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苏醒
方长明抱着苏晚晴跃上田埂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暗金光点在胸口剧烈跳动，光焰比平时黯淡了将近一半。刚才在地下那场短暂的搏斗，看似只交手了几个回合，但左手编织地下稻草网、维持右臂攻击形态、同时还要躲避苏月华的骨质追击——这些动作在极短时间内消耗的能量，比吞噬十只低阶诡物还要多。
“神仙叔叔！”
小禾挣脱苏婆婆的手跑过来，小手抓住苏晚晴垂下的手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苏婆婆颤巍巍地跟过来，伸手探了探苏晚晴的鼻息，长出了一口气：“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方长明将苏晚晴小心翼翼放在田埂边的草地上，自己盘腿坐下，闭目调息。暗金光点缓慢恢复着亮度，地底深处那股黏稠的灰白气息已经退去，暂时没有继续涌上来的迹象。
苏婆婆抱着小禾守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方长明睁开眼。体内的能量恢复了六成左右，虽然距离全盛还有差距，但至少行动无碍了。
他低头看苏晚晴。
她脸色依然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锁骨下那枚金色胎记已经恢复了常态，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发光，只在皮肤表面留着一圈淡淡的温热。
“她失了些血，但根须吸走的量不大。”方长明对苏婆婆说，“抱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煮点红糖水给她喝。”
苏婆婆连连点头，弯腰去抱苏晚晴。小禾也在旁边搭手，两只小手托着她姐姐的头，生怕弄疼了。
回到祠堂后，方长明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他反复回想着坑洞里那段短暂的对话。苏月华说她是诡神残骸的一部分，说苏晚晴的血能唤醒残骸，说唤醒之后她就能解脱……但最后一刻那个恳切的表情，以及那句“带她走”，又和前面那些话自相矛盾。
“她被残骸侵蚀了三百年，人格恐怕早就分裂了。”方长明低声自语，“一部分是真正的苏月华，另一部分是残骸的意志。两个意识共用一具躯壳，彼此争夺控制权。”
他想起苏月华手稿里那句“三分归一”。苏月华的神魂在他身上，骨血在残骸里，而她自身的意识作为“桥梁”连接两者。三百年的僵持，桥梁本身却被侵蚀成了战场。
“所以她想‘找’我，是想让我帮她结束这种状态。”方长明揉了揉太阳穴，“但残骸的意志也在利用她的身体，想把苏晚晴拖进去当新的容器……”
院子里安静了许久。
暮色渐沉时，祠堂里屋传来一声轻响。
方长明转头，看见苏晚晴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脸色依然偏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素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你醒了。”方长明站起来。
苏晚晴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
“梦到……一个女人。穿月白裙子，站在田埂上。”苏晚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角，“她跟我说对不起。”
方长明眉头一动：“苏月华？”
苏晚晴点头：“应该是她。梦里的她看起来很累，像很久很久没睡过觉了。她跟我道歉，说把我牵扯进来不是她的本意，说她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这片田的……”
小禾这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姐姐你喝！”
苏晚晴接过碗，摸了摸小禾的头，低头喝了一口。碗边的热气熏在她脸上，眼眶微微泛红。
方长明等她喝完，把坑洞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包括苏月华手稿的内容、石板上的刻字、以及最后一刻苏月华让他“带她走”的细节。
苏晚晴听完，很久没说话。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挂在廊下的黄符哗啦作响。
“她让我带她走，可她被残骸困住了。”苏晚晴终于开口，“唯一能把她从残骸里剥离出来的办法，就是唤醒残骸……可唤醒之后，她会消失。”
方长明看着她：“你怕吗？”
苏晚晴抬眼看他。
“怕。”她说得很轻，但很笃定，“但那是我的祖宗。三百年前她把自己献进去保了苏家三百年太平。现在……该轮到后代做点事了。”
方长明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
“行。那咱们捋一捋。”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七月初七那天，石板上的阵法可以‘显真相’。很可能就是解开残骸和苏月华之间纠缠的关键节点。今天是六月二十，还有半个多月。”
第二根手指：“第二，在那之前，苏月华和残骸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动作。她今天耗了不少力来压制残骸，双方都需要休整。”
第三根手指：“第三，这半个月里你好好养身体，把苏家的驱诡术、净水符什么的捡起来练练。我嘛……”
方长明活动了一下手腕，暗金色的眸光微微一亮：“我出去多打点诡，攒攒能量。顺便去协会那边再查查诡神残骸的更多资料。”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忽然微微上扬。
“方长明。”
“嗯？”
“你接活是按天算还是按件算？”
方长明想了想：“按件。但你这活儿太复杂，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包月。”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容在祠堂昏黄的灯笼光里，让整张苍白憔悴的脸都生动了起来。她站起身，冲方长明伸出手。
“好。包月。月钱再议。”
方长明跟她握了一下手，掌心碰触的瞬间，两人锁骨下方的暗金色印记同时轻轻一震。
小禾在旁边看着，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姐姐，神仙叔叔，你们俩身上在发光哎。”
两人同时低头。
一枚暗金色的光点从方长明胸口飘出，另一枚从苏晚晴锁骨处飘出，两枚光点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方轻轻碰了碰，像打了个招呼，然后各自归位。
方长明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条微妙的联系，比从前又紧密了一点。
暗金光点在胸口剧烈跳动，光焰比平时黯淡了将近一半。刚才在地下那场短暂的搏斗，看似只交手了几个回合，但左手编织地下稻草网、维持右臂攻击形态、同时还要躲避苏月华的骨质追击——这些动作在极短时间内消耗的能量，比吞噬十只低阶诡物还要多。
“神仙叔叔！”
小禾挣脱苏婆婆的手跑过来，小手抓住苏晚晴垂下的手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苏婆婆颤巍巍地跟过来，伸手探了探苏晚晴的鼻息，长出了一口气：“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方长明将苏晚晴小心翼翼放在田埂边的草地上，自己盘腿坐下，闭目调息。暗金光点缓慢恢复着亮度，地底深处那股黏稠的灰白气息已经退去，暂时没有继续涌上来的迹象。
苏婆婆抱着小禾守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方长明睁开眼。体内的能量恢复了六成左右，虽然距离全盛还有差距，但至少行动无碍了。
他低头看苏晚晴。
她脸色依然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锁骨下那枚金色胎记已经恢复了常态，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发光，只在皮肤表面留着一圈淡淡的温热。
“她失了些血，但根须吸走的量不大。”方长明对苏婆婆说，“抱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煮点红糖水给她喝。”
苏婆婆连连点头，弯腰去抱苏晚晴。小禾也在旁边搭手，两只小手托着她姐姐的头，生怕弄疼了。
回到祠堂后，方长明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他反复回想着坑洞里那段短暂的对话。苏月华说她是诡神残骸的一部分，说苏晚晴的血能唤醒残骸，说唤醒之后她就能解脱……但最后一刻那个恳切的表情，以及那句“带她走”，又和前面那些话自相矛盾。
“她被残骸侵蚀了三百年，人格恐怕早就分裂了。”方长明低声自语，“一部分是真正的苏月华，另一部分是残骸的意志。两个意识共用一具躯壳，彼此争夺控制权。”
他想起苏月华手稿里那句“三分归一”。苏月华的神魂在他身上，骨血在残骸里，而她自身的意识作为“桥梁”连接两者。三百年的僵持，桥梁本身却被侵蚀成了战场。
“所以她想‘找’我，是想让我帮她结束这种状态。”方长明揉了揉太阳穴，“但残骸的意志也在利用她的身体，想把苏晚晴拖进去当新的容器……”
院子里安静了许久。
暮色渐沉时，祠堂里屋传来一声轻响。
方长明转头，看见苏晚晴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脸色依然偏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素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你醒了。”方长明站起来。
苏晚晴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
“梦到……一个女人。穿月白裙子，站在田埂上。”苏晚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角，“她跟我说对不起。”
方长明眉头一动：“苏月华？”
苏晚晴点头：“应该是她。梦里的她看起来很累，像很久很久没睡过觉了。她跟我道歉，说把我牵扯进来不是她的本意，说她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这片田的……”
小禾这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姐姐你喝！”
苏晚晴接过碗，摸了摸小禾的头，低头喝了一口。碗边的热气熏在她脸上，眼眶微微泛红。
方长明等她喝完，把坑洞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包括苏月华手稿的内容、石板上的刻字、以及最后一刻苏月华让他“带她走”的细节。
苏晚晴听完，很久没说话。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挂在廊下的黄符哗啦作响。
“她让我带她走，可她被残骸困住了。”苏晚晴终于开口，“唯一能把她从残骸里剥离出来的办法，就是唤醒残骸……可唤醒之后，她会消失。”
方长明看着她：“你怕吗？”
苏晚晴抬眼看他。
“怕。”她说得很轻，但很笃定，“但那是我的祖宗。三百年前她把自己献进去保了苏家三百年太平。现在……该轮到后代做点事了。”
方长明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
“行。那咱们捋一捋。”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七月初七那天，石板上的阵法可以‘显真相’。很可能就是解开残骸和苏月华之间纠缠的关键节点。今天是六月二十，还有半个多月。”
第二根手指：“第二，在那之前，苏月华和残骸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动作。她今天耗了不少力来压制残骸，双方都需要休整。”
第三根手指：“第三，这半个月里你好好养身体，把苏家的驱诡术、净水符什么的捡起来练练。我嘛……”
方长明活动了一下手腕，暗金色的眸光微微一亮：“我出去多打点诡，攒攒能量。顺便去协会那边再查查诡神残骸的更多资料。”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忽然微微上扬。
“方长明。”
“嗯？”
“你接活是按天算还是按件算？”
方长明想了想：“按件。但你这活儿太复杂，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包月。”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容在祠堂昏黄的灯笼光里，让整张苍白憔悴的脸都生动了起来。她站起身，冲方长明伸出手。
“好。包月。月钱再议。”
方长明跟她握了一下手，掌心碰触的瞬间，两人锁骨下方的暗金色印记同时轻轻一震。
小禾在旁边看着，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姐姐，神仙叔叔，你们俩身上在发光哎。”
两人同时低头。
一枚暗金色的光点从方长明胸口飘出，另一枚从苏晚晴锁骨处飘出，两枚光点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方轻轻碰了碰，像打了个招呼，然后各自归位。
方长明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条微妙的联系，比从前又紧密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