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田埂之下
“你找错人了。”
方长明话音未落，右臂的五根稻草尖锥已经刺了出去。
速度极快，草茎在空中拉出五道暗金色的残影，目标直指苏月华面门上那根最粗的骨质纹路——她周身气息的流动在那处最为密集，像一根贯通全身的血管。
“叮——”
尖锥撞在骨质表面，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
苏月华纹丝不动。那根灰白色的骨质纹路表层泛起一层淡淡的波纹，像水面投石后荡开的涟漪，将方长明的攻击力道顺着纹路向四周卸去。
方长明立刻收手，向后滑出三步。
“你跟残骸融合了三百年，骨质的硬度早就不是普通攻击能破开的了。”苏月华的声音从那张半人半骨的脸上透出来，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和，“别白费力气了，我比你更了解这具身体里藏的力量。”
方长明没答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指尖。五根稻草尖锥的末端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像被什么震出了细碎缺口。
好硬。
但他嘴角的笑意没消失。
“确实了解。”方长明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你了解这个吗？”
他猛地将左手插进脚下的泥土里。
稻草从指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根须，顺着潮湿松软的地底疯狂蔓延。那些根须绕过苏月华的身体，直直扎向她身后——缠住苏晚晴的那几根灰白色根须。
苏月华脸色一变：“你——”
“断！”
方长明低喝一声。左手五指的稻草根须缠上了灰白根须的底部，用力绞紧、撕裂。“嗤啦”一声闷响，缠住苏晚晴手腕的根须断了一根。苏晚晴的身体微微下落，又被其他根须扯住。
“你救不了她。”苏月华猛地转身，骨质手臂朝方长明横扫过来。
方长明拔地而起，躲开那一扫，在半空拧腰翻身，落在坑洞壁面上。双脚化作稻草钩爪抓紧凹凸不平的壁面，他整个人像壁虎一样挂在坑壁上，俯视着下面。
“救不救得了一试便知。”他说着，左手的稻草根须继续在土里蔓延。
苏月华闷哼一声，双臂齐出，骨质的十指猛然暴涨，朝方长明抓来。那些骨质手指在空中不断延伸、变细，像十条灰白色的毒蛇，以极快的速度缠向他的位置。
方长明在坑壁上左右跳跃躲避，稻草脚爪每一次移位都在壁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骨质手指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啪”地钉进壁面里，碎石四溅。
“你在拖延时间。”苏月华忽然说。
方长明没有否认。
因为就在苏月华全力攻击他的这几十息时间里，他左手的稻草根须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地下织成了一张网。网的中心，正好在苏晚晴正下方的位置。
“起！”
方长明左手猛地一攥。
地底骤然亮起一圈暗金色的光。那张由稻草根须织成的网从下往上兜起，像一张蒲团稳稳托住了苏晚晴的身体，然后网面急剧收缩，将她整个人从那些灰白根须的缠绕中拔了出来。
“砰——”
苏晚晴被稻草网兜着弹到了坑洞角落，落在地上时轻轻“嗯”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人还没醒。
苏月华眼睁睁看着献祭对象被夺走，灰白色的瞳孔里终于涌出一丝怒火。
“你坏了我的事。”
她的声音变了，那股温和彻底消失，剩下的全是被困了三百年的怨毒。骨质外壳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一层又一层地从体内向外翻涌，把她的身体撑得越来越高大。
方长明从壁面上跳下来，挡在苏晚晴身前。
暗金光点在胸腔里如熔岩般翻涌，灼热的金色光焰从稻草手臂的缝隙里透出来。他的身形也在变化——皮肤大范围褪去，稻草身躯从黑色劲装下裸露出来，一根根草茎绷紧如钢，暗金色的纹路爬满全身。
两只稻草人对峙。
一只在地面，一只被困在骸骨里。
苏月华缓缓抬起头，半张人脸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方长明：“你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吗？”
她猛地举起骨质双臂，狠狠砸向地面。
“轰——”
整个坑洞剧烈震颤，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浑的闷响。方长明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下面更深的一层——那里翻涌着灰白色的黏稠液体，冒着寒气，液面上浮着无数细小的骨质碎片。
那些碎片像闻到了气息，齐齐对准了方长明的方向。
方长明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苏月华。
她站在裂缝边缘，半张人脸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准确地说，是苏月华原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疲惫、极其恳切的表情。
“走吧。”她的嘴唇翕动，声音极轻，“带她走……趁我还能压住这具身子……”
那表情转瞬即逝，骨质纹路重新覆盖上来，苏月华的灰色瞳孔再次变得冰冷浑浊。
“来都来了。”那苍老怨毒的声音又响起，“就别走了。”
灰白色黏液翻涌着向上攀爬。
方长明弯腰一把抱起苏晚晴，稻草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和膝弯。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半人半骨的苏月华，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刚才那疲惫的恳切表情，才是真正的她。
但他现在没法多想。
他转身跃起，稻草脚爪抓住坑壁向上飞速攀爬。
身后，灰白色的黏液像活物一样追涌上来。
“苏月华。”方长明一边向上冲一边低声说，“等我搞明白怎么回事……回来救你。”
他冲出了坑口，跃上了田埂。
身后，坑洞里的灰白色黏液涌到距离地面一丈处忽然停住，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坑口边缘，那些翻卷的土块缓缓回落，将洞口一点一点掩埋起来。
苏月华站在坑底，仰头望着那一线天光。
半张人脸上，灰白色的眼睛里淌下一滴浑浊的泪。
方长明话音未落，右臂的五根稻草尖锥已经刺了出去。
速度极快，草茎在空中拉出五道暗金色的残影，目标直指苏月华面门上那根最粗的骨质纹路——她周身气息的流动在那处最为密集，像一根贯通全身的血管。
“叮——”
尖锥撞在骨质表面，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
苏月华纹丝不动。那根灰白色的骨质纹路表层泛起一层淡淡的波纹，像水面投石后荡开的涟漪，将方长明的攻击力道顺着纹路向四周卸去。
方长明立刻收手，向后滑出三步。
“你跟残骸融合了三百年，骨质的硬度早就不是普通攻击能破开的了。”苏月华的声音从那张半人半骨的脸上透出来，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和，“别白费力气了，我比你更了解这具身体里藏的力量。”
方长明没答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指尖。五根稻草尖锥的末端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像被什么震出了细碎缺口。
好硬。
但他嘴角的笑意没消失。
“确实了解。”方长明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你了解这个吗？”
他猛地将左手插进脚下的泥土里。
稻草从指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根须，顺着潮湿松软的地底疯狂蔓延。那些根须绕过苏月华的身体，直直扎向她身后——缠住苏晚晴的那几根灰白色根须。
苏月华脸色一变：“你——”
“断！”
方长明低喝一声。左手五指的稻草根须缠上了灰白根须的底部，用力绞紧、撕裂。“嗤啦”一声闷响，缠住苏晚晴手腕的根须断了一根。苏晚晴的身体微微下落，又被其他根须扯住。
“你救不了她。”苏月华猛地转身，骨质手臂朝方长明横扫过来。
方长明拔地而起，躲开那一扫，在半空拧腰翻身，落在坑洞壁面上。双脚化作稻草钩爪抓紧凹凸不平的壁面，他整个人像壁虎一样挂在坑壁上，俯视着下面。
“救不救得了一试便知。”他说着，左手的稻草根须继续在土里蔓延。
苏月华闷哼一声，双臂齐出，骨质的十指猛然暴涨，朝方长明抓来。那些骨质手指在空中不断延伸、变细，像十条灰白色的毒蛇，以极快的速度缠向他的位置。
方长明在坑壁上左右跳跃躲避，稻草脚爪每一次移位都在壁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骨质手指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啪”地钉进壁面里，碎石四溅。
“你在拖延时间。”苏月华忽然说。
方长明没有否认。
因为就在苏月华全力攻击他的这几十息时间里，他左手的稻草根须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地下织成了一张网。网的中心，正好在苏晚晴正下方的位置。
“起！”
方长明左手猛地一攥。
地底骤然亮起一圈暗金色的光。那张由稻草根须织成的网从下往上兜起，像一张蒲团稳稳托住了苏晚晴的身体，然后网面急剧收缩，将她整个人从那些灰白根须的缠绕中拔了出来。
“砰——”
苏晚晴被稻草网兜着弹到了坑洞角落，落在地上时轻轻“嗯”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人还没醒。
苏月华眼睁睁看着献祭对象被夺走，灰白色的瞳孔里终于涌出一丝怒火。
“你坏了我的事。”
她的声音变了，那股温和彻底消失，剩下的全是被困了三百年的怨毒。骨质外壳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一层又一层地从体内向外翻涌，把她的身体撑得越来越高大。
方长明从壁面上跳下来，挡在苏晚晴身前。
暗金光点在胸腔里如熔岩般翻涌，灼热的金色光焰从稻草手臂的缝隙里透出来。他的身形也在变化——皮肤大范围褪去，稻草身躯从黑色劲装下裸露出来，一根根草茎绷紧如钢，暗金色的纹路爬满全身。
两只稻草人对峙。
一只在地面，一只被困在骸骨里。
苏月华缓缓抬起头，半张人脸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方长明：“你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吗？”
她猛地举起骨质双臂，狠狠砸向地面。
“轰——”
整个坑洞剧烈震颤，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浑的闷响。方长明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下面更深的一层——那里翻涌着灰白色的黏稠液体，冒着寒气，液面上浮着无数细小的骨质碎片。
那些碎片像闻到了气息，齐齐对准了方长明的方向。
方长明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苏月华。
她站在裂缝边缘，半张人脸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准确地说，是苏月华原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疲惫、极其恳切的表情。
“走吧。”她的嘴唇翕动，声音极轻，“带她走……趁我还能压住这具身子……”
那表情转瞬即逝，骨质纹路重新覆盖上来，苏月华的灰色瞳孔再次变得冰冷浑浊。
“来都来了。”那苍老怨毒的声音又响起，“就别走了。”
灰白色黏液翻涌着向上攀爬。
方长明弯腰一把抱起苏晚晴，稻草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和膝弯。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半人半骨的苏月华，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刚才那疲惫的恳切表情，才是真正的她。
但他现在没法多想。
他转身跃起，稻草脚爪抓住坑壁向上飞速攀爬。
身后，灰白色的黏液像活物一样追涌上来。
“苏月华。”方长明一边向上冲一边低声说，“等我搞明白怎么回事……回来救你。”
他冲出了坑口，跃上了田埂。
身后，坑洞里的灰白色黏液涌到距离地面一丈处忽然停住，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坑口边缘，那些翻卷的土块缓缓回落，将洞口一点一点掩埋起来。
苏月华站在坑底，仰头望着那一线天光。
半张人脸上，灰白色的眼睛里淌下一滴浑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