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古画上的稻草人

诡世稻草人 · 最烈僧众 · 第11章 · 22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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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长明赶到东门外三里时,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乱。

一片矮丘上横七竖八倒着三具诡物的残骸,黑血浸透了枯黄的野草。残骸旁边,一个穿灰袍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喘气,右手虎口裂了道口子,血珠子顺着手指滴下来。

听到脚步声,灰袍男人抬头,满脸戒备。

方长明亮了亮令牌:“协会的,支援。”

灰袍男人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可算来了。这东西跑了,从地底钻的,太快了,我没拦住。”

“什么形态?”

“半人高,像一堆烂泥糊成的,身上全是眼睛。”灰袍男人比划着,“那些眼睛会发光,被光照到的人会短暂失神,我就在那会儿挨了一下。”

方长明蹲下查看地上的残骸。残骸的切面参差不齐,像是被利器斩断的。他伸手碰了碰黑血,血里残留着一丝熟悉的能量波动——跟苏家地窖里那个苍老声音的气息很像。

“跑了多久?”

“一盏茶前。往西边去了。”

西边。方长明抬头,那片方向正是苏家村的位置。

“我去追。”他站起身,对灰袍男人点了下头,“你回去养伤。”

“你一个人?那东西至少是银级——”

话没说完,方长明已经掠出数丈远,身形在枯草丛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野里。

灰袍男人目瞪口呆地张着嘴:“这速度……铜级?”

方长明全速奔行,暗金光点在体内剧烈燃烧,将速度和感知都催到当前峰值。他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那缕腥臭气息,沿着它一路追踪。

追出大约五里后,气息忽然断了。

方长明停步,站在一片荒凉的野地中央。四周是齐腰高的枯草,风一吹就沙沙响。他眯起暗金色的瞳孔扫视,忽然注意到脚下某块地面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

土下约半尺,露出一角灰白色的硬物。方长明手指插进土里往下挖,那硬物越挖越大,最后整块显露出来——是一截断裂的石板,约莫两尺见方,石板表面刻着一幅粗糙的浮雕。

浮雕画面里,一只稻草人立在田埂上,身后跪着一排人形轮廓,正在朝它叩拜。稻草人胸口位置有一个凹痕,形状浑圆,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

方长明盯着那凹痕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将手按了上去。

掌心刚触及凹痕,暗金光点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板内部传来,把他体内的能量往外抽拽。

方长明脸色一变,想缩手,但手掌像被焊死在了石板上。

暗金光点的光焰迅速黯淡下去,能量如流水般被抽走。他半跪在地,额角青筋暴起,咬牙硬撑。

三秒后,石板表面的浮雕忽然亮了起来。

整幅画面从灰白变成暗金色,那只稻草人像活了一样在浮雕中缓缓转头,对着方长明张开嘴——嘴里吐出一缕细光,顺着方长明的手掌倒灌回他体内。

被抽走的能量又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一些别的东西。

一幅画面涌入脑海。

还是那片田野,但比现在要绿得多,庄稼茂盛,阳光明亮。田埂上立着一只稻草人,编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旧布褂子,样子憨厚。

一个穿月白长裙的女人走到它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清水,浇在稻草人脚边的土里。

“喝吧。”女人声音清柔,“以后你替我守着这块田。守着苏家的人。”

女人抬起头,正是苏月华的脸。

但方长明发现一个细节——苏月华看着稻草人时,她的眼睛里有金色微光。那种光,和她后代苏晚晴锁骨下的胎记一模一样。

画面到这儿就断了。

石板上的暗金色光缓缓熄灭,浮雕恢复成灰白色。方长明的手掌终于从凹痕上脱离,他踉跄两步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那块石板在光熄灭后,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密的小字。字体古旧,是几百年前那种繁复的笔法,但方长明偏偏能看懂。

“田埂之下,埋我骨血。稻草之上,续我神魂。后人若见此碑,归告村中苏氏女:七月初七夜,月光照田时,取画中稻草人,置于碑前。彼时,真相自显。”

方长明把这行字默念了三遍,牢牢记在心里。

他伸手将浮土重新覆回石板表面,压紧实了,确认看不出痕迹后才站起身。

“七月初七……今天初几来着?”

他算了算。进城时听街上人说过,今天是六月十九。离七月初七还有半个多月。

“来得及。”方长明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朝苏家村方向返回。那坨烂泥诡物丢了就丢了,反正线索已经到手了,比打一百只诡都有价值。

回到村子时天色将暮。

苏家祠堂里,苏晚晴正坐在灯下抄写符纸,小禾趴在一旁打瞌睡。看到方长明推门进来,苏晚晴笔尖一顿,眼神亮了亮又迅速压下去。

“回来得比预期早。”

“运气好。”方长明走到桌边坐下,将石板上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苏晚晴越听表情越凝重,等他说完,她已经放下了笔。

“田埂之下埋骨血……取画中稻草人置于碑前……”苏晚晴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句子,忽然抬头,“那幅古画,昨晚地窖出事的时候被人拿走了。”

方长明一愣:“谁?”

“不知道。我掉进地窖之前,那幅画还在供桌上摆着。等我从地窖出来,供桌翻了,画也没了。”苏晚晴攥紧了手指,“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古画不见了,线索断了一半。”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方长明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横梁,忽然笑了一声。

“谁说那幅画不见了?”

苏晚晴怔住。

方长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暗金光点一亮,他的指尖皮肤裂开,无数稻草从掌心生长、编织、塑形,眨眼间在他手里凝出一幅卷轴的形状。

稻草卷轴展开,里面浮现出一幅暗金色的画面——

田埂、枯树、歪头的稻草人。

和苏晚晴那幅祖传古画一模一样。

“你那幅是原画,我这幅是复刻。进地窖的时候,我趁乱用稻草记过一遍。”方长明冲苏晚晴眨了下眼,“小意思。”

苏晚晴望着他掌心那幅栩栩如生的稻草画卷,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她盯着方长明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还挺靠得住。”

方长明收回稻草卷轴:“别夸。夸了是要加工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