤身去应征更容易博取信任。
他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摸向声音的来源。山道拐角处，五个散修劫匪正围着一辆翻倒的马车，车上插着落霞谷的旗号，旗杆已经折断，旗面上溅满了血渍。两个车夫已经倒在血泊中，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背靠马车，左手捂着腹部的刀伤，右手握着一柄卷了刃的短剑，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劫匪的头领是个筑基后期的络腮胡大汉，正不紧不慢地逼上前去，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林凡将斗笠压得更低，从劫匪背后的密林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断念剑在晨雾中无声出鞘，黑色剑身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站位最靠后的劫匪——五人中修为最低，筑基初期，站在劫匪队伍外围负责望风。此人显然没把伏击放在心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头领调戏女修，嘴角挂着猥琐的笑容。
剑光在晨雾中一闪而逝。那劫匪的表情还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喉咙已被一剑切开，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软倒在地。尸体倒地时压在落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但山风恰好在这时吹过树梢，将闷响完美掩盖。
第二个，第三个。林凡以同样的手法连杀两人，劫匪的五人合围圈被他从外围无声地削薄了大半。剩下两个劫匪终于察觉到不对——他们的人数优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同伴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倒在落叶堆中，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已经浓得连山风都盖不住。
络腮胡大汉猛然转身，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看到了一柄黑色长剑，剑尖正在晨雾中高速震荡，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他想拔刀格挡，但已经晚了——断念十式第六式“破兵”精准地刺入他的丹田，混沌之力在金丹尚未结成的丹田中炸开，将他的气海连同所有生机一并搅碎。
最后一个劫匪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林凡没有追击，只是隔空一道音波剑芒斩出，那人跑出不到十丈便栽倒在地，后心多了一个透亮的血洞。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二十息。
翻倒的马车旁，受伤的女修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斗笠客，握着短剑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她看不出这个人的修为，但能在二十息之内无声无息地干掉五个劫匪，这种实力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更高。而更让她心生警惕的是，这个人出手的方式太冷、太静了，整场战斗没有一声多余的喊杀，只有剑刃切开空气的低鸣和敌人倒地的闷响。
“你……你是谁？”她艰难地问道，手中的短剑依然没有放下。
林凡将断念剑归鞘，用沙哑的嗓音——经过易骨丹余效和混沌之力刻意调整后的声线，听起来像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说道：“落霞谷的人？我正要去落霞谷应征护卫，顺路。”
女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恩人来得正好！我叫沈烟，落霞谷矿队护卫队的副队长。这几个劫匪是最近在鬼哭岭流窜的一伙亡命徒，专门打劫落霞谷的运输车。队长带人去追另一路了，我一个人护着这车灵石往回走，结果中了埋伏。你今天救了我一命，回头到了谷里我替你做担保，不用排队走那些繁琐的审核流程。”
林凡点了点头，蹲下身撕下一截干净的衣襟替她包扎腹部的伤口。包扎的手法依然是那个熟悉的三步法——先止血、再消毒、最后缠绷带，但这一次他刻意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打结方式，以免被人认出来。
沈烟看着他熟练的包扎动作，眼神中多了一分好奇：“恩人怎么称呼？”
“段尘。”林凡将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来，“从今天起，就是落霞谷矿队的护卫了。”
马车虽然翻了，但拉车的灵角马没有受伤。林凡将马车扶正，把散落的几箱灵石重新装好，又将两个车夫的遗体抬到路边简单掩埋。沈烟坐在车板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眼中的警惕已经被真切的感激所取代。
两人赶着马车在天黑前抵达了落霞谷。这是一座镶嵌在两道险峻山壁之间的狭长山谷，谷口处立着一座高大的石质牌坊，牌坊上刻着“落霞”两个古朴的大字。谷内的建筑依山而建，大多是用山石垒成的粗犷石屋，不如青云宗那般精致，却有一种原始而坚实的质朴感。
沈烟果然没有食言。她带着林凡直接去见了矿队的周队长，将路上遇袭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段尘二十息内解决五个劫匪的战斗力。周队长是个金丹初期的壮硕汉子，面容粗犷，左眼有一道从眉梢划到颧骨的刀疤。他上下打量了林凡好几遍，又让林凡释放了一次灵力波动确认修为——筑基中期。周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下了段尘的名字，将他编入沈烟的护卫小队，专门负责护送灵石矿车。
“段兄弟，你先跟沈副队长熟悉一下矿队的规矩。”周队长将名册合上，又补充了一句，“再过一个月左右就是黑风洞秘境开启的日子，这段时间矿队要往黑风洞方向运送一批搭建临时营地的物资，这段路不太平，多个人多份力。”
林凡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地点头称是。黑风洞秘境开启前，太虚宗和青云宗都会派人提前进驻外围扎营搭建据点，落霞谷接到的这批物资运输任务，正好让他以一个完全正当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秘境附近。三代的棋子一定也在那两个宗门的弟子之中，他可以在运输途中先行观察，提前锁定目标。
他跟着沈烟走出周队长的石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落霞谷的矿队护卫统一住在谷口一排石屋里，条件简陋但胜在干净。沈烟将他领到一间空置的小石屋前，递给他一套灰色的护卫服和一块刻着落霞谷标志的腰牌。
“段大哥，今天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沈烟站在门口，月色映在她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刚才包扎伤口时多了几分女修特有的柔和，“这个恩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不光是担保这件事——是真欠你一条命。”
“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林凡接过护卫服，语气平淡。
沈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他已转身进屋，便也没有多留，只在门口站了片刻便悄然离去。
林凡关上石门，将断念剑靠在床边，盘膝坐在简陋的石榻上。混沌道心在胸腔中沉稳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更精纯的混沌之力泵入经脉。筑基期通往金丹期的瓶颈在这几个月的战斗中已经被反反复复冲击得布满裂隙，像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随时都会被混沌之力的洪流彻底冲开。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修为屏障的裂隙在持续的混沌之力冲击下继续扩大，金丹劫的征兆已经越来越明显——丹田里的灵力核心开始自发地收缩膨胀，每一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加凝实，每一次膨胀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按照天书总纲的记载，当灵力核心的收缩与膨胀频率达到“九收九放”时，便意味着金丹劫已至。而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七轮。
丹田深处，一道极其微弱的紫色印记在混沌道心的压制下微微闪烁。那是枯瘦老者在藏经阁交手时悄悄打入他体内的追踪印记，品级极高，以他筑基期的修为还不足以彻底清除，只能用混沌道心一层一层地封印包裹。道树的混沌拟态可以掩盖这道印记的气息，让它暂时失灵，但只要他离开道树的拟态范围，印记便会重新向三代发送位置信号。
解开这道印记的钥匙，就在金丹劫中。天书总纲记载，天书传人在突破金丹时，混沌道心会经历一次从胚胎到成型的质变，届时混沌之力的品质将会跃升整整一个大台阶，足以彻底熔炼这道元婴级的追踪印记。
一个半月后，黑风洞秘境开启。他将在那里渡劫、清剿三代棋子、彻底抹除追踪印记，然后以金丹期的混沌之力，向三代发出反击的第一声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