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神秘祭坛
方长明当晚没有回田埂。
苏晚晴给他腾了一间祠堂西侧的耳房，屋里虽然简陋，但好歹有张木板床和一条薄被。方长明关上门，靠在墙边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那枚暗金光点。
光点比刚穿越时大了将近三倍，表面流转着细腻的金色纹路。他能感觉到自己跟这片田野之间那条微弱的联系在逐渐加强——就像一棵树把根须慢慢扎进土里，一寸一寸地深入。
他试着用那条联系向地下延伸感知。
一寸，两寸，三尺，一丈……
触感越来越模糊，泥土深处的气息越来越阴冷。方长明咬紧牙关，将感知继续往下探。大约到了三丈深的位置，感知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光滑的、带着微弱脉搏般跳动的东西。
那东西形状巨大，像一块埋在田埂正下方的圆弧形表面。
方长明正要再探得更清楚些，一股猛烈的反噬之力从那东西上弹回来，将他整条感知链路震断。
他猛地睁眼，额角沁出细汗。
“诡神残骸……”他低声说，“苏月华没骗人。田埂下面确实有东西。”
而且那东西在跳。像一颗沉睡的心脏，保持着缓慢而稳定的搏动节律。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四周释放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
方长明回想起白天在城外石板浮雕上看到的那行字：田埂之下，埋我骨血。稻草之上，续我神魂。
骨血是诡神残骸。神魂是……他？
或者准确说，是他体内的暗金光点？
方长明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断合理。如果苏月华当年在田埂上立稻草人就是为了镇压和利用诡神残骸的力量，那三百多年下来，残骸的力量早已渗进了田埂、渗进了稻草、甚至渗进了苏家每一代嫡女的身体里。
苏晚晴的胎记就是证据。
“所以我现在算是……残骸力量的长腿版？”方长明自嘲地嘀咕了一句，翻身躺下。
第二天清早，方长明醒时听见祠堂院子里有人低声说话。
他推门出去，看见苏晚晴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一只矮脚铜盆，盆里盛着清水。她正将几片青色叶子撕碎了丢进水中，嘴里念念有词。
小禾蹲在一旁好奇地看。
“这是什么？”方长明走过去。
“净水符的引子。”苏晚晴头也不抬，“今晚是血月前最后一次满月，得趁着月华还没被污染，多存些净水。血月夜用的符纸都得用净水调朱砂。”
方长明蹲下来看那盆水。碎叶入水后迅速溶解，整盆清水变成淡青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却带着一丝暖意。
“你这一套挺专业。”
“苏家传了三百年的手艺。”苏晚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虽然现在只剩几张纸和一只盆了。”
方长明站起身，望着院子外灰蒙蒙的天色：“我今天再去一趟栖云城，把协会禁书室里苏月华的手稿调出来看看。”
“那个手稿真有那么重要？”
“很可能记载了她发现诡神残骸之后，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方长明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有——她为什么要在七月初七消失。”
苏晚晴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递给他：“路上带着。里面有几张我画的护身符，虽然对付不了高阶诡物，但挡一下突发状况还是可以的。”
方长明接过布袋掂了掂，笑了一声：“苏大小姐，你这么大方，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加价了。”
“别加就行。”苏晚晴白了他一眼，转头继续调净水了。
方长明再次踏上通往栖云城的路。
这次他比昨天熟门熟路，穿过诡雾区时连速度都没减。那些灰影嗅到他身上的气息，远远就散开了，一路上顺畅无比。
进城后直奔协会。
青衫男人还在柜台后拨算盘珠子，看到方长明进来点了点头：“禁书室在三楼最里面。钥匙你有了，自己上去吧。提醒一句——里面有些手稿年头久了，碰的时候轻点，别弄散了。”
方长明道了声谢，沿楼梯上到三楼。
楼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他用铜钥匙插进锁孔，铁门内部的机簧缓缓转动，沉闷地“咔嗒”一声弹开。
禁书室不大，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架上摆满各色卷宗和手稿。方长明按年份索引找到苏月华那一栏，抽出了标着“植诡术手稿·终卷”的一册。
册子很薄，牛皮封皮已经发脆，翻页时得小心翼翼。
方长明一页页看过去，苏月华的字迹秀丽工整，记录的都是她研究草木与诡物共生关系的笔记。直到倒数第三页，笔迹忽然潦草起来，墨迹也浓重了许多。
“七月十二。田埂下挖出异状物。形如骨，色灰白，触手温热，似有心搏。疑为上古诡神遗骸之一部分。”
“七月十四。骸骨周围泥土变化，枯草返青，虫蚁避退。此物兼具害与益两面。若善用之，或可为镇物之源。”
“七月十八。试以稻草人植于骸骨之上。一夜后，稻草人通体泛金，田间诡物绝迹。此法可行。”
“八月廿九。骸骨之力开始反噬稻草人。金纹蔓延至田埂边缘，所有接触者皆出现幻觉。苏氏三人疯癫，两人自尽。”
“九月初三。我决定将自己献为器皿。稻草人纳我神魂，骸骨纳我骨血。三分归一，方可镇压此物。”
“终记：若后人读此卷，谨记——七月初七夜，祭坛开，阵法启。届时需取稻草人绘卷一枚，苏氏嫡女血一滴，置于田埂中央。可镇诡神残骸。切记切记。”
方长明合上手稿，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月华把自己拆成了两份——神魂给稻草人，骨血给诡神残骸。三分归一，说的是稻草人、苏月华神魂、诡神残骸三者合一，才能彻底镇压。
可她现在让他去找她。
镇压之物要“找”人，这意味着什么？
方长明将手稿塞回书架，快步走出禁书室。他必须立刻回去跟苏晚晴商量。但走到楼梯口时，他脚步猛地顿住。
一楼柜台的方向，传来青衫男人拔高的嗓门：“苏家村昨夜血月提前？你说什么？今天才六月二十！”
方长明瞳孔骤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一把抓住青衫男人的肩膀：“谁报的消息？苏家村怎么了？”
青衫男人被他抓得脸色发白，手里举着一只传讯纸鹤。纸鹤的翅膀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纸面一滴一滴往下淌。
纸鹤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姐姐被拖走了……祭坛……田埂上开了好大一个洞……神仙叔叔你在哪……”
小禾的声音。
方长明把纸鹤攥进掌心，转身冲出协会大门。
苏晚晴给他腾了一间祠堂西侧的耳房，屋里虽然简陋，但好歹有张木板床和一条薄被。方长明关上门，靠在墙边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那枚暗金光点。
光点比刚穿越时大了将近三倍，表面流转着细腻的金色纹路。他能感觉到自己跟这片田野之间那条微弱的联系在逐渐加强——就像一棵树把根须慢慢扎进土里，一寸一寸地深入。
他试着用那条联系向地下延伸感知。
一寸，两寸，三尺，一丈……
触感越来越模糊，泥土深处的气息越来越阴冷。方长明咬紧牙关，将感知继续往下探。大约到了三丈深的位置，感知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光滑的、带着微弱脉搏般跳动的东西。
那东西形状巨大，像一块埋在田埂正下方的圆弧形表面。
方长明正要再探得更清楚些，一股猛烈的反噬之力从那东西上弹回来，将他整条感知链路震断。
他猛地睁眼，额角沁出细汗。
“诡神残骸……”他低声说，“苏月华没骗人。田埂下面确实有东西。”
而且那东西在跳。像一颗沉睡的心脏，保持着缓慢而稳定的搏动节律。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四周释放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
方长明回想起白天在城外石板浮雕上看到的那行字：田埂之下，埋我骨血。稻草之上，续我神魂。
骨血是诡神残骸。神魂是……他？
或者准确说，是他体内的暗金光点？
方长明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断合理。如果苏月华当年在田埂上立稻草人就是为了镇压和利用诡神残骸的力量，那三百多年下来，残骸的力量早已渗进了田埂、渗进了稻草、甚至渗进了苏家每一代嫡女的身体里。
苏晚晴的胎记就是证据。
“所以我现在算是……残骸力量的长腿版？”方长明自嘲地嘀咕了一句，翻身躺下。
第二天清早，方长明醒时听见祠堂院子里有人低声说话。
他推门出去，看见苏晚晴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一只矮脚铜盆，盆里盛着清水。她正将几片青色叶子撕碎了丢进水中，嘴里念念有词。
小禾蹲在一旁好奇地看。
“这是什么？”方长明走过去。
“净水符的引子。”苏晚晴头也不抬，“今晚是血月前最后一次满月，得趁着月华还没被污染，多存些净水。血月夜用的符纸都得用净水调朱砂。”
方长明蹲下来看那盆水。碎叶入水后迅速溶解，整盆清水变成淡青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却带着一丝暖意。
“你这一套挺专业。”
“苏家传了三百年的手艺。”苏晚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虽然现在只剩几张纸和一只盆了。”
方长明站起身，望着院子外灰蒙蒙的天色：“我今天再去一趟栖云城，把协会禁书室里苏月华的手稿调出来看看。”
“那个手稿真有那么重要？”
“很可能记载了她发现诡神残骸之后，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方长明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有——她为什么要在七月初七消失。”
苏晚晴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递给他：“路上带着。里面有几张我画的护身符，虽然对付不了高阶诡物，但挡一下突发状况还是可以的。”
方长明接过布袋掂了掂，笑了一声：“苏大小姐，你这么大方，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加价了。”
“别加就行。”苏晚晴白了他一眼，转头继续调净水了。
方长明再次踏上通往栖云城的路。
这次他比昨天熟门熟路，穿过诡雾区时连速度都没减。那些灰影嗅到他身上的气息，远远就散开了，一路上顺畅无比。
进城后直奔协会。
青衫男人还在柜台后拨算盘珠子，看到方长明进来点了点头：“禁书室在三楼最里面。钥匙你有了，自己上去吧。提醒一句——里面有些手稿年头久了，碰的时候轻点，别弄散了。”
方长明道了声谢，沿楼梯上到三楼。
楼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他用铜钥匙插进锁孔，铁门内部的机簧缓缓转动，沉闷地“咔嗒”一声弹开。
禁书室不大，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架上摆满各色卷宗和手稿。方长明按年份索引找到苏月华那一栏，抽出了标着“植诡术手稿·终卷”的一册。
册子很薄，牛皮封皮已经发脆，翻页时得小心翼翼。
方长明一页页看过去，苏月华的字迹秀丽工整，记录的都是她研究草木与诡物共生关系的笔记。直到倒数第三页，笔迹忽然潦草起来，墨迹也浓重了许多。
“七月十二。田埂下挖出异状物。形如骨，色灰白，触手温热，似有心搏。疑为上古诡神遗骸之一部分。”
“七月十四。骸骨周围泥土变化，枯草返青，虫蚁避退。此物兼具害与益两面。若善用之，或可为镇物之源。”
“七月十八。试以稻草人植于骸骨之上。一夜后，稻草人通体泛金，田间诡物绝迹。此法可行。”
“八月廿九。骸骨之力开始反噬稻草人。金纹蔓延至田埂边缘，所有接触者皆出现幻觉。苏氏三人疯癫，两人自尽。”
“九月初三。我决定将自己献为器皿。稻草人纳我神魂，骸骨纳我骨血。三分归一，方可镇压此物。”
“终记：若后人读此卷，谨记——七月初七夜，祭坛开，阵法启。届时需取稻草人绘卷一枚，苏氏嫡女血一滴，置于田埂中央。可镇诡神残骸。切记切记。”
方长明合上手稿，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月华把自己拆成了两份——神魂给稻草人，骨血给诡神残骸。三分归一，说的是稻草人、苏月华神魂、诡神残骸三者合一，才能彻底镇压。
可她现在让他去找她。
镇压之物要“找”人，这意味着什么？
方长明将手稿塞回书架，快步走出禁书室。他必须立刻回去跟苏晚晴商量。但走到楼梯口时，他脚步猛地顿住。
一楼柜台的方向，传来青衫男人拔高的嗓门：“苏家村昨夜血月提前？你说什么？今天才六月二十！”
方长明瞳孔骤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一把抓住青衫男人的肩膀：“谁报的消息？苏家村怎么了？”
青衫男人被他抓得脸色发白，手里举着一只传讯纸鹤。纸鹤的翅膀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纸面一滴一滴往下淌。
纸鹤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姐姐被拖走了……祭坛……田埂上开了好大一个洞……神仙叔叔你在哪……”
小禾的声音。
方长明把纸鹤攥进掌心，转身冲出协会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