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千里追缉
林凡离开青云宗后向东疾行了整整三天，日夜兼程，几乎没有合过眼。他的目的地是天墉城——那里是东荒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消息最灵通，也是苏云袖和妹妹临时落脚的中转站。按照他与苏云袖事先约定的计划，苏云袖会在天墉城待一段时间，将太虚宗邀请函的后续手续办理完毕，同时观察青云宗那边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行程。
但当他终于在第四天清晨抵达天墉城外时，城门口的情形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巨大的城门两侧，贴满了悬赏令。林凡的画像被印在了每一张悬赏令上——不是段尘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而是他易骨丹褪去后本来的面容。悬赏金额标注得触目惊心：五十万灵石，外加一枚四阶破境丹。这个价码在东荒修真界足以让元婴期散修都动心，那些平日里只在深山老林里苦修的老怪物们，看到这个数字恐怕也会忍不住出山。
悬赏令上的罪名更加荒谬：弑师叛宗、屠戮同族、勾结魔道、盗窃宗门至宝。四宗罪，每一项都足够他在东荒死上十次。落款处加盖了青云宗掌门大印和太虚宗执法堂的联合签章——枯瘦老者的能量比他想象的更大，以太虚宗外门长老的身份动用太虚宗的执法堂来联合追缉一个筑基期散修，这显然是三代亲自授意的结果。
林凡压低斗笠帽檐，将脸藏进阴影里，混在进城的人流中缓缓移动。他注意到城门守卫多了一倍，每个入城者都必须在城门旁的监测法阵前站上一息。那座监测法阵是一面立在地上的青铜古镜，镜面上波光流转，会映出被检测者的真实容貌，品级不低，足以穿透大部分普通的易容术。
他将混沌道心的压制能力催动到极限，面部骨骼在混沌之力的微调下再次改变。易骨丹的药力已经消耗殆尽，剩下的只能靠混沌道心本身的拟态能力硬撑。好在道树苏醒后拟态能力大幅增强，他的面容在青铜镜中映出时，被混沌之力悄然扭曲了光线反射的角度，看上去比实际长相苍老了十岁——一个三十来岁、满脸风霜的落魄散修，和他二十岁上下的真实年龄完全不符。
青铜镜没有任何反应。守卫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入城。
林凡穿过城门，走在天墉城喧嚣的街道上，压得极低的斗笠下目光快速扫过街角的暗记。苏云袖在天墉城的落脚处是靠近东城门的一间客栈，他在杂役房时便通过月光石碎片与她约定了一套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暗记——一种歪歪扭扭的符文刻痕，看起来很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实际上是林家祖传的暗语，他小时候父亲教他的。
当他在东城门附近的第三条巷子的墙角找到那枚暗记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暗记的内容极其简短：“幼薇被抓，太虚宗。三代的人伪装成太虚宗执法堂弟子，在城门口等我们。别来。”
林凡死死盯着那行字，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枯瘦老者不是从他手里逃脱后才去追苏云袖的——他派出了另一队人，同时追击两条线。而且从苏云袖在危急时刻刻下的暗记判断，袭击就发生在这几日之内，甚至可能就是他逃离藏经阁的那晚。三代这次是双管齐下，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靠在巷子斑驳的墙壁上，闭上眼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枯瘦老者说三代大人让他转告话，说明三代本尊暂时无法亲自出手，大概率是在古墓中与观心境、小月那一战之后伤了元气，正在某处恢复。三代的人伪装成太虚宗执法堂弟子抓走幼薇，而不是直接杀掉，说明他们的目的是用幼薇做诱饵，逼他主动现身。也就是说，在见到他之前，幼薇暂时是安全的。三代很清楚他这个人的软肋——他可以为复仇不惜一切代价，但绝不会拿妹妹的命去冒险。
“苏师叔呢？”林凡忽然想到这个问题。苏云袖在城墙上刻下暗记，说明她至少逃过了抓捕，还来得及在城门附近留下信息。暗记的最后一句是“别来”，言下之意是让他不要冲动，而她自己极可能已经追往太虚宗的方向，试图在路上拦截那批伪装成执法堂弟子的三代棋子。但她不知道，太虚宗内部的枯瘦老者本身就是三代的人——她若贸然进入太虚宗求助，只会自投罗网。
林凡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他必须在苏云袖踏入太虚宗之前截住她。
他在天墉城坊市中以散修的身份卖掉四代戒指中那柄备用的三阶飞剑和一部分上品灵石，换了一大袋通用的中品灵石和几瓶疗伤丹药。坊市里的药贩子看到上品灵石时眼睛都直了，但他没有时间讨价还价，扔下灵石拿了丹药就走，留下一脸茫然的药贩子捧着灵石在摊位上发愣。然后他又买了两匹脚力最快的追风驹，这种一阶灵兽虽然战力几乎为零，但耐力极好，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他将干粮和丹药绑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向太虚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不眠不休地赶路，换马不换人。追风驹跑死了一匹，他毫不犹豫地弃马步行，用身法加混沌之力的加持继续飞奔。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在距离太虚宗只剩半日路程的官道上，截住了苏云袖。
苏云袖也是单人独骑，她身上的白色道袍沾满了尘土和汗渍，发髻散了大半，左袖上还有一道被灵力割开的口子——显然是和三代的人交过手。看到林凡的一瞬间，她的眼眶猛地红了，翻身下马握住他的手臂：“幼薇被抓走了，我追了他们一路，在这附近失去了踪迹。林凡，太虚宗那边——”
“太虚宗内部有三代的人。”林凡接过她的话，快速地将枯瘦老者的身份和三代的布局简要讲述了一遍，“苏师叔，你现在立刻去太虚宗坊市找苏晴，在之前她住的那间客栈落脚。太虚宗那边的关系暂时不能再动用，枯瘦老者在太虚宗内有职务，主动联系只会暴露苏晴的身份。你和苏晴在坊市中蛰伏，以散修身份活动，接应幼薇的事由我来办。”
苏云袖的脸色苍白了一瞬，但她没有慌乱。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追踪玉符，递给林凡：“这是我在交手时悄悄附在其中一个死侍衣袍上的追踪印记。他们总共只有两人——一个筑基后期的刀修，一个金丹初期的阵修。两人伪装成太虚宗执法堂弟子的模样，说奉命带幼薇回宗接受‘叛徒家属审查’。幼薇很聪明，没有哭闹，也没有暴露你，只装成一个普通的被牵扯进案子的无辜孩子。那两人怕暴露，没有走官道，一直在沿着山路绕行，速度不快。按追踪印记的感应，他们目前的位置应该在据此东北方向五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场。”
林凡接过玉符，手指微微颤抖。五十里——这个距离他全力冲刺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抓走幼薇的人只有两个，而且都不是枯瘦老者那种金丹后期级别的存在，这就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苏师叔，请您以最快的速度去太虚宗坊市，找到苏晴，让苏晴帮我做一件事——”他从怀中取出道树幼苗的玉盒，小心翼翼地递到苏云袖手中。道树的根须在玉盒中微微蠕动，似乎在抗议离开主人，但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把它带到太虚宗后山的那片密林，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种下。这棵道树只有长在土里才能真正成长，留在玉盒中只会日渐枯萎。种好后，它自己会隐藏气息，你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苏云袖双手接过玉盒，低头看着盒中那株漆黑如墨的幼苗，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是……四代种子的那个道树？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它救过我一命。”林凡简略地说，“现在该让它换个地方继续生长了。”
苏云袖沉默了一瞬，然后将玉盒小心地收入袖中。她的手指在袖口处攥紧又松开，反复数次之后，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话：“把幼薇带回来。你和幼薇都不准有事。”
林凡翻身上了另一匹追风驹，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苏云袖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中，然后调转马头，向太虚宗的方向驰去。她的袖中不仅有道树，还有一枚与林凡那枚月光石碎片配套的追踪玉符——一旦林凡那边有任何意外，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废弃矿场藏在一片低矮的丘陵深处，四周是密不透风的黑松林。林凡赶到时已是深夜，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矿场里只有几盏快要熄灭的灵灯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他伏在一棵黑松的粗壮枝干上，透过松针的缝隙俯瞰整个矿场——两个死侍正坐在一堆废弃的矿车旁边，点了一小堆篝火。矿车后面，林幼薇被一根泛着紫光的绳索捆住手脚，蜷缩在一块破烂的毡布上，两只麻花辫已经松散了大半，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人用巴掌扇出来的。但她的眼睛依然亮着，没有哭，也没有睡，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本能地把自己缩到最小的小兽。
混沌道心猛烈地跳了一下。那是林凡第一次在识海中感受到如此清晰的道心预警——那预警不是危险信号，而是一种更加本能、更加原始的东西，像是猎豹看到幼崽落入陷阱时体内炸开的冲撞。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观察两个死侍的站位。刀修筑基后期，身背一柄宽刃鬼头刀，正坐在篝火对面打坐调息，刀身靠在矿车边缘，伸手就能握住刀柄；阵修金丹初期，站在篝火这边，手中把玩着几枚阵旗，似乎正在布置某种警戒阵法，但他看上去不太专心的样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矿场入口的方向，显然是觉得在这种荒山野岭不可能有人追上来。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矿场入口，完全忽略了矿场后方的尾矿堆。
跟踪印记指向的，就是这里。
林凡悄无声息地从黑松上滑下，贴着尾矿堆的阴影摸向矿场后方。尾矿堆是常年堆积的废弃矿石和矿渣形成的小山包，踩上去碎石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将灵力灌注脚底，每一步都踩在两块碎石之间的缝隙里，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许多，但声音被降到了最低，只有山风吹过松林时偶尔响起的松涛声能掩盖住他脚下碎石滑落的微响。
尾矿堆距离矿车大约十丈。他用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才走完这十丈，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当他接近到五丈距离时，混沌道心忽然感应到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是那个阵修在尾矿堆边缘布下的一道无形禁制。他立刻停下脚步，单膝跪地，不动了。禁制距离他的右脚只有不到三尺，如果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触发。金丹期的阵修果然不会犯低级错误，他们选择在这里休息，一定在周围布下了足够严密的警戒圈。
他仔细观察着那道禁制——这是一道触发式灵丝，细如发丝，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混沌道心的感知下散发着淡青色的微光。灵丝的一端连接着阵修手中的某块阵旗，一旦被触动，阵旗会立刻变色示警。要无声无息地穿过这种灵丝几乎不可能，因为它是活的，会随着风力和温度的变化而微微摆动，普通的破解手法很难精准地找到它的摆动规律。
但逆灵术可以。
林凡将手掌贴在灵丝上方的空地上，缓缓注入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之力。混沌之力从地面渗入，逆着灵丝的能量流向摸到了埋在矿渣深处的阵基节点，然后轻轻一撞——不是破坏阵基，只是让阵基在极短的时间内逆向运转了一瞬。这一瞬间，灵丝的摆动规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原本像水草般随风摇曳的灵丝忽然一滞，在逆灵术的扰动下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间隙。就是现在——他像穿过一片静止的蛛网一样跨过了警戒线，脚尖落地的声音被一阵适时吹来的山风完全盖过。
距离矿车，还有三丈。
两个死侍依然没有察觉。刀修的呼噜声均匀而平稳，鬼头刀的刀柄在篝火映照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阵修已经把玩完了阵旗，正低头看着篝火发呆，大概是在想这次任务完成后能从三代那里领到什么赏赐。林幼薇缩在矿车后面，角度最靠里，正好能看到尾矿堆的方向。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一直冷静到不像一个十二岁女孩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光。她看到了林凡——不是用神识，不是用灵力感应，就是一个妹妹在黑暗中认出了自己哥哥的轮廓。
林凡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然后指了指她身上的绳索。那根泛着紫光的绳子是一件低阶法器，专门封印修士的灵力运转，但对普通人同样有效——绳结的系法和紫光的流动方向表明，它和阵修手中的主阵旗相连。一旦绳索被强行扯断，阵旗会立刻报警，两个死侍瞬间就能反应过来。不能硬扯，只能解。而解这绳子，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以混沌之力压制绳索中的紫光、切断它与主阵旗的连接，同时还要保持绳子表面完整不变形，不让阵修发现异常。
月光石碎片在他怀中微微发热。他将一缕神识探入碎片中，向小月传音：“前辈，待会儿绳索一旦断开，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幼薇推到安全距离。但我需要您帮我拖延那两个死侍——哪怕只有三息也好。”
“三息够了。”小月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虽然我现在的魂力只能凝聚实体不到五息，但我可以弹一个音。这个音的杀伤力极弱，但足以让他们的神识出现短暂震荡——金丹期大概能震一息，筑基期最多三息。三息之后，你必须解决掉至少一个。”
林凡将月光石碎片从怀中取出，放在左手掌心，右手握紧了断念剑。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矿车后的妹妹。林幼薇读懂了他的眼神——那个从小到大，每次他要偷偷带她下山买糖葫芦时才会出现的眼神。她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身体微微侧开一个角度，把被捆住的双手朝他的方向微微抬起。动作极轻、极缓，没有任何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将混沌之力凝聚在指尖，轻轻按在那根紫光绳索上。紫光在接触到混沌之力的瞬间开始剧烈反抗，像是在挣扎的活物。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感知力集中在指尖，追踪着紫光在绳索中的流向，一点一点地剥离它与阵旗之间的灵力联系。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耗费心神——紫光已经渗透进绳索的每一根纤维，剥离紫光的同时还要保持绳索外形完整，就像是用针尖在一片薄纸上雕刻花纹，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一根接一根。绳索中的紫光丝线在混沌之力的包裹下逐一断裂，每断一根，阵修腰间的主阵旗上对应的紫光标记就黯淡一分。当最后一根紫光丝线断开时，林凡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绳索无声地松开，林幼薇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勒痕。
林凡一把抱起林幼薇，用混沌之力包裹住她的全身，压低她的气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两条细瘦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抱得那么用力，用力到他的喉咙都微微发紧。
他将她推到身后三丈外的尾矿堆后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出来。”
林幼薇点了点头，蹲在尾矿堆的阴影里，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后林凡站起身来，左手掌心中的月光石碎片猛地亮起。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碎片上——混沌之力的精血是小月现阶段唯一能接受的魂力补给，虽然这会让他的气血更加亏虚，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月的残魂吸收了精血中蕴含的混沌之力后骤然膨胀了几分。她在月光石碎片中凝聚出一道白色的虚影，虚影在篝火的映照下犹如月中仙子，素手按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道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阵修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手下意识地去抓腰间的主阵旗——但音波已经抢先一步震入了他的识海。他浑身一僵，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手指在阵旗上方顿住了。刀修的反应稍慢，被音波震得闷哼一声，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刀柄差点脱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矿车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凡等的就是这一刻。
断念剑出鞘。他的第一个目标是阵修——金丹初期的威胁远大于筑基后期的刀修，必须优先解决。断念十式第六式“破兵”在他冲刺的过程中已经蓄力完毕，剑尖高速震荡着，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锥形冲击波刺向阵修的丹田。
阵修刚从音波震荡中回过神来，看到迎面刺来的黑色剑尖，仓促间只来得及举旗格挡。三面阵旗在他身前展开，化作三道不同颜色的护盾——金色的金灵盾、蓝色的水灵盾、青色的风灵盾，三盾叠加，防御力堪比金丹中期的护体灵罩。
但断念剑在刺中第一面金灵盾时，林凡右臂经脉流向逆转，一股新力从剑尖炸出。逆脉术的爆发力叠加音波剑芒的穿透力，让剑尖瞬间突破了金盾的防御。第二面水灵盾在混沌之力的腐蚀下如沸水般翻滚变形，第三面风灵盾被断念剑高速震荡的剑尖直接撕裂。三盾连破，断念剑的剑尖刺入了阵修的丹田。
混沌之力在他体内炸开，将他丹田中那颗悬浮的金丹震得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阵修发出一声惨叫，仰天倒地，周身灵力瞬间溃散。
林凡没有停歇，顺势拔出断念剑，转身冲向刀修。刀修终于从音波震荡中回过神来，怒吼一声，鬼头刀携带着紫黑色的煞气劈向林凡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上的煞气化作一道道尖锐的嘶鸣，封死了正前方所有闪避空间。
林凡没有闪避。他以断念剑迎上鬼头刀，混沌之力与紫光煞气在刀剑碰撞的瞬间轰然炸开，爆发的冲击波将篝火堆炸得四分五裂，火星溅在矿车的铁轮上弹起点点星火。两人各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矿渣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但他立刻又冲了上去——断念十式第七式“断魂”，剑身横扫刀修腰间，刀修回刀格挡，金属碰撞的尖啸声在林间回荡。第八式“破罡”，剑尖由下往上撩起，刀修堪堪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下巴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第九式“破虚”，剑芒凝聚为一点刺向刀修心口。
刀修终于慌了。他从没见过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能爆发出如此凶猛的连击，而且每一剑都带着克制紫光的混沌之力，让他的煞气刀法威力大打折扣。他拼尽全力将鬼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紫光煞气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紫盾，试图硬接这一剑。
断念剑刺入紫盾的瞬间，剑身上的音波剑芒猛然炸裂。第九式“破虚”的穿透力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被放大了数倍，剑尖直接贯穿紫盾，刺穿了刀修持刀的手腕。鬼头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刀修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手腕上那个被贯穿的血洞中不断涌出紫黑色的煞气，伤势触目惊心。
但林凡没有乘胜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刀修眼中忽然爆发出不顾一切的疯狂，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眉心处那枚紫光印记骤然炸开，化作一道粗壮的紫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照亮了整片黑松林。他在用自毁印记的方式向三代报信——他的位置、林凡的位置、战斗的详细过程，所有信息都随着这道紫光一并传回了三代的本体。
林凡一剑斩断刀修的生机，然后转身冲向尾矿堆后抱起林幼薇，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松林的深处。
小月的残魂已经缩回了月光石碎片中，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她最后传音说了句“我睡一阵，别叫我”，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她的魂力本就亏虚，今夜又强行凝聚实体出手，将所剩无几的魂力几乎消耗殆尽。林凡小心地将月光石碎片贴在混沌道心上，用道心的混沌之力缓缓温养着小月的残魂，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在密林中穿行。
黑松林的枝丫不断抽打在他的脸上和肩上，留下细密的血痕，但他没有放慢脚步。身后的紫光渐渐被浓密的松枝遮住，追兵的脚步暂时还听不见，但他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三代不会放过他，枯瘦老者不会放过他，整个东荒修真界被五十万灵石悬赏刺激得眼睛发红的散修们也不会放过他。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人能碰他背上的妹妹一下。
但当他终于在第四天清晨抵达天墉城外时，城门口的情形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巨大的城门两侧，贴满了悬赏令。林凡的画像被印在了每一张悬赏令上——不是段尘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而是他易骨丹褪去后本来的面容。悬赏金额标注得触目惊心：五十万灵石，外加一枚四阶破境丹。这个价码在东荒修真界足以让元婴期散修都动心，那些平日里只在深山老林里苦修的老怪物们，看到这个数字恐怕也会忍不住出山。
悬赏令上的罪名更加荒谬：弑师叛宗、屠戮同族、勾结魔道、盗窃宗门至宝。四宗罪，每一项都足够他在东荒死上十次。落款处加盖了青云宗掌门大印和太虚宗执法堂的联合签章——枯瘦老者的能量比他想象的更大，以太虚宗外门长老的身份动用太虚宗的执法堂来联合追缉一个筑基期散修，这显然是三代亲自授意的结果。
林凡压低斗笠帽檐，将脸藏进阴影里，混在进城的人流中缓缓移动。他注意到城门守卫多了一倍，每个入城者都必须在城门旁的监测法阵前站上一息。那座监测法阵是一面立在地上的青铜古镜，镜面上波光流转，会映出被检测者的真实容貌，品级不低，足以穿透大部分普通的易容术。
他将混沌道心的压制能力催动到极限，面部骨骼在混沌之力的微调下再次改变。易骨丹的药力已经消耗殆尽，剩下的只能靠混沌道心本身的拟态能力硬撑。好在道树苏醒后拟态能力大幅增强，他的面容在青铜镜中映出时，被混沌之力悄然扭曲了光线反射的角度，看上去比实际长相苍老了十岁——一个三十来岁、满脸风霜的落魄散修，和他二十岁上下的真实年龄完全不符。
青铜镜没有任何反应。守卫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入城。
林凡穿过城门，走在天墉城喧嚣的街道上，压得极低的斗笠下目光快速扫过街角的暗记。苏云袖在天墉城的落脚处是靠近东城门的一间客栈，他在杂役房时便通过月光石碎片与她约定了一套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暗记——一种歪歪扭扭的符文刻痕，看起来很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实际上是林家祖传的暗语，他小时候父亲教他的。
当他在东城门附近的第三条巷子的墙角找到那枚暗记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暗记的内容极其简短：“幼薇被抓，太虚宗。三代的人伪装成太虚宗执法堂弟子，在城门口等我们。别来。”
林凡死死盯着那行字，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枯瘦老者不是从他手里逃脱后才去追苏云袖的——他派出了另一队人，同时追击两条线。而且从苏云袖在危急时刻刻下的暗记判断，袭击就发生在这几日之内，甚至可能就是他逃离藏经阁的那晚。三代这次是双管齐下，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靠在巷子斑驳的墙壁上，闭上眼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枯瘦老者说三代大人让他转告话，说明三代本尊暂时无法亲自出手，大概率是在古墓中与观心境、小月那一战之后伤了元气，正在某处恢复。三代的人伪装成太虚宗执法堂弟子抓走幼薇，而不是直接杀掉，说明他们的目的是用幼薇做诱饵，逼他主动现身。也就是说，在见到他之前，幼薇暂时是安全的。三代很清楚他这个人的软肋——他可以为复仇不惜一切代价，但绝不会拿妹妹的命去冒险。
“苏师叔呢？”林凡忽然想到这个问题。苏云袖在城墙上刻下暗记，说明她至少逃过了抓捕，还来得及在城门附近留下信息。暗记的最后一句是“别来”，言下之意是让他不要冲动，而她自己极可能已经追往太虚宗的方向，试图在路上拦截那批伪装成执法堂弟子的三代棋子。但她不知道，太虚宗内部的枯瘦老者本身就是三代的人——她若贸然进入太虚宗求助，只会自投罗网。
林凡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他必须在苏云袖踏入太虚宗之前截住她。
他在天墉城坊市中以散修的身份卖掉四代戒指中那柄备用的三阶飞剑和一部分上品灵石，换了一大袋通用的中品灵石和几瓶疗伤丹药。坊市里的药贩子看到上品灵石时眼睛都直了，但他没有时间讨价还价，扔下灵石拿了丹药就走，留下一脸茫然的药贩子捧着灵石在摊位上发愣。然后他又买了两匹脚力最快的追风驹，这种一阶灵兽虽然战力几乎为零，但耐力极好，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他将干粮和丹药绑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向太虚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不眠不休地赶路，换马不换人。追风驹跑死了一匹，他毫不犹豫地弃马步行，用身法加混沌之力的加持继续飞奔。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在距离太虚宗只剩半日路程的官道上，截住了苏云袖。
苏云袖也是单人独骑，她身上的白色道袍沾满了尘土和汗渍，发髻散了大半，左袖上还有一道被灵力割开的口子——显然是和三代的人交过手。看到林凡的一瞬间，她的眼眶猛地红了，翻身下马握住他的手臂：“幼薇被抓走了，我追了他们一路，在这附近失去了踪迹。林凡，太虚宗那边——”
“太虚宗内部有三代的人。”林凡接过她的话，快速地将枯瘦老者的身份和三代的布局简要讲述了一遍，“苏师叔，你现在立刻去太虚宗坊市找苏晴，在之前她住的那间客栈落脚。太虚宗那边的关系暂时不能再动用，枯瘦老者在太虚宗内有职务，主动联系只会暴露苏晴的身份。你和苏晴在坊市中蛰伏，以散修身份活动，接应幼薇的事由我来办。”
苏云袖的脸色苍白了一瞬，但她没有慌乱。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追踪玉符，递给林凡：“这是我在交手时悄悄附在其中一个死侍衣袍上的追踪印记。他们总共只有两人——一个筑基后期的刀修，一个金丹初期的阵修。两人伪装成太虚宗执法堂弟子的模样，说奉命带幼薇回宗接受‘叛徒家属审查’。幼薇很聪明，没有哭闹，也没有暴露你，只装成一个普通的被牵扯进案子的无辜孩子。那两人怕暴露，没有走官道，一直在沿着山路绕行，速度不快。按追踪印记的感应，他们目前的位置应该在据此东北方向五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场。”
林凡接过玉符，手指微微颤抖。五十里——这个距离他全力冲刺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抓走幼薇的人只有两个，而且都不是枯瘦老者那种金丹后期级别的存在，这就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苏师叔，请您以最快的速度去太虚宗坊市，找到苏晴，让苏晴帮我做一件事——”他从怀中取出道树幼苗的玉盒，小心翼翼地递到苏云袖手中。道树的根须在玉盒中微微蠕动，似乎在抗议离开主人，但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把它带到太虚宗后山的那片密林，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种下。这棵道树只有长在土里才能真正成长，留在玉盒中只会日渐枯萎。种好后，它自己会隐藏气息，你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苏云袖双手接过玉盒，低头看着盒中那株漆黑如墨的幼苗，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是……四代种子的那个道树？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它救过我一命。”林凡简略地说，“现在该让它换个地方继续生长了。”
苏云袖沉默了一瞬，然后将玉盒小心地收入袖中。她的手指在袖口处攥紧又松开，反复数次之后，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话：“把幼薇带回来。你和幼薇都不准有事。”
林凡翻身上了另一匹追风驹，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苏云袖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中，然后调转马头，向太虚宗的方向驰去。她的袖中不仅有道树，还有一枚与林凡那枚月光石碎片配套的追踪玉符——一旦林凡那边有任何意外，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废弃矿场藏在一片低矮的丘陵深处，四周是密不透风的黑松林。林凡赶到时已是深夜，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矿场里只有几盏快要熄灭的灵灯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他伏在一棵黑松的粗壮枝干上，透过松针的缝隙俯瞰整个矿场——两个死侍正坐在一堆废弃的矿车旁边，点了一小堆篝火。矿车后面，林幼薇被一根泛着紫光的绳索捆住手脚，蜷缩在一块破烂的毡布上，两只麻花辫已经松散了大半，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人用巴掌扇出来的。但她的眼睛依然亮着，没有哭，也没有睡，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本能地把自己缩到最小的小兽。
混沌道心猛烈地跳了一下。那是林凡第一次在识海中感受到如此清晰的道心预警——那预警不是危险信号，而是一种更加本能、更加原始的东西，像是猎豹看到幼崽落入陷阱时体内炸开的冲撞。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观察两个死侍的站位。刀修筑基后期，身背一柄宽刃鬼头刀，正坐在篝火对面打坐调息，刀身靠在矿车边缘，伸手就能握住刀柄；阵修金丹初期，站在篝火这边，手中把玩着几枚阵旗，似乎正在布置某种警戒阵法，但他看上去不太专心的样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矿场入口的方向，显然是觉得在这种荒山野岭不可能有人追上来。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矿场入口，完全忽略了矿场后方的尾矿堆。
跟踪印记指向的，就是这里。
林凡悄无声息地从黑松上滑下，贴着尾矿堆的阴影摸向矿场后方。尾矿堆是常年堆积的废弃矿石和矿渣形成的小山包，踩上去碎石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将灵力灌注脚底，每一步都踩在两块碎石之间的缝隙里，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许多，但声音被降到了最低，只有山风吹过松林时偶尔响起的松涛声能掩盖住他脚下碎石滑落的微响。
尾矿堆距离矿车大约十丈。他用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才走完这十丈，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当他接近到五丈距离时，混沌道心忽然感应到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是那个阵修在尾矿堆边缘布下的一道无形禁制。他立刻停下脚步，单膝跪地，不动了。禁制距离他的右脚只有不到三尺，如果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触发。金丹期的阵修果然不会犯低级错误，他们选择在这里休息，一定在周围布下了足够严密的警戒圈。
他仔细观察着那道禁制——这是一道触发式灵丝，细如发丝，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混沌道心的感知下散发着淡青色的微光。灵丝的一端连接着阵修手中的某块阵旗，一旦被触动，阵旗会立刻变色示警。要无声无息地穿过这种灵丝几乎不可能，因为它是活的，会随着风力和温度的变化而微微摆动，普通的破解手法很难精准地找到它的摆动规律。
但逆灵术可以。
林凡将手掌贴在灵丝上方的空地上，缓缓注入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之力。混沌之力从地面渗入，逆着灵丝的能量流向摸到了埋在矿渣深处的阵基节点，然后轻轻一撞——不是破坏阵基，只是让阵基在极短的时间内逆向运转了一瞬。这一瞬间，灵丝的摆动规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原本像水草般随风摇曳的灵丝忽然一滞，在逆灵术的扰动下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间隙。就是现在——他像穿过一片静止的蛛网一样跨过了警戒线，脚尖落地的声音被一阵适时吹来的山风完全盖过。
距离矿车，还有三丈。
两个死侍依然没有察觉。刀修的呼噜声均匀而平稳，鬼头刀的刀柄在篝火映照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阵修已经把玩完了阵旗，正低头看着篝火发呆，大概是在想这次任务完成后能从三代那里领到什么赏赐。林幼薇缩在矿车后面，角度最靠里，正好能看到尾矿堆的方向。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一直冷静到不像一个十二岁女孩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光。她看到了林凡——不是用神识，不是用灵力感应，就是一个妹妹在黑暗中认出了自己哥哥的轮廓。
林凡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然后指了指她身上的绳索。那根泛着紫光的绳子是一件低阶法器，专门封印修士的灵力运转，但对普通人同样有效——绳结的系法和紫光的流动方向表明，它和阵修手中的主阵旗相连。一旦绳索被强行扯断，阵旗会立刻报警，两个死侍瞬间就能反应过来。不能硬扯，只能解。而解这绳子，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以混沌之力压制绳索中的紫光、切断它与主阵旗的连接，同时还要保持绳子表面完整不变形，不让阵修发现异常。
月光石碎片在他怀中微微发热。他将一缕神识探入碎片中，向小月传音：“前辈，待会儿绳索一旦断开，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幼薇推到安全距离。但我需要您帮我拖延那两个死侍——哪怕只有三息也好。”
“三息够了。”小月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虽然我现在的魂力只能凝聚实体不到五息，但我可以弹一个音。这个音的杀伤力极弱，但足以让他们的神识出现短暂震荡——金丹期大概能震一息，筑基期最多三息。三息之后，你必须解决掉至少一个。”
林凡将月光石碎片从怀中取出，放在左手掌心，右手握紧了断念剑。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矿车后的妹妹。林幼薇读懂了他的眼神——那个从小到大，每次他要偷偷带她下山买糖葫芦时才会出现的眼神。她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身体微微侧开一个角度，把被捆住的双手朝他的方向微微抬起。动作极轻、极缓，没有任何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将混沌之力凝聚在指尖，轻轻按在那根紫光绳索上。紫光在接触到混沌之力的瞬间开始剧烈反抗，像是在挣扎的活物。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感知力集中在指尖，追踪着紫光在绳索中的流向，一点一点地剥离它与阵旗之间的灵力联系。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耗费心神——紫光已经渗透进绳索的每一根纤维，剥离紫光的同时还要保持绳索外形完整，就像是用针尖在一片薄纸上雕刻花纹，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一根接一根。绳索中的紫光丝线在混沌之力的包裹下逐一断裂，每断一根，阵修腰间的主阵旗上对应的紫光标记就黯淡一分。当最后一根紫光丝线断开时，林凡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绳索无声地松开，林幼薇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勒痕。
林凡一把抱起林幼薇，用混沌之力包裹住她的全身，压低她的气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两条细瘦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抱得那么用力，用力到他的喉咙都微微发紧。
他将她推到身后三丈外的尾矿堆后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出来。”
林幼薇点了点头，蹲在尾矿堆的阴影里，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后林凡站起身来，左手掌心中的月光石碎片猛地亮起。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碎片上——混沌之力的精血是小月现阶段唯一能接受的魂力补给，虽然这会让他的气血更加亏虚，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月的残魂吸收了精血中蕴含的混沌之力后骤然膨胀了几分。她在月光石碎片中凝聚出一道白色的虚影，虚影在篝火的映照下犹如月中仙子，素手按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道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阵修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手下意识地去抓腰间的主阵旗——但音波已经抢先一步震入了他的识海。他浑身一僵，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手指在阵旗上方顿住了。刀修的反应稍慢，被音波震得闷哼一声，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刀柄差点脱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矿车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凡等的就是这一刻。
断念剑出鞘。他的第一个目标是阵修——金丹初期的威胁远大于筑基后期的刀修，必须优先解决。断念十式第六式“破兵”在他冲刺的过程中已经蓄力完毕，剑尖高速震荡着，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锥形冲击波刺向阵修的丹田。
阵修刚从音波震荡中回过神来，看到迎面刺来的黑色剑尖，仓促间只来得及举旗格挡。三面阵旗在他身前展开，化作三道不同颜色的护盾——金色的金灵盾、蓝色的水灵盾、青色的风灵盾，三盾叠加，防御力堪比金丹中期的护体灵罩。
但断念剑在刺中第一面金灵盾时，林凡右臂经脉流向逆转，一股新力从剑尖炸出。逆脉术的爆发力叠加音波剑芒的穿透力，让剑尖瞬间突破了金盾的防御。第二面水灵盾在混沌之力的腐蚀下如沸水般翻滚变形，第三面风灵盾被断念剑高速震荡的剑尖直接撕裂。三盾连破，断念剑的剑尖刺入了阵修的丹田。
混沌之力在他体内炸开，将他丹田中那颗悬浮的金丹震得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阵修发出一声惨叫，仰天倒地，周身灵力瞬间溃散。
林凡没有停歇，顺势拔出断念剑，转身冲向刀修。刀修终于从音波震荡中回过神来，怒吼一声，鬼头刀携带着紫黑色的煞气劈向林凡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上的煞气化作一道道尖锐的嘶鸣，封死了正前方所有闪避空间。
林凡没有闪避。他以断念剑迎上鬼头刀，混沌之力与紫光煞气在刀剑碰撞的瞬间轰然炸开，爆发的冲击波将篝火堆炸得四分五裂，火星溅在矿车的铁轮上弹起点点星火。两人各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矿渣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但他立刻又冲了上去——断念十式第七式“断魂”，剑身横扫刀修腰间，刀修回刀格挡，金属碰撞的尖啸声在林间回荡。第八式“破罡”，剑尖由下往上撩起，刀修堪堪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下巴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第九式“破虚”，剑芒凝聚为一点刺向刀修心口。
刀修终于慌了。他从没见过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能爆发出如此凶猛的连击，而且每一剑都带着克制紫光的混沌之力，让他的煞气刀法威力大打折扣。他拼尽全力将鬼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紫光煞气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紫盾，试图硬接这一剑。
断念剑刺入紫盾的瞬间，剑身上的音波剑芒猛然炸裂。第九式“破虚”的穿透力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被放大了数倍，剑尖直接贯穿紫盾，刺穿了刀修持刀的手腕。鬼头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刀修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手腕上那个被贯穿的血洞中不断涌出紫黑色的煞气，伤势触目惊心。
但林凡没有乘胜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刀修眼中忽然爆发出不顾一切的疯狂，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眉心处那枚紫光印记骤然炸开，化作一道粗壮的紫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照亮了整片黑松林。他在用自毁印记的方式向三代报信——他的位置、林凡的位置、战斗的详细过程，所有信息都随着这道紫光一并传回了三代的本体。
林凡一剑斩断刀修的生机，然后转身冲向尾矿堆后抱起林幼薇，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松林的深处。
小月的残魂已经缩回了月光石碎片中，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她最后传音说了句“我睡一阵，别叫我”，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她的魂力本就亏虚，今夜又强行凝聚实体出手，将所剩无几的魂力几乎消耗殆尽。林凡小心地将月光石碎片贴在混沌道心上，用道心的混沌之力缓缓温养着小月的残魂，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在密林中穿行。
黑松林的枝丫不断抽打在他的脸上和肩上，留下细密的血痕，但他没有放慢脚步。身后的紫光渐渐被浓密的松枝遮住，追兵的脚步暂时还听不见，但他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三代不会放过他，枯瘦老者不会放过他，整个东荒修真界被五十万灵石悬赏刺激得眼睛发红的散修们也不会放过他。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人能碰他背上的妹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