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太虚暗访

九死天书 · 浮生若愚 · 第42章 · 37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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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队返回落霞谷的第三天,林凡向周队长告了十天假,理由是“在秘境中猎杀妖兽时旧伤未愈,想去太虚宗坊市买些灵药调养”。周队长二话没说就准了——段尘来矿队不到两个月,在黑风洞外围采回了一批品相不错的墨玉灵芝不说,还在运输途中独自驱逐了两头骚扰矿车的二阶岩蛇,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这样能干的护卫别说请十天假,就算请一个月他也舍不得扣饷。

临行前他交给沈烟一枚以月光石碎片边角料打磨的小型感应符。这枚感应符没有传讯功能,只有一个最简单的预警机制——当沈烟遇到致命危险、心跳和灵力出现剧烈波动时,符石会发热并在表面浮现一道极细的灰色裂纹。裂纹一旦出现,他无论身在何处都能通过混沌道心的共鸣感知到危险的方向和大致距离。他将感应符塞进沈烟手里时没有多解释,只说“带在身上别摘”。沈烟低头看了看那枚灰扑扑的石头,依言系在了脖子上,没有多问。

他在清晨的薄雾中骑马离开了落霞谷,沿着黑风道向太虚宗方向驰去。这段路他已经跑得烂熟,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道弯后面藏着哪棵歪脖子树。午后时分抵达太虚宗坊市,他先在坊市外找了间不起眼的小客栈,将马匹寄存在马厩里,然后换上一身在坊市散修中再普通不过的灰布长衫,戴好斗笠,混入坊市熙熙攘攘的人流。

太虚宗坊市和几个月前一样喧嚣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散修们摩肩接踵。他在主街上走了一炷香,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才拐进云来客栈那条僻静的小巷。苏云袖的暗记还刻在巷子尽头的墙角,这次刻的不是符文,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图案——意思是“一切安好,勿念”。

苏晴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账簿和几包刚进的灵草,正用一杆小铜秤称量着什么。看到林凡推门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铜秤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金丹了?这才两个月不到,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她绕着林凡转了一圈,捏了捏他的肩膀,又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感受肌肉的回弹力度,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

“运气好,在黑风洞里找到了合适的死气环境。”林凡没有细说渡劫的凶险,只是问,“苏师叔和幼薇呢?”

“苏师叔去坊市东头进货了,幼薇在后院练剑。她这丫头用功得吓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晚上还要缠着苏师叔学阵法。你两个月前留给她的那本《灵草入门》她已经抄了三遍了,说等将来能自己采药炼药就不用在客栈里吃闲饭。”苏晴边说边给他倒了杯灵茶,茶是冷的,但林凡不在意,一口喝完。

林幼薇在客栈后院的梅花桩上练剑。两个月不见,她长高了一截,动作也更加利落。一柄木剑在她手中使得行云流水,虽然剑势还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青涩,但剑尖刺出时的角度和力度已经比两个月前精准了不止一个层次。看到林凡推门走进后院,她立刻从梅花桩上跳下来,木剑往腰后一别,像只燕子一样朝他飞过来,跑到一半又猛地停下脚步,故作稳重地清了清嗓子,仰起头打量了他片刻,然后学着苏云袖的口吻说道:“唔,金丹期了,气息尚可,还需稳固。”说完她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跑上前将玉佩塞回他手里,“给,母亲的东西还是你戴着吧。我现在也能保护自己了,将来做了大修士,我保护你。”

林凡接过玉佩,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石,然后又将玉佩重新系回幼薇的脖子上。“玉佩是母亲留给你的,你戴着,就当她在看着你。”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有逃过幼薇的眼睛。

他没有太多时间逗留。三代可能在太虚宗坊市中布置了监视点,陆远逃走后的追踪方向尚不明确,但枯瘦老者一定还在太虚宗内部——他在藏经阁里受的伤按小月当时的估计需要至少数月才能完全恢复,这段时间他大概率正藏在太虚宗某处长老大殿中闭关养伤。他需要在枯瘦老者复原之前,先摸清王浩执事和赵灵儿长老这两个三代棋子的底细,拿到更多的三代棋子名单。

从陆远那里撬出的两个名字中,王浩执事排在第一位。藏经阁执事这个职位太敏感了——青云宗内门所有功法秘籍、修炼心得、历代前辈的手记都在他管理之下,三代通过他能轻易获取青云宗最核心的功法情报。如果枯瘦老者以“太虚宗外门长老”的身份和“两宗学术交流”的名义与王浩执事建立来往,两人的交互在宗门制度内几乎是合理合法的,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把柄。

他决定先从王浩执事入手,第一个突破口不是直接潜入青云宗内门——那里的防线在陆远逃回后必然会加强——而是青云宗外围那些负责向藏经阁运送灵纸、墨料和拓印玉简的低阶弟子。

青云宗山门外三十里处有一座不起眼的驿站,是内外门之间专门负责转运物资的中转点。每天卯时和申时各有一批灵纸从驿站的仓库装车运往藏经阁。灵纸是藏经阁日常消耗最大的物资之一——功法玉简的拓印本、执事们的手写批注、弟子的借阅登记,全都需要灵纸,因此这条运输线极其稳定,风雨无阻。

这日申时,一辆装满灵纸的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驿站,赶车的是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十七八岁的年纪,眉心一道浅浅的紫痕——混沌道心在他身上捕捉到的紫光波动极其微弱,比王浩飞剑里那枚监视印记还要淡。显然他不是三代的核心棋子,只是被紫光印记标记了最低级的“眼线”功能,每隔一段时间印记会自动扫描他的所见所闻并上传给上级棋子。这种低级眼线在三代的棋子网络中数量最多,好处是隐蔽性极高,因为印记本身几乎不散发任何紫光,坏处是信息传递效率极低,通常需要数天甚至数周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更新。

牛车驶过一片竹林时,林凡悄无声息地从一棵粗壮的竹子后方滑出。他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性术法,只用了一道极其温和的混沌之力打入少年的睡眠穴。少年打了个哈欠,头一歪靠在车辕上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看起来和任何偷懒睡着的小厮没有任何区别。林凡将他小心地抱到竹林边的软草地上,又从随身的水囊里倒了一点溪水抹在他脸上,伪装成午后燥热、人困马乏的模样。然后他剥下少年的外门弟子道袍套在自己身上,以易骨丹——这是他离开太虚宗坊市前从苏云袖那里新拿的一枚——将面容调整到和那少年有六七分相似的程度,再加上混沌拟态的细微修饰,应付守门弟子几息的目视查验绰绰有余。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入青云宗外门与内门之间的盘山路。这处关卡岗亭里只有一个筑基初期的守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墙角的蚂蚁。林凡将提前从档案库中查到的少年姓名和令牌编号报上,又晃了晃手中那枚从少年腰间摘下的外门令牌。守门弟子抬头瞥了一眼牛车上的灵纸封条——封条完好,数量也和往日一致——便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放行。

牛车驶入内门,熟悉的青石板路在他脚下延伸开去。这条路他在杂役期间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闻出路边那棵桂花树在秋季时飘散的甜香。他赶着牛车经过藏经阁山下时没有减速,只是借着拐弯时刻意侧头的动作,扫了一眼藏经阁外围的巡逻分布。和他预期的一样——巡逻弟子比外门大比期间增加了三成,藏经阁一楼入口处多了一道金丹期的灵力感应禁制,二楼的窗户全部关闭,窗棂上贴了新的警戒符纸。但三楼禁书区的方向没有任何动静——枯瘦老者当初轰碎的窗户还没有修缮,只是用几块木板暂时封住了破洞,显然藏经阁方面还没有来得及全面修复那晚的损伤。

牛车最终停在了藏经阁后方的物资仓库前。负责清点灵纸的是个筑基中期的青年执事,姓李,是王浩执事的直属下属。林凡在李执事清点灵纸的时候,以替车夫传话为由,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王浩执事最近可忙?听说他修了一门高深的功法,不知进展如何?李执事没有起疑,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灵纸的数量一边随口应道,王浩执事最近在修炼内门丹堂赵灵儿长老新赠的一门功法,每天晚上都去丹堂找赵长老讨教,有时候研讨功法到深夜才回来。

赵灵儿长老——陆远供出的第二个名字。两个三代棋子的联系比林凡预想的更加紧密,这对他的下一步行动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如果能同时盯住两个人的行动路线,就能摸清他们与三代传递信息的方式。

两天后的深夜,林凡以太虚宗坊市散修“段尘”的身份,在太虚宗外门任务堂里蹲到了王浩执事。

太虚宗外门任务堂是散修和两宗弟子都能自由进出领取悬赏任务的地方,并不需要宗门身份令牌。王浩执事以“两宗学术交流”为名,每隔十天左右会来这里一次,表面上是替青云宗藏经阁交换一些太虚宗的公开功法拓本,实际上是在任务堂的散修登记簿上留下加密信息。散修登记簿对所有进入任务堂的人免费开放,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记录自己的委托和联系方式,每天有数百条信息在上面更新,是天然的隐秘传讯媒介。

这晚王浩执事又来了。他身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没有青云宗的流云标志,显然是特意换了便装。他在任务堂里待了不到一炷香,将一本薄薄的功法抄本交给任务堂的执事登记在册,然后走到散修登记簿前,翻到倒数第三页,在上面写了些什么,随后便匆匆离去。

林凡等他走远后,走到散修登记簿前翻到同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几十条散修悬赏和委托信息,字迹各不相同,乍一看没有任何异常。但混沌道心在倒数第三页靠近装订缝的位置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紫光残迹——有人在某一页纸上用紫煞秘法写过字,字迹虽然已用肉眼看不见的方式消隐,但紫煞在纸上残留的灵力波动仍然可以被混沌道心捕捉到。

他将手掌覆在纸页上,注入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之力。混沌之力与紫煞残迹相撞时,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一行潦草的字迹:“赵已备妥,下月初七子时丹堂交接。老地方。”

“赵已备妥”——赵灵儿已经准备好了什么东西,下月初七要在丹堂交接给枯瘦老者。距离下月初七只剩不到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