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噩耗
落霞谷的清晨和往常一样，被矿锤敲击山壁的声响唤醒。林凡在石屋里调息完毕，刚换上护卫服，房门便被敲得砰砰作响。敲门声急促而不规律，不像沈烟平日里那种三轻一重的习惯节奏。他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矿队里一个叫孙铁的年轻护卫，面色苍白，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枚皱巴巴的传讯符纸。
“段哥，太虚宗坊市那边传来的急讯，指名要交给你。”孙铁把符纸塞进他手里，抹了把脸上的汗，“天不亮就送到了，驿站的人说十万火急，让立刻转交。”
林凡展开符纸，上面是苏晴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最后几个字的笔画还带着颤抖的拖痕：“幼薇失踪。昨夜子时被人从客栈后院带走，苏师叔追踪未果。来人至少金丹后期，手法与三代紫煞同源。苏师叔已前往追踪，让我通知你速回。”
符纸在林凡指间被攥成了一团。孙铁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种表情他在矿队待了三年从未在段尘脸上见过。不是愤怒，不是焦急，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像岩石骤然冻结般的冰冷。段尘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待人接物总是带着几分老实本分的客气，此刻那客气像一层被撕掉的纸，底下露出的是一双冷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帮我向周队长告假。”林凡将符纸残骸收入怀中，回身拿起床头的断念剑，麻布也没裹就直接插在背后。走出石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偏头对孙铁说了句“多谢”。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掠向谷口，速度之快让孙铁只来得及看到地上被脚尖点出的两个浅坑。
落霞谷到太虚宗坊市这条路他来回跑了不下十趟，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道弯后面藏着哪棵歪脖子树。金丹期混沌之力全力灌注双腿，轻功速度比追风驹还快上三分，两个多时辰便翻过了平日需要大半天的山路。当他冲进云来客栈的大门时，苏晴正坐在大堂角落里，一只手用冰块敷着左肩上缠满绷带的伤口，另一只手还在翻阅一叠散修们送来的目击情报。看到她肩上的绷带，林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苏晴是筑基中期，能伤她的人修为至少金丹期。
“苏师叔呢？”他快步走到桌前。
“追到天墉城方向去了。来人不止一个——至少三人，两个金丹中期，还有一个看不出修为，但苏师叔说那人的紫光和枯瘦老者不在一个量级，很可能是三代身边的核心死侍。”苏晴放下手中的冰块，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幼薇是在后院梅花桩练剑时被人从背后袭击的。看守后门的杂役被人用迷魂术放倒，完全没有反抗痕迹。苏师叔当时在坊市东头进货，感应到我发给她的传讯赶回来时已经晚了半个多时辰，只在后院围墙上找到一道紫煞残留的印记。她沿着印记一路追出坊市，临走前让我告诉你——来人留下的紫煞痕迹中，有一缕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混沌之力残留。”
“混沌之力？”林凡的眉头猛地拧紧。混沌之力是混沌道心的专属力量，当世除了他之外，理论上没有任何人能使用。除非——
“除非对方体内也有某种与混沌之力同源的东西。”苏晴接过他的话，声音压得更低了，“苏师叔说那缕混沌之力虽然微弱，但品质极纯，而且与你的气息高度相似。不是模仿，是同源。她猜测是有人用某种方法提取了你林家血脉中的混沌种子，移植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妹妹体内的混沌种子被人盯上了，对方抓她不光是为了逼你现身，更是想拿她当第二颗混沌道心的培养皿。”
药人。这两个字像两把冰锥刺入林凡的识海。三代不仅抓走了幼薇，还要用她的血脉培育第二颗混沌道心。九窍玲珑心是天生的混沌道心胚胎，他兄妹二人体内都流淌着林家的血脉，他继承了完整的九窍玲珑心，而幼薇虽然没有完整的心脏，但血脉中同样蕴含着混沌的种子。三代要用她的血、她的经脉、她的丹田作为器皿，强行催熟一颗新的混沌道心。
他强迫自己按下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混沌道心，将苏晴面前那叠目击情报逐张翻阅了一遍。情报虽多，但有效的线索只有两条：一是天墉城外十里处的废弃驿站，昨夜有散修目击数道紫光从驿站方向掠向青云宗；二是青云宗山门外围的暗哨线，昨夜忽然加强了防守，连外围巡逻的弟子都换成了内门执法堂的人。
青云宗。执法堂。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张情报上停住了。苏晴抬头看着他，看到他的眼神从冰冷的怒意慢慢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那不是冷静，而是将所有的愤怒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决断。她见过这种眼神，那是在太虚宗秘境中，他杀完五个劫匪之后抬起头时，眼睛里就是这种神情。
“你要去青云宗。”苏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凡将断念剑从背后解下，麻布一层层解开。黑色剑身暴露在客栈昏暗的灯光下，剑脊上那些被金丹劫雷劈出的灰色纹路缓缓流转着幽光。他的手指沿着剑脊滑过，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个被唤醒的记忆——古墓崖底的濒死、九指琴魔的琴音、黑风洞的劫雷、藏经阁的血战，所有的战斗都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所有的痕迹都在这一刻被一股决绝的意志串联成了一条不可逆转的路。
“苏师叔不在的时候，云来客栈的安全由你全权负责。如果七天之内我和苏师叔都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客栈里所有和我们有关的物品转移到落霞谷——沈烟欠我一条命，她会收留你们。”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型的储物玉简放在苏晴面前，“里面是四代戒指中那堆上品灵石的一部分，还有道树附近的地图和感应符。如果幼薇被救出来，立刻带她去道树那里，道树的混沌之愈应该能稳定她体内的混沌种子。”
苏晴没有说“小心”之类的话。她只是将储物玉简收好，站起来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后院，开始收拾行装。她的脚步声沉稳而果断，和林凡记忆中那个在太虚宗秘境中被他从光头大汉刀下救出来时浑身发抖的苏师姐判若两人。
林凡走出云来客栈时，天色已经大亮。太虚宗坊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散修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背黑剑的灰衣修士正穿过人群，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走过之后，青石板路面上留下了几个极浅极细的裂纹——那是混沌道心在高强度运转下，无意间从脚底泄出的余波。
青云宗山门外三十里，竹林驿站。这座驿站是林凡上次潜入藏经阁时曾经路过的地方，当时他易容成送灵纸的外门弟子，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经过这里，竹林边的软草地上还躺着那个被他点了睡穴的少年。如今驿站已经换了模样——竹林的边缘被砍伐出一条宽达十丈的隔离带，几座临时搭建的哨塔矗立在隔离带后方，每座哨塔顶端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监测法阵，法阵的光芒交替扫过隔离带前方的空地和山道，任何未经登记的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哨塔下方，两排身穿青云宗内门执法堂服饰的弟子列队巡逻，队伍人数比平时多了至少三成。
林凡伏在竹林对面的一座矮山山腰上，借着一棵歪脖子松的掩护观察驿站布防。混沌道心在金丹期后的感知力已经可以精确到分辨每一道监测法阵的扫描频率和盲区。这三枚法阵的扫描范围覆盖了驿站外围全部进出通道，但法阵之间的扫描频率存在一个极短的交替间隙——大约每十息，三枚法阵的扫描轨迹会同时偏移半个角度，在驿站西侧排水渠与竹林交界处留出一道三尺宽的短暂盲区。这个盲区太小，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从容通过，但如果速度够快、时机卡得够准，足以在一息之内冲过盲区翻入排水渠。
他在矮山山腰上多等了片刻，将巡逻队的换班规律也一并摸清。巡逻队每半炷香换一次班，换班时新旧两队会在哨塔下方进行交接登记，登记过程约三十息，期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交接手续上，对外围的警戒会不自觉地放松。而下一轮换班的时间，正好卡在监测法阵扫描盲区出现的那一刻。两个时机窗口叠加在一起，是他潜入驿站的最佳时机。
半炷香后，换班的钟声在哨塔上敲响。林凡从矮山上无声滑下，金丹期的身法在几个呼吸间便掠过了隔离带前方的开阔地。他的脚尖只在地面上点了三次——第一次点在一棵被砍伐后残留的竹桩上，第二次点在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碎石上，第三次已经踩在了排水渠边缘。当监测法阵的扫描盲区如期而至、巡逻队新旧交接的注意力同时转向登记簿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像一道灰色的箭矢般从盲区中穿出，无声地翻入了排水渠。
排水渠中积着半尺深的雨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腐烂的竹叶。他贴着渠壁快速前行，混沌拟态将他的气息压到与水渠中的蛙类无异。排水渠的尽头连接着驿站后方的物资仓库，仓库外墙下有一扇半开的地窖通风口——这是上次他驾牛车送灵纸时悄悄记下的位置。通风口的铁栅栏依然锈迹斑斑，里面传出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旧纸浆气味的空气。他用断念剑的剑尖轻轻撬开铁栅栏四角的铆钉，侧身钻了进去。
地窖里堆满了灵纸和拓印用的空白玉简。他的脚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到走到地窖的另一端，一扇虚掩的木门后隐隐传来了对话声。他停下脚步，将后背贴在冰凉的石墙上，混沌道心的感知力穿透木门，将门后房间内的灵力波动尽数捕捉。
房间里至少有五个人。其中四个是筑基期修士，灵力波动平稳而有规律，应该是执法堂的执事弟子，正在房间四角站位警戒。第五个人的灵力波动比其他四人强出一个大档次，金丹中期，但波动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紫光——和陆远身上那种与功法融合的紫煞如出一辙。这个人的身份，即使不推门确认，林凡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青云真人闭关前交代过，这丫头是他冲击化神期的关键药引，谁都不准动她一根头发。等真人出关之后，以她的混沌血脉为引炼成的混沌丹一旦服下，化神期指日可待。”那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语气冷硬，带着几分对下属惯有的不耐烦，“至于那个林凡——掌门说了，留着她的命，他迟早会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一网打尽，一个炼药，一个祭剑，兄妹俩谁也别想跑。”
祭剑——这个词让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青云真人的九窍玲珑心移植并不顺利，苏云袖之前的判断是对的，那颗玲珑心在他胸腔里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他需要混沌血脉来压制排异。但光靠幼薇的血还不够，他还需要林凡的混沌道心。兄妹二人，一个被当成药引炼成混沌丹来压制排异，一个被用来祭炼黑剑碎片完成三代交给他的最终任务。这就是青云真人打的好算盘——用林家兄妹两条命，换他一个人的化神大道。
“祭剑？掌门说的是什么剑？”一个执事弟子好奇地追问。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事，看好那丫头。地牢的禁制每两个时辰加固一次，要是出了问题，别怪我到时候拿你的脑袋向掌门交差。”金丹修士呵斥道，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向房间另一端移动，似乎是走向更深处的地道入口。
林凡将后背从石墙上移开，手指按在断念剑的剑柄上。地牢的位置他已经知道了——就在驿站正下方，入口在这间房间的尽头。房间内有五个守卫，一个金丹中期加四个筑基期，正面硬攻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解决，但驿站外围还有大批巡逻弟子，一旦房间里的动静惊动了哨塔，增援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包围整个驿站。他必须同时做到两件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房间内的五个守卫，同时切断驿站与外界的所有传讯渠道。
他退回地窖，从四代戒指中取出几枚在地窖角落里随手捡的空白玉简。混沌之力注入玉简，在其中刻入数道逆灵术的逆向封印。这些封印不需要多高的品级，只需要在激活时同时逆向干扰驿站周边的所有传讯玉符——和他在藏经阁禁书区用来瘫痪禁制节点的手法同出一辙，范围不大但足够覆盖整座驿站。他将刻好封印的玉简分别卡在地窖的四个角落，构成一个简易的干扰阵列。只要他的混沌之力在房间内爆发，干扰阵列便会自动触发，方圆一里内所有传讯玉符都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陷入紊乱，无法向外界发送任何信息。
准备就绪后，他重新站到那扇虚掩的木门前，右手拔出断念剑，左手按在门板上。混沌道心在胸腔中平稳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更精纯的混沌之力泵入四肢。那扇门后面，关着他在这世上最后的至亲。而门这边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师尊挖走心脏、扔下悬崖的废物少年了。
他推开了门。
“段哥，太虚宗坊市那边传来的急讯，指名要交给你。”孙铁把符纸塞进他手里，抹了把脸上的汗，“天不亮就送到了，驿站的人说十万火急，让立刻转交。”
林凡展开符纸，上面是苏晴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最后几个字的笔画还带着颤抖的拖痕：“幼薇失踪。昨夜子时被人从客栈后院带走，苏师叔追踪未果。来人至少金丹后期，手法与三代紫煞同源。苏师叔已前往追踪，让我通知你速回。”
符纸在林凡指间被攥成了一团。孙铁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种表情他在矿队待了三年从未在段尘脸上见过。不是愤怒，不是焦急，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像岩石骤然冻结般的冰冷。段尘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待人接物总是带着几分老实本分的客气，此刻那客气像一层被撕掉的纸，底下露出的是一双冷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帮我向周队长告假。”林凡将符纸残骸收入怀中，回身拿起床头的断念剑，麻布也没裹就直接插在背后。走出石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偏头对孙铁说了句“多谢”。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掠向谷口，速度之快让孙铁只来得及看到地上被脚尖点出的两个浅坑。
落霞谷到太虚宗坊市这条路他来回跑了不下十趟，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道弯后面藏着哪棵歪脖子树。金丹期混沌之力全力灌注双腿，轻功速度比追风驹还快上三分，两个多时辰便翻过了平日需要大半天的山路。当他冲进云来客栈的大门时，苏晴正坐在大堂角落里，一只手用冰块敷着左肩上缠满绷带的伤口，另一只手还在翻阅一叠散修们送来的目击情报。看到她肩上的绷带，林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苏晴是筑基中期，能伤她的人修为至少金丹期。
“苏师叔呢？”他快步走到桌前。
“追到天墉城方向去了。来人不止一个——至少三人，两个金丹中期，还有一个看不出修为，但苏师叔说那人的紫光和枯瘦老者不在一个量级，很可能是三代身边的核心死侍。”苏晴放下手中的冰块，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幼薇是在后院梅花桩练剑时被人从背后袭击的。看守后门的杂役被人用迷魂术放倒，完全没有反抗痕迹。苏师叔当时在坊市东头进货，感应到我发给她的传讯赶回来时已经晚了半个多时辰，只在后院围墙上找到一道紫煞残留的印记。她沿着印记一路追出坊市，临走前让我告诉你——来人留下的紫煞痕迹中，有一缕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混沌之力残留。”
“混沌之力？”林凡的眉头猛地拧紧。混沌之力是混沌道心的专属力量，当世除了他之外，理论上没有任何人能使用。除非——
“除非对方体内也有某种与混沌之力同源的东西。”苏晴接过他的话，声音压得更低了，“苏师叔说那缕混沌之力虽然微弱，但品质极纯，而且与你的气息高度相似。不是模仿，是同源。她猜测是有人用某种方法提取了你林家血脉中的混沌种子，移植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妹妹体内的混沌种子被人盯上了，对方抓她不光是为了逼你现身，更是想拿她当第二颗混沌道心的培养皿。”
药人。这两个字像两把冰锥刺入林凡的识海。三代不仅抓走了幼薇，还要用她的血脉培育第二颗混沌道心。九窍玲珑心是天生的混沌道心胚胎，他兄妹二人体内都流淌着林家的血脉，他继承了完整的九窍玲珑心，而幼薇虽然没有完整的心脏，但血脉中同样蕴含着混沌的种子。三代要用她的血、她的经脉、她的丹田作为器皿，强行催熟一颗新的混沌道心。
他强迫自己按下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混沌道心，将苏晴面前那叠目击情报逐张翻阅了一遍。情报虽多，但有效的线索只有两条：一是天墉城外十里处的废弃驿站，昨夜有散修目击数道紫光从驿站方向掠向青云宗；二是青云宗山门外围的暗哨线，昨夜忽然加强了防守，连外围巡逻的弟子都换成了内门执法堂的人。
青云宗。执法堂。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张情报上停住了。苏晴抬头看着他，看到他的眼神从冰冷的怒意慢慢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那不是冷静，而是将所有的愤怒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决断。她见过这种眼神，那是在太虚宗秘境中，他杀完五个劫匪之后抬起头时，眼睛里就是这种神情。
“你要去青云宗。”苏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凡将断念剑从背后解下，麻布一层层解开。黑色剑身暴露在客栈昏暗的灯光下，剑脊上那些被金丹劫雷劈出的灰色纹路缓缓流转着幽光。他的手指沿着剑脊滑过，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个被唤醒的记忆——古墓崖底的濒死、九指琴魔的琴音、黑风洞的劫雷、藏经阁的血战，所有的战斗都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所有的痕迹都在这一刻被一股决绝的意志串联成了一条不可逆转的路。
“苏师叔不在的时候，云来客栈的安全由你全权负责。如果七天之内我和苏师叔都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客栈里所有和我们有关的物品转移到落霞谷——沈烟欠我一条命，她会收留你们。”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型的储物玉简放在苏晴面前，“里面是四代戒指中那堆上品灵石的一部分，还有道树附近的地图和感应符。如果幼薇被救出来，立刻带她去道树那里，道树的混沌之愈应该能稳定她体内的混沌种子。”
苏晴没有说“小心”之类的话。她只是将储物玉简收好，站起来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后院，开始收拾行装。她的脚步声沉稳而果断，和林凡记忆中那个在太虚宗秘境中被他从光头大汉刀下救出来时浑身发抖的苏师姐判若两人。
林凡走出云来客栈时，天色已经大亮。太虚宗坊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散修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背黑剑的灰衣修士正穿过人群，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走过之后，青石板路面上留下了几个极浅极细的裂纹——那是混沌道心在高强度运转下，无意间从脚底泄出的余波。
青云宗山门外三十里，竹林驿站。这座驿站是林凡上次潜入藏经阁时曾经路过的地方，当时他易容成送灵纸的外门弟子，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经过这里，竹林边的软草地上还躺着那个被他点了睡穴的少年。如今驿站已经换了模样——竹林的边缘被砍伐出一条宽达十丈的隔离带，几座临时搭建的哨塔矗立在隔离带后方，每座哨塔顶端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监测法阵，法阵的光芒交替扫过隔离带前方的空地和山道，任何未经登记的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哨塔下方，两排身穿青云宗内门执法堂服饰的弟子列队巡逻，队伍人数比平时多了至少三成。
林凡伏在竹林对面的一座矮山山腰上，借着一棵歪脖子松的掩护观察驿站布防。混沌道心在金丹期后的感知力已经可以精确到分辨每一道监测法阵的扫描频率和盲区。这三枚法阵的扫描范围覆盖了驿站外围全部进出通道，但法阵之间的扫描频率存在一个极短的交替间隙——大约每十息，三枚法阵的扫描轨迹会同时偏移半个角度，在驿站西侧排水渠与竹林交界处留出一道三尺宽的短暂盲区。这个盲区太小，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从容通过，但如果速度够快、时机卡得够准，足以在一息之内冲过盲区翻入排水渠。
他在矮山山腰上多等了片刻，将巡逻队的换班规律也一并摸清。巡逻队每半炷香换一次班，换班时新旧两队会在哨塔下方进行交接登记，登记过程约三十息，期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交接手续上，对外围的警戒会不自觉地放松。而下一轮换班的时间，正好卡在监测法阵扫描盲区出现的那一刻。两个时机窗口叠加在一起，是他潜入驿站的最佳时机。
半炷香后，换班的钟声在哨塔上敲响。林凡从矮山上无声滑下，金丹期的身法在几个呼吸间便掠过了隔离带前方的开阔地。他的脚尖只在地面上点了三次——第一次点在一棵被砍伐后残留的竹桩上，第二次点在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碎石上，第三次已经踩在了排水渠边缘。当监测法阵的扫描盲区如期而至、巡逻队新旧交接的注意力同时转向登记簿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像一道灰色的箭矢般从盲区中穿出，无声地翻入了排水渠。
排水渠中积着半尺深的雨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腐烂的竹叶。他贴着渠壁快速前行，混沌拟态将他的气息压到与水渠中的蛙类无异。排水渠的尽头连接着驿站后方的物资仓库，仓库外墙下有一扇半开的地窖通风口——这是上次他驾牛车送灵纸时悄悄记下的位置。通风口的铁栅栏依然锈迹斑斑，里面传出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旧纸浆气味的空气。他用断念剑的剑尖轻轻撬开铁栅栏四角的铆钉，侧身钻了进去。
地窖里堆满了灵纸和拓印用的空白玉简。他的脚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到走到地窖的另一端，一扇虚掩的木门后隐隐传来了对话声。他停下脚步，将后背贴在冰凉的石墙上，混沌道心的感知力穿透木门，将门后房间内的灵力波动尽数捕捉。
房间里至少有五个人。其中四个是筑基期修士，灵力波动平稳而有规律，应该是执法堂的执事弟子，正在房间四角站位警戒。第五个人的灵力波动比其他四人强出一个大档次，金丹中期，但波动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紫光——和陆远身上那种与功法融合的紫煞如出一辙。这个人的身份，即使不推门确认，林凡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青云真人闭关前交代过，这丫头是他冲击化神期的关键药引，谁都不准动她一根头发。等真人出关之后，以她的混沌血脉为引炼成的混沌丹一旦服下，化神期指日可待。”那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语气冷硬，带着几分对下属惯有的不耐烦，“至于那个林凡——掌门说了，留着她的命，他迟早会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一网打尽，一个炼药，一个祭剑，兄妹俩谁也别想跑。”
祭剑——这个词让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青云真人的九窍玲珑心移植并不顺利，苏云袖之前的判断是对的，那颗玲珑心在他胸腔里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他需要混沌血脉来压制排异。但光靠幼薇的血还不够，他还需要林凡的混沌道心。兄妹二人，一个被当成药引炼成混沌丹来压制排异，一个被用来祭炼黑剑碎片完成三代交给他的最终任务。这就是青云真人打的好算盘——用林家兄妹两条命，换他一个人的化神大道。
“祭剑？掌门说的是什么剑？”一个执事弟子好奇地追问。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事，看好那丫头。地牢的禁制每两个时辰加固一次，要是出了问题，别怪我到时候拿你的脑袋向掌门交差。”金丹修士呵斥道，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向房间另一端移动，似乎是走向更深处的地道入口。
林凡将后背从石墙上移开，手指按在断念剑的剑柄上。地牢的位置他已经知道了——就在驿站正下方，入口在这间房间的尽头。房间内有五个守卫，一个金丹中期加四个筑基期，正面硬攻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解决，但驿站外围还有大批巡逻弟子，一旦房间里的动静惊动了哨塔，增援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包围整个驿站。他必须同时做到两件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房间内的五个守卫，同时切断驿站与外界的所有传讯渠道。
他退回地窖，从四代戒指中取出几枚在地窖角落里随手捡的空白玉简。混沌之力注入玉简，在其中刻入数道逆灵术的逆向封印。这些封印不需要多高的品级，只需要在激活时同时逆向干扰驿站周边的所有传讯玉符——和他在藏经阁禁书区用来瘫痪禁制节点的手法同出一辙，范围不大但足够覆盖整座驿站。他将刻好封印的玉简分别卡在地窖的四个角落，构成一个简易的干扰阵列。只要他的混沌之力在房间内爆发，干扰阵列便会自动触发，方圆一里内所有传讯玉符都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陷入紊乱，无法向外界发送任何信息。
准备就绪后，他重新站到那扇虚掩的木门前，右手拔出断念剑，左手按在门板上。混沌道心在胸腔中平稳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更精纯的混沌之力泵入四肢。那扇门后面，关着他在这世上最后的至亲。而门这边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师尊挖走心脏、扔下悬崖的废物少年了。
他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