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金丹初战
陆远从废弃矿坑的阴影中走出来时，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他身上那件青云宗亲传弟子的道袍沾了不少通道崩塌时溅上的石粉和黑灰，但面容依然是从容的、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微笑。这个笑容林凡太熟悉了——十年前他递上那盒丹药时，脸上挂的就是这抹微笑。那时候林凡还以为那是师兄对自己的关照，现在回想起来，那抹微笑的弧度里分明藏着一种打量物品成色时的审视。
“我该叫你段尘，还是林凡？”陆远在他面前五丈处停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寒暄今天的天气，“说实话，在大比擂台上看到你时，我差点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当年那个被师父挖走心脏的小师弟，居然堂而皇之地站在青云宗外门擂台上，用劈柴的招式一剑破了孟川的铁戟。那一剑太干净了，干净得我当晚回去翻了一整夜的旧卷宗，把你的段尘和那个坠崖失踪的林凡放在一起比对——身高、体型、握剑手势，尤其是你包扎伤口时的那个三步法，全宗只有苏晴会用，你跟她学得太好了，好到忘了改掉。”
林凡没有接话。他右手握住断念剑的剑柄，将剑身缓缓抽出。金丹期的混沌之力第一次以战斗状态注入剑身——黑色剑刃上那些被金丹劫雷劈出的细密裂纹在混沌之力的填充下泛起了极其浅淡的灰色光泽，裂纹本身反而成了混沌之力在剑身上流动的天然脉络，像是一道道细小的灰色血管。断念剑的剑灵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突破后的全新力量，发出一声低沉而亢奋的嗡鸣，那种嗡鸣与他丹田里那颗灰蒙蒙的金丹旋转的节奏完全同步。
陆远的目光在林凡的金丹气息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他脸上从容的微笑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嫉妒。十年前那个被他递丹药、被他拍着肩膀说“好好修炼”的孩子，如今已经站在了和他同样的金丹初期修为上，而且身上的混沌之力品质之高，远远超出了他对同境界修士的认知。一个刚从筑基突破到金丹的人，灵力威压竟然让他一个已迈入金丹初期数年的老牌金丹修士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三代大人说得没错，混沌道心确实是不世出的至宝。”陆远将嫉妒压回微笑之下，拔出了他的青云剑。青色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剑身上流转的不仅是青云剑诀的青色剑芒，还有一层极其隐晦的紫光在剑脊中线上缓缓蠕动——那紫光比他之前在任何三代棋子身上见过的都更加凝实、更加灵活，不是附在体表的印记，而是与剑身本身的材质融为了一体，显然经过多年温养。三朵流云的袖标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青云剑诀已经练到了第六层顶峰，比王浩的第五层快剑又多了一种名为“云隐”的步法——在高速出剑的同时可以进行不规则的身形变向，让对手无法预判下一剑的来路。
“十年不见，做师兄的也没什么见面礼好送你。”陆远将青云剑平举至眉，剑尖对准林凡的咽喉，嘴角的笑意没有温度，“就用你的金丹，替三代大人祭剑。”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陆远的青云剑化作一道青紫交织的剑芒，剑尖刺破空气时发出的是双重颤音——外层是青云剑诀标志性的高频颤鸣，内层是三代紫煞特有的低沉嘶鸣，两股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啸叫，刺得耳膜生疼。他的剑速比王浩更快，第一剑刺肩、第二剑扫腰、第三剑直取咽喉，三剑以极短的间隔连续递出，动作流畅得几乎看不出变招的衔接。更棘手的是他的身形在出剑的同时不断进行小幅变向，每一次变向都以右脚拇指的发力微调角度，让人无法预判下一剑会从哪个方位刺来。
这就是云隐步法。
林凡没有像对付王浩那样以闪避为主。金丹期的混沌之力赋予了他比筑基期时更强的动态感知能力——云隐步法的每一次变向在他眼中不再是不可捕捉的残影，而是一帧一帧分解开的慢动作。他能清晰地看到陆远右脚拇指在碎石地上碾出的每一个微小凹陷，能从发力角度提前预判下一步的移动方向。这种感知能力的跃升，是金丹劫赋予混沌道心真正的质变。
但看到不等于能跟上。陆远的剑速在紫煞加持下已经达到了金丹初期体修都难以企及的频率，三剑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断念剑连续格挡，每一次刀剑碰撞都爆发出青紫与灰色交织的火花。十招过后，林凡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开始发麻——不是混沌之力比不上紫煞，而是金丹初期的肉身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境界的战斗强度。混沌道心的品质远胜紫煞，但战斗经验的积累和境界的磨合还需要时间。
第十五招，陆远抓住林凡格挡后一个极其短暂的换气间隙，云隐步法以超高频的变向绕到了他的左侧，青云剑从腰际横斩而来。这一剑的轨迹刁钻到了极致——剑锋横斩的同时剑尖还在微微上扬，既能拦腰斩击又能在中途变为上挑刺喉，无论对手是后退还是格挡都有应对的变招。紫煞在剑锋上拉出一道刺目的紫色电弧，一股终结之力从剑身深处透出，带着令人灵魂刺痛的寒意。
断念剑的剑尖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脚拇指。这一剑没有刺穿他的脚骨——林凡对力道的控制已臻化境，剑尖在刺破靴面后只深入了不到半寸，恰好切断了他脚拇指的发力肌腱。陆远的云隐步法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根基，原本流畅的变向戛然而止，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趔趄了半步。那招志在必得的横斩在最后关头失去了变向的支撑，剑尖上扬的角度慢了半拍，堪堪从林凡咽喉前扫过，只划断了他领口的一根线。
陆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右脚，再抬头时眼神中那份从容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阴冷。他认出林凡刚才那一剑破云隐步法的手法精准到了极点，剑尖刺入的位置正是他发力最频繁的区域，这个弱点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连三代都不知道——可眼前这个站在他对面的人竟然一剑就精准地刺中了它。
“藏经阁三楼那本残破手记中的云隐步法评注，是你偷看的？”他咬牙切齿地问，声音中压抑着翻涌的怒气。
“你猜。”林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趁着云隐步法被破、陆远的移动速度出现明显下降的间隙，主动发起攻击。断念十式第十式“断念”——混沌道心将金丹期的混沌之力全部注入剑身，剑尖在高速震荡中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铮鸣，一道灰色的剑芒破空而出。这一剑蕴含的不只是混沌之力本身，还有他从九指琴魔那里传承的琴音剑意——剑芒边缘裹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音波震荡，空气在剑芒的压迫下自行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大大减轻了飞行的阻力，让剑芒的速度比普通的同阶剑气快了将近一倍。
陆远仓促举剑格挡。青云剑身上的紫煞凝成一面厚实的紫色盾牌，盾牌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是他这数年来温养在剑脊中的紫煞核心，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灰芒与紫盾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响——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而是两股力量在属性上发生根本性对抗时产生的能量坍塌声。混沌之力的“开始”属性与紫煞的“终结”属性互为正反，碰撞时并非相互抵消，而是一同湮灭，在湮灭的微区域内释放出远超两者单独爆炸的冲击力。
紫盾表面被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残余的灰芒穿透盾面，从陆远右肩擦过，带走了肩头一片道袍和一层皮肉。陆远踉跄后退，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紫煞和混沌之力在伤口边缘继续纠缠，紫光与灰光此消彼长，让伤口无法自愈，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碎石地上，每一滴血都带着紫煞被混沌之力逼出体内时嗤嗤作响的腐蚀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不甘的冷光，右手握剑的姿势未变，左手却从袖中滑出了一枚紫色的传讯玉符。显然他知道独自拿下林凡已经不太现实，准备召唤三代的其他棋子前来围杀。
但林凡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在陆远的左手拇指即将按碎玉符的前一瞬，一道透明的音波剑芒从断念剑的剑尖无声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他左手腕上那条最细的腕筋。陆远左手一麻，玉符脱手而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两人之间的碎石地上，符面上流转的紫光闪烁了两下，既没有被激活，也没有彻底熄灭，就那样半明半暗地躺在碎石中。陆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麻木的左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凡，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林凡没有追击。断念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混沌之力的灰色光泽在月光下缓缓流转。他刚才那一剑可以刺陆远的咽喉，但他刻意选择了击飞玉符而非取命。不是因为心慈手软——他在藏经阁里杀红剑男、在沼泽边缘杀瘦小女修时，手上的动作从未有过半分犹豫。但陆远不一样。这个人知道三代的棋子名单，知道三代在东荒各大宗门中的渗透布局，知道枯瘦老者的真正实力和藏身之处，甚至可能知道三代本体目前的状态——尤其是那把黑剑究竟已经收集到了几片碎片。活着的陆远，比死掉的陆远更有价值。
“你的玉符在地上，你的云隐步法暂时废了，你的紫煞核心也在刚才那一剑里被我打穿了一个窟窿。”林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清单，“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告诉我三代在青云宗的全部棋子名单，以及他目前的真身藏在何处。你说出来，我留你一条生路。”
陆远捂着右肩的伤口，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不敢杀我。我是三代大人在青云宗的直系棋子，杀了我，三代大人会亲自来找你。枯瘦老者那个老东西只是他的一条看门狗，我才是真正能替他办事的人。你想要棋子名单？做梦。”
林凡没有动怒，只是将断念剑的剑尖微微上抬了三分，剑尖对准了陆远的丹田。这个动作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你既然不愿意开口，金丹我就收走了。
陆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咬着牙，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极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名字：“王浩——不是那个外门弟子王浩，是内门藏经阁的王浩执事，金丹后期，他是三代在青云宗培养时间最长的棋子，藏经阁里几乎所有三代想要的信息都是他暗中传递出去的。还有赵灵儿——也不是那个外门阵修赵灵儿，是内门丹堂的赵灵儿长老，元婴初期，三代用一枚续命丹换了她十年的棋子契约。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的棋子名单都在枯瘦老者的手里，那个老东西连我也防着一手。”
林凡将两个名字默记在心。内门藏经阁的王浩执事和丹堂赵灵儿长老，这两个人在他杂役期间都曾出现在他绘制的那张三代表势力分布图上——王浩执事当时只是被列为“嫌疑较大”的浅红标记，赵灵儿长老则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视野。陆远的话不管真假，至少提供了一个验证的方向。
“最后一个问题。”林凡将断念剑收回剑鞘，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捏了一道剑诀——断念十式第九式“破虚”的起手式，以金丹期的混沌之力催动，足以在陆远动手的一瞬间将其击倒。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接下来的这句话让陆远瞳孔骤缩：“三代的黑剑，目前收集到了几片碎片？他的真身现在何处？”
陆远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中那丝慌乱被一种近乎狂热的释然取代——那眼神太熟悉了，和当初马洪自爆紫光印记前一模一样的空洞与狂热。他的眉心处，一道远比之前所有棋子都更加复杂的紫光印记骤然炸开，紫光化作一道密集的紫色光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幕内侧的空间剧烈扭曲，他的身形在光幕中迅速变得模糊——这是一道三代直接赐下的传送印记，不是攻击，不是报信，而是逃命。陆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林凡死战，他拖延时间说那几句话，只是为了给传送印记积蓄足够的能量。
林凡断念剑刺出——第九式“破虚”以混沌之力凝聚为一点，剑尖精准地刺向传送光幕的阵眼核心。但剑尖刺入光幕时只穿透了一层空荡荡的紫色虚影，陆远的真身已在传送印记启动的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碎石地上那枚半明半暗的紫色玉符，和空气中一缕正在快速消散的紫煞余味。
他收剑入鞘，走上前去将玉符捡起。玉符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陆远在传送瞬间故意捏出来的——自毁程序。玉符中的所有信息都在裂纹蔓延的过程中被彻底抹除，除了一串残缺不全的编号之外什么都读不出来。编号的后半段已被裂纹破坏，但前半段依稀可辨：“甲四”。按照红剑男“丁一”和青剑男“丙三”的编号规律，甲四的等级远在丙丁之上，极可能是三代安插在东荒各宗门中除枯瘦老者之外最高级别的棋子。
他将碎裂的玉符收好，清理了现场的战斗痕迹，趁着夜色离开了乱石坡。陆远逃走了，但这未必是坏事——传送印记的启动需要消耗海量灵力，三代为了保住陆远这颗甲级棋子，必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而陆远被他一剑破云隐步法、一剑穿紫煞核心，至少数月内无法恢复战斗力，这段时间足够他找到王浩执事和赵灵儿长老，将三代在青云宗的内线连根拔除。
“我该叫你段尘，还是林凡？”陆远在他面前五丈处停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寒暄今天的天气，“说实话，在大比擂台上看到你时，我差点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当年那个被师父挖走心脏的小师弟，居然堂而皇之地站在青云宗外门擂台上，用劈柴的招式一剑破了孟川的铁戟。那一剑太干净了，干净得我当晚回去翻了一整夜的旧卷宗，把你的段尘和那个坠崖失踪的林凡放在一起比对——身高、体型、握剑手势，尤其是你包扎伤口时的那个三步法，全宗只有苏晴会用，你跟她学得太好了，好到忘了改掉。”
林凡没有接话。他右手握住断念剑的剑柄，将剑身缓缓抽出。金丹期的混沌之力第一次以战斗状态注入剑身——黑色剑刃上那些被金丹劫雷劈出的细密裂纹在混沌之力的填充下泛起了极其浅淡的灰色光泽，裂纹本身反而成了混沌之力在剑身上流动的天然脉络，像是一道道细小的灰色血管。断念剑的剑灵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突破后的全新力量，发出一声低沉而亢奋的嗡鸣，那种嗡鸣与他丹田里那颗灰蒙蒙的金丹旋转的节奏完全同步。
陆远的目光在林凡的金丹气息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他脸上从容的微笑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嫉妒。十年前那个被他递丹药、被他拍着肩膀说“好好修炼”的孩子，如今已经站在了和他同样的金丹初期修为上，而且身上的混沌之力品质之高，远远超出了他对同境界修士的认知。一个刚从筑基突破到金丹的人，灵力威压竟然让他一个已迈入金丹初期数年的老牌金丹修士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三代大人说得没错，混沌道心确实是不世出的至宝。”陆远将嫉妒压回微笑之下，拔出了他的青云剑。青色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剑身上流转的不仅是青云剑诀的青色剑芒，还有一层极其隐晦的紫光在剑脊中线上缓缓蠕动——那紫光比他之前在任何三代棋子身上见过的都更加凝实、更加灵活，不是附在体表的印记，而是与剑身本身的材质融为了一体，显然经过多年温养。三朵流云的袖标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青云剑诀已经练到了第六层顶峰，比王浩的第五层快剑又多了一种名为“云隐”的步法——在高速出剑的同时可以进行不规则的身形变向，让对手无法预判下一剑的来路。
“十年不见，做师兄的也没什么见面礼好送你。”陆远将青云剑平举至眉，剑尖对准林凡的咽喉，嘴角的笑意没有温度，“就用你的金丹，替三代大人祭剑。”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陆远的青云剑化作一道青紫交织的剑芒，剑尖刺破空气时发出的是双重颤音——外层是青云剑诀标志性的高频颤鸣，内层是三代紫煞特有的低沉嘶鸣，两股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啸叫，刺得耳膜生疼。他的剑速比王浩更快，第一剑刺肩、第二剑扫腰、第三剑直取咽喉，三剑以极短的间隔连续递出，动作流畅得几乎看不出变招的衔接。更棘手的是他的身形在出剑的同时不断进行小幅变向，每一次变向都以右脚拇指的发力微调角度，让人无法预判下一剑会从哪个方位刺来。
这就是云隐步法。
林凡没有像对付王浩那样以闪避为主。金丹期的混沌之力赋予了他比筑基期时更强的动态感知能力——云隐步法的每一次变向在他眼中不再是不可捕捉的残影，而是一帧一帧分解开的慢动作。他能清晰地看到陆远右脚拇指在碎石地上碾出的每一个微小凹陷，能从发力角度提前预判下一步的移动方向。这种感知能力的跃升，是金丹劫赋予混沌道心真正的质变。
但看到不等于能跟上。陆远的剑速在紫煞加持下已经达到了金丹初期体修都难以企及的频率，三剑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断念剑连续格挡，每一次刀剑碰撞都爆发出青紫与灰色交织的火花。十招过后，林凡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开始发麻——不是混沌之力比不上紫煞，而是金丹初期的肉身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境界的战斗强度。混沌道心的品质远胜紫煞，但战斗经验的积累和境界的磨合还需要时间。
第十五招，陆远抓住林凡格挡后一个极其短暂的换气间隙，云隐步法以超高频的变向绕到了他的左侧，青云剑从腰际横斩而来。这一剑的轨迹刁钻到了极致——剑锋横斩的同时剑尖还在微微上扬，既能拦腰斩击又能在中途变为上挑刺喉，无论对手是后退还是格挡都有应对的变招。紫煞在剑锋上拉出一道刺目的紫色电弧，一股终结之力从剑身深处透出，带着令人灵魂刺痛的寒意。
断念剑的剑尖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脚拇指。这一剑没有刺穿他的脚骨——林凡对力道的控制已臻化境，剑尖在刺破靴面后只深入了不到半寸，恰好切断了他脚拇指的发力肌腱。陆远的云隐步法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根基，原本流畅的变向戛然而止，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趔趄了半步。那招志在必得的横斩在最后关头失去了变向的支撑，剑尖上扬的角度慢了半拍，堪堪从林凡咽喉前扫过，只划断了他领口的一根线。
陆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右脚，再抬头时眼神中那份从容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阴冷。他认出林凡刚才那一剑破云隐步法的手法精准到了极点，剑尖刺入的位置正是他发力最频繁的区域，这个弱点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连三代都不知道——可眼前这个站在他对面的人竟然一剑就精准地刺中了它。
“藏经阁三楼那本残破手记中的云隐步法评注，是你偷看的？”他咬牙切齿地问，声音中压抑着翻涌的怒气。
“你猜。”林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趁着云隐步法被破、陆远的移动速度出现明显下降的间隙，主动发起攻击。断念十式第十式“断念”——混沌道心将金丹期的混沌之力全部注入剑身，剑尖在高速震荡中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铮鸣，一道灰色的剑芒破空而出。这一剑蕴含的不只是混沌之力本身，还有他从九指琴魔那里传承的琴音剑意——剑芒边缘裹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音波震荡，空气在剑芒的压迫下自行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大大减轻了飞行的阻力，让剑芒的速度比普通的同阶剑气快了将近一倍。
陆远仓促举剑格挡。青云剑身上的紫煞凝成一面厚实的紫色盾牌，盾牌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是他这数年来温养在剑脊中的紫煞核心，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灰芒与紫盾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响——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而是两股力量在属性上发生根本性对抗时产生的能量坍塌声。混沌之力的“开始”属性与紫煞的“终结”属性互为正反，碰撞时并非相互抵消，而是一同湮灭，在湮灭的微区域内释放出远超两者单独爆炸的冲击力。
紫盾表面被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残余的灰芒穿透盾面，从陆远右肩擦过，带走了肩头一片道袍和一层皮肉。陆远踉跄后退，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紫煞和混沌之力在伤口边缘继续纠缠，紫光与灰光此消彼长，让伤口无法自愈，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碎石地上，每一滴血都带着紫煞被混沌之力逼出体内时嗤嗤作响的腐蚀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不甘的冷光，右手握剑的姿势未变，左手却从袖中滑出了一枚紫色的传讯玉符。显然他知道独自拿下林凡已经不太现实，准备召唤三代的其他棋子前来围杀。
但林凡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在陆远的左手拇指即将按碎玉符的前一瞬，一道透明的音波剑芒从断念剑的剑尖无声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他左手腕上那条最细的腕筋。陆远左手一麻，玉符脱手而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两人之间的碎石地上，符面上流转的紫光闪烁了两下，既没有被激活，也没有彻底熄灭，就那样半明半暗地躺在碎石中。陆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麻木的左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凡，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林凡没有追击。断念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混沌之力的灰色光泽在月光下缓缓流转。他刚才那一剑可以刺陆远的咽喉，但他刻意选择了击飞玉符而非取命。不是因为心慈手软——他在藏经阁里杀红剑男、在沼泽边缘杀瘦小女修时，手上的动作从未有过半分犹豫。但陆远不一样。这个人知道三代的棋子名单，知道三代在东荒各大宗门中的渗透布局，知道枯瘦老者的真正实力和藏身之处，甚至可能知道三代本体目前的状态——尤其是那把黑剑究竟已经收集到了几片碎片。活着的陆远，比死掉的陆远更有价值。
“你的玉符在地上，你的云隐步法暂时废了，你的紫煞核心也在刚才那一剑里被我打穿了一个窟窿。”林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清单，“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告诉我三代在青云宗的全部棋子名单，以及他目前的真身藏在何处。你说出来，我留你一条生路。”
陆远捂着右肩的伤口，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不敢杀我。我是三代大人在青云宗的直系棋子，杀了我，三代大人会亲自来找你。枯瘦老者那个老东西只是他的一条看门狗，我才是真正能替他办事的人。你想要棋子名单？做梦。”
林凡没有动怒，只是将断念剑的剑尖微微上抬了三分，剑尖对准了陆远的丹田。这个动作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你既然不愿意开口，金丹我就收走了。
陆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咬着牙，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极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名字：“王浩——不是那个外门弟子王浩，是内门藏经阁的王浩执事，金丹后期，他是三代在青云宗培养时间最长的棋子，藏经阁里几乎所有三代想要的信息都是他暗中传递出去的。还有赵灵儿——也不是那个外门阵修赵灵儿，是内门丹堂的赵灵儿长老，元婴初期，三代用一枚续命丹换了她十年的棋子契约。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的棋子名单都在枯瘦老者的手里，那个老东西连我也防着一手。”
林凡将两个名字默记在心。内门藏经阁的王浩执事和丹堂赵灵儿长老，这两个人在他杂役期间都曾出现在他绘制的那张三代表势力分布图上——王浩执事当时只是被列为“嫌疑较大”的浅红标记，赵灵儿长老则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视野。陆远的话不管真假，至少提供了一个验证的方向。
“最后一个问题。”林凡将断念剑收回剑鞘，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捏了一道剑诀——断念十式第九式“破虚”的起手式，以金丹期的混沌之力催动，足以在陆远动手的一瞬间将其击倒。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接下来的这句话让陆远瞳孔骤缩：“三代的黑剑，目前收集到了几片碎片？他的真身现在何处？”
陆远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中那丝慌乱被一种近乎狂热的释然取代——那眼神太熟悉了，和当初马洪自爆紫光印记前一模一样的空洞与狂热。他的眉心处，一道远比之前所有棋子都更加复杂的紫光印记骤然炸开，紫光化作一道密集的紫色光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幕内侧的空间剧烈扭曲，他的身形在光幕中迅速变得模糊——这是一道三代直接赐下的传送印记，不是攻击，不是报信，而是逃命。陆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林凡死战，他拖延时间说那几句话，只是为了给传送印记积蓄足够的能量。
林凡断念剑刺出——第九式“破虚”以混沌之力凝聚为一点，剑尖精准地刺向传送光幕的阵眼核心。但剑尖刺入光幕时只穿透了一层空荡荡的紫色虚影，陆远的真身已在传送印记启动的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碎石地上那枚半明半暗的紫色玉符，和空气中一缕正在快速消散的紫煞余味。
他收剑入鞘，走上前去将玉符捡起。玉符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陆远在传送瞬间故意捏出来的——自毁程序。玉符中的所有信息都在裂纹蔓延的过程中被彻底抹除，除了一串残缺不全的编号之外什么都读不出来。编号的后半段已被裂纹破坏，但前半段依稀可辨：“甲四”。按照红剑男“丁一”和青剑男“丙三”的编号规律，甲四的等级远在丙丁之上，极可能是三代安插在东荒各宗门中除枯瘦老者之外最高级别的棋子。
他将碎裂的玉符收好，清理了现场的战斗痕迹，趁着夜色离开了乱石坡。陆远逃走了，但这未必是坏事——传送印记的启动需要消耗海量灵力，三代为了保住陆远这颗甲级棋子，必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而陆远被他一剑破云隐步法、一剑穿紫煞核心，至少数月内无法恢复战斗力，这段时间足够他找到王浩执事和赵灵儿长老，将三代在青云宗的内线连根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