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收尾与暗流

九死天书 · 浮生若愚 · 第41章 · 42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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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回到落霞谷矿队营地时,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他在营地外围的溪水边洗净了身上的血迹和硝烟味,撕掉那身被劫雷轰得破破烂烂的劲装,换回灰色护卫服,又将麻布重新裹在断念剑上。溪水冰冷刺骨,冲在皮肤上让他因为连番恶战而高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也让他在混乱中一直来不及细想的许多疑问重新浮现出来。

金丹期的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和筑基期时那种需要刻意压制的憋闷感截然不同。他现在可以随时将修为压制回筑基中期,也能随时释放金丹期的全部威压,收放自如的掌控感让他对自己这具经过六道混沌劫雷淬炼的肉身有了全新的认识。那些战斗和渡劫中留下的外伤在金丹成形的瞬间已经愈合,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只有皮肤表面新蜕的那层死皮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灰色细纹,像是被火烧过又愈合的痕迹。

他把瘦小女修的储物袋埋在了溪边的石缝里。在离开秘境的路上,他已经用混沌道心仔细探查过袋中所有物品——除了常规的丹药灵石和阵盘之外,还有一块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落霞谷矿队第十护卫队的铜牌,背面刻着的编号比他的早了几十位,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是长年累月佩戴造成的磨损。这名瘦小女修曾是落霞谷矿队的护卫,或许还和沈烟同一个小队,后来不知何故离开了矿队,加入了太虚宗,成为三代棋子。但她为何要带着沈烟的身份木牌?木牌背面那句“沈烟欠她的,我还”又意味着什么?

他暂时没有答案,只能先将储物袋妥善藏好,等沈烟亲口解释。

矿队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护卫们三三两两蹲在篝火边吃早饭,沈烟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肉包子站在他的帐篷外,看到他回来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段大哥,你什么时候溜出去的?我去你帐篷找你吃早饭,里头空的。”她把粥和包子塞进他手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随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上没睡好?”

“起得早,去溪边练了会儿剑。”林凡接过粥碗抿了一口,是他喜欢的鹿肉馅。矿队厨子舍得放肉,包子的面皮被肉汁浸得半透明,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香。他靠着一辆矿车的车架坐着,将昨夜猎杀的那几株墨玉灵芝从怀里摸出来,放在她面前的木箱上,“在黑风洞外围采的,品相一般,年份还差一截。你在外面认识收灵药的散修多,帮我估个价。”

沈烟眼睛一亮,蹲下身拿起灵芝对着晨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啊段大哥,这几株虽然年份短了点,但品相很完整,根部还带着晨露,是刚采下来的。我认识坊市里一个常年收墨玉灵芝的药贩子,保底能卖三百灵石。”她把灵芝小心地用布包好还给林凡,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对了,昨晚上两宗营地那边动静挺大的,周队长半夜被叫去开了个会。好像有弟子从秘境里出来报信,说有人在核心区域看到了一道特别强的紫光,还有个太虚宗的弟子死在石林里了,被妖兽咬得面目全非。”

“是吗。”林凡面不改色地喝着粥,“秘境里有妖兽不稀奇,死人更不稀奇。”

“也是。”沈烟没有多想,继续絮絮叨叨地讲起这次黑风洞试炼结束后矿队的运输安排。按照往年的惯例,矿队还要在黑风洞外围再驻扎半个月,将秘境外围采集的矿石和废料运回落霞谷。今年因为两宗弟子在秘境中的伤亡比往年多——她压低声音说太虚宗那边好像少了好几个弟子,名单暂时还没公布——周队长正在和两宗协商,运输时间可能会延长到一个月。

这对林凡来说是天赐的缓冲期。金丹初期的修为需要至少在实战中磨合大半个月才能稳固,断念剑上的劫雷裂纹也需要修复——他刚才练剑时发现剑身上的细小裂纹在混沌之力的温养下正在缓慢愈合,但速度不快,按目前的进展至少还需要十余天才能彻底恢复。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个时间回一趟太虚宗后山,将金丹期的混沌之力注入道树幼苗中。道树与他心脉相连,在渡劫时他隐约感应到道树在太虚宗后山的密林中震颤了好几次,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却无法相助。现在金丹已成,他需要让道树也感受一次主人突破后的混沌之力,完成新一轮的共生进化。

他吃完包子喝完粥,拍掉手上的面屑站起来,对沈烟说了句“我去补个觉,晚上守夜”,便钻进了帐篷。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他闭上眼,将这次秘境之行所获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系统地整理了一遍,用天书总纲中记载的一门名为“心镜”的整理法门,将纷乱的线索逐条归类为一张清晰的图谱。

三代在东荒的棋子网络已经基本理清。等级最低的棋子是王浩飞剑中的紫晶监视器那种,没有任何自主意识,只是被动收集信息。四级棋子如马洪、红剑男、瘦小女修之流,以紫光印记控制身体,能执行具体任务但战斗力有限。三级棋子如青剑男,印记与自身功法融合,战斗力明显高出一个档次,且具备独立判断和指挥低级棋子的能力。甲级棋子目前锁定了陆远和枯瘦老者两人——枯瘦老者的印记在他体内存在已久但并非自愿,更像是三代用某种手段强行植入的,因此他才一度叛出又被迫回来;陆远的印记则是主动接受且以自身精血温养多年的,能将三代紫煞融入青云剑诀发挥出远超同级修士的杀伤力,背后是三代数十年的筹谋和培养。

而黑剑碎片的存在,将三代的野心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如果三代本尊正在收集七片黑剑碎片试图重铸九幽黑剑,那么枯瘦老者、陆远、红剑男、青剑男这些棋子进入黑风洞秘境的核心任务便不是辅助三代恢复,而是替他寻找遗漏的碎片。天书总纲提到黑剑碎片共有七片,三代手中已有四片,他的收藏中新增了第五片,那么三代手中最多还差两片就能重铸完整的九幽黑剑。而重铸九幽黑剑意味着什么,总纲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九幽黑剑重铸之日,九幽之力贯通人界之时,届时天书传人须以混沌道心为炉、逆道之心为引,方能熔断黑剑,否则人界将被终结之力吞噬。”

这段话他之前读到时只觉得是四代的推演假设,此刻回想起来却字字沉重。

他将瘦小女修的那块沈烟身份木牌翻出来放在掌心摩挲,又将陆远交代的王浩执事和赵灵儿长老两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接下来的半个月,这三条线索需要逐一追查——先找沈烟问清楚木牌的来历,再以太虚宗坊市为起点,暗中调查内门藏经阁执事王浩和丹堂长老赵灵儿。

帐篷外,天色已经大亮,矿队的矿锤敲击声此起彼伏。他把木牌收回怀里,翻身下床,开始做一天的护卫工作。

接下来十余天,林凡白天在矿队护卫,深夜独自在营地后山练剑。他将金丹期混沌之力催动到极致,反复演练断念十式中的每一式。筑基期时他的剑意以精准和锋利见长,金丹期后混沌之力带来的深度感知能力让他在精准之上又加了一层“预判”的维度——他能从对手肌肉纤维的微弱收缩中提前判断下一招的发力方向,也能从灵力流动的细微变化中感知对手何时换气何时爆发。这种预判能力在实战中的价值远超单纯的剑速提升,配合逆脉术的瞬间爆发,让他的剑招在旁人眼中几乎达到了“未卜先知”的诡异程度。落霞谷的护卫们偶尔路过看到他练剑,只见一柄黑色长剑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道无声的灰影,每个动作都快得看不清起止,纷纷传开了“段尘那家伙剑法又精进了”的说法。

断念剑的劫雷裂纹也在混沌之力的持续温养下逐渐愈合。剑身上的细密裂纹每愈合一道,剑灵的活跃度就提升一分。到第九天时,最后一处裂纹终于彻底消失,整柄剑在金丹期混沌之力的催动下发出了一声极其洪亮的铮鸣——那铮鸣穿透了帐篷的帆布,惊得营地里的几匹灵角马纷纷嘶鸣不安。林凡伸手按住剑身,低声说了一句“安静”,断念剑的剑灵便乖乖地收敛了光芒,只有剑脊深处那条灰色的经脉纹路还在缓缓流转,像是对主人的回应。

黑风洞秘境关闭后的第十一天,两宗弟子已经全部撤离,矿队也完成了最后一趟运输任务,拔营回落霞谷。车队在黄昏时分抵达谷口,矿工们扛着铁镐三三两两走向食堂,护卫们把矿车推进仓库后便散去了各自的石屋。林凡在人群中找到了沈烟,她没有和往常一样跟几个相熟的护卫一起去喝酒,而是一个人坐在谷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块和她送给林凡的那块一模一样的铜牌,神情怔怔地看着远山。

“沈烟。”林凡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块瘦小女修的储物袋和身份木牌,放在她膝上。他考虑了一路,最终决定不对沈烟隐瞒发现木牌的经过——但需要隐去自己亲手猎杀瘦小女修的事实,只说是在秘境中一处妖兽巢穴边缘的碎石堆里捡到的。

沈烟低头看着那块身份木牌,手指抚过上面刻着的名字,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将木牌翻过来,背面的字迹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中清晰可辨:“若我死,将此物交还落霞谷矿队,沈烟欠她的,我还。”

“她叫沈溪,是我的亲姐姐。”沈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指腹反复摩挲着木牌背面的刻痕,“我们姐妹俩从小相依为命,到处流浪,后来一起进了落霞谷矿队。三年前矿队在黑风洞附近遭了一伙黑衣人的埋伏,姐姐为了掩护矿车撤离,一个人拖住了三个劫匪,被轰下了悬崖。矿队的人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一只破碎的鞋子和这枚掉在崖壁上的身份木牌。当时大家都以为她死了——落霞谷崖底是暗河,金丹期摔下去都不一定能活——但后来有人在太虚宗见过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修,只是气质完全变了,眼神空洞,见人不说话,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你怀疑她被人控制了?”林凡问。

“不是怀疑。”沈烟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两年前我偷偷去过一趟太虚宗,在坊市里见到过她。她就站在太虚宗外门弟子的人群里,穿着太虚宗的道袍,面无表情地从我面前走过去,我喊她姐姐,她像没听到一样。我一直怀疑矿队里有人背后勾结了外面的势力,那伙黑衣人根本不是什么劫匪,而是某个渗透进三宗四派的秘密组织。”她顿了顿,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木牌,“现在这块木牌回来了,姐姐在上面刻的是她的字迹,只有她会在木牌背面刻字。她刻下这句话,就说明她记得我,只是一直没有自由。她已经不再是别人手中的木偶了,对吧?”

林凡沉默了几息,然后蹲下身,平视着沈烟的眼睛。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告诉她,那个记着她的姐姐,最终还是死在了成为三代棋子的路上。但他可以告诉她另一件事,一件同样真实的事。

“你姐姐最后的意志,是把这块木牌还给你。她刻下的那句话,不是遗言,是承诺。”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得不容置疑,“至于那个背后控制你姐姐的组织,我已经在追查了。如果有一天我查清楚一切,会告诉你。”

沈烟用力擦了把眼泪,站起身来。她没有追问林凡到底是什么人,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秘境中捡到姐姐的木牌。她在落霞谷矿队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各色各样怀着秘密来避风头的人,早就学会了不去追问不该问的事。她只是将木牌小心地系回腰间,然后抬头看着林凡,露出一个有些勉强但无比真挚的笑容。

“段大哥,不管你是谁,你替我拿回了姐姐的木牌,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