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古庙诡像
记忆珠的影像在方长明脑海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那句“诡神·墟的神魂裂成了数百枚碎片，散落人间”尤其扎眼。他坐在田埂上，把锁魂戒从诡市黑面人手里拿回来后重新戴回中指，戒面莲花纹路泛着银白微光，悄然收敛着残骸碎片的气息。
苏月华见他沉默太久，用竹杖轻轻敲了敲他的膝头：“想什么呢。”
方长明回过神：“在想其他碎片在哪。”
“你感应不到？”
“暗金光点本身只是残骸神魂的一部分，范围有限。只有靠近其他碎片时才会有共鸣。”方长明抬起左手感受了一下，“目前方圆三里之内没有。”
苏月华慢慢站起来，拄着竹杖走了两步，望着月色下的田野：“诡神·墟在上古时代被斩落之前，据说是一个以‘吞噬’和‘转化’为本质的存在。它的神魂碎片有极强的互吸特性，两块碎片靠近到一定距离，会自动融合。你如果想找其他碎片……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继续吸收、壮大自己。等你体内的光点强到一定程度，感应范围会自然扩大。”
方长明记下这句话，回屋歇了。
第二天午后，他在村口竹竿上当稻草人晒日光浴的时候，远远看见官道上有人骑着驴朝苏家村过来。
驴背上坐着个人，灰布长衫，花白头发，眯着眼打盹。驴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姑娘，大步流星走得比驴还快。
正是柳如烟和她师父——那个银级长老老头。
方长明从竹竿上翻下来变回人形，在村口等着。
老头从驴背上滑下来，脚落地时颤颤巍巍的，但精神头还不错。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方长明，目光在他左手中指的锁魂戒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黄家的锁魂戒，你搞到了。不错。”
柳如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师父你明明自己也在惦记那戒指，装什么云淡风轻。”
老头咳嗽一声，没理会徒弟的拆台，转而对方长明说：“我姓陈，陈伯安。协会银级长老，如烟是我关门弟子。今天来苏家村不为别的事——你上次在诡市拿的那枚记忆珠，里面有一段关于‘诡神·墟’的影像。协会那边有后续信息想跟你共享。”
方长明引他们进了祠堂院子，苏晚晴泡了壶粗茶，四人围桌坐下。
陈伯安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铺在石桌上。地图上画着栖云城方圆百里的地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批注。其中城北偏东约四十里处，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旁注三个字：“古庙址”。
“废墟神的碎片散落四处，根据协会近几十年的追踪记录，栖云城周围至少有三处疑似埋藏点。一个是苏家村的田埂下，你已经清掉了。第二个是黄家老坟里附带的碎块，你拿锁魂戒的时候应该也顺手处理了。”陈伯安指着红圈，“第三个，在这个位置——一座废弃的古庙。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神像，据说每逢月晦之夜会自行转动头颅。”
柳如烟补充道：“我们上个月派人去探查过一次，回来的驱诡师精神失常了三天，只说庙里那尊神像的‘眼睛是活的’。”
方长明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你们怀疑那里埋着另一枚碎片？”
“不止怀疑。协会的探灵罗盘在那附近有过强烈的诡神气息反应。”陈伯安收地图，“但我们的人进不去。庙门被一层灰白色的结界罩住了，银级以下的人靠不近三丈。如烟去过，被弹了回来。”
柳如烟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那是那结界专门欺负活人。你一个半稻草半活人的家伙进去说不定没事。”
方长明想了想：“要我跑一趟？”
陈伯安点头：“协会可以出三件东西作为报酬。一件是黄家镇物术的完整手抄本——比你手里那卷竹简详细得多。一件是一瓶‘生魂液’，对稻草体质的人修复损伤有奇效。第三件——”
他顿了顿，从袖口摸出一枚拇指大的暗金色晶石，放在桌上。
“这是另一枚碎片的微型样本，协会几十年前从别处采集的。你带在身上，如果古庙里的碎片跟它同源，会有强烈共鸣。帮你锁定位置。”
方长明拿起那枚暗金晶石。掌心触及的瞬间，他体内的光点猛地一跳，晶石也同步亮了一下，像隔空打了个招呼。
他收下晶石：“行。庙在哪？”
“城北四十里，废庙村旧址东侧。村早荒了，只剩那座庙还立着。”陈伯安站起身，“你随时可以去，但我建议你等月晦之夜。那时候结界最弱。”
送走师徒俩后，苏晚晴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后天就是月晦。你去的话，我跟你一道。”
方长明看了她一眼：“那庙里有结界，银级以下活人靠不近。”
“我现在可不是普通活人了。”苏晚晴抬手，掌心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胎记的力量已经能被她自如调动了，“苏家种子里的东西我消化了大半，至少能挡一次银级强度的攻击。”
方长明想了想，点了头。
两天后的傍晚，两人出村。
废庙村旧址比想象中更荒。房屋只剩断壁残垣，枯草从墙缝里疯长出来，满地碎瓦片和锈蚀的铁器。村子中央一条干涸的溪沟将废墟分成南北两半，溪沟北侧，一座黑瓦灰墙的老庙孤零零地立着。
庙门紧闭，门楣上方挂着一块裂了半边的木匾，字迹模糊。
方长明刚靠近到约五丈距离，就觉得前方有一道无形的、厚实的壁障。苏晚晴同时停步，她掌心那层金色光膜微微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结界果然还在。”方长明抬手碰了碰，壁障冰凉坚硬，推不动。
他想了想，将右手转化为稻草形态，把一根草茎缓缓探入壁障。草茎穿过结界时像穿过一层薄冰，有一瞬间的阻滞感，但随后顺利通过了。
“草体质能过。”方长明收回手，“我进去，你在外面等着。万一里面出状况，你用苏家胎记的光打庙门，给我个信号。”
苏晚晴点头后退到安全距离。
方长明深吸一口气，全身皮肤褪尽，化作完整的稻草人形态，迈步走向结界壁障。当他全身通过那道无形壁障时，只感觉一阵清凉滑过体表，像穿过一道水帘。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在结界外对他做了个“小心”的手势。
方长明转身，走向古庙大门。
庙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一股灰尘和陈腐的木香扑面而来。
庙内昏暗。供台上歪斜地摆着一只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供台后方，一尊泥塑神像端端正正地坐着，约半人高，面容模糊，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在暗处笑看了几百年的旁观者。
方长明走近两步。
忽然——那尊神像的脖颈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嘎吱”声响。
它的头颅，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朝方长明的方向转了过来。
那句“诡神·墟的神魂裂成了数百枚碎片，散落人间”尤其扎眼。他坐在田埂上，把锁魂戒从诡市黑面人手里拿回来后重新戴回中指，戒面莲花纹路泛着银白微光，悄然收敛着残骸碎片的气息。
苏月华见他沉默太久，用竹杖轻轻敲了敲他的膝头：“想什么呢。”
方长明回过神：“在想其他碎片在哪。”
“你感应不到？”
“暗金光点本身只是残骸神魂的一部分，范围有限。只有靠近其他碎片时才会有共鸣。”方长明抬起左手感受了一下，“目前方圆三里之内没有。”
苏月华慢慢站起来，拄着竹杖走了两步，望着月色下的田野：“诡神·墟在上古时代被斩落之前，据说是一个以‘吞噬’和‘转化’为本质的存在。它的神魂碎片有极强的互吸特性，两块碎片靠近到一定距离，会自动融合。你如果想找其他碎片……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继续吸收、壮大自己。等你体内的光点强到一定程度，感应范围会自然扩大。”
方长明记下这句话，回屋歇了。
第二天午后，他在村口竹竿上当稻草人晒日光浴的时候，远远看见官道上有人骑着驴朝苏家村过来。
驴背上坐着个人，灰布长衫，花白头发，眯着眼打盹。驴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姑娘，大步流星走得比驴还快。
正是柳如烟和她师父——那个银级长老老头。
方长明从竹竿上翻下来变回人形，在村口等着。
老头从驴背上滑下来，脚落地时颤颤巍巍的，但精神头还不错。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方长明，目光在他左手中指的锁魂戒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黄家的锁魂戒，你搞到了。不错。”
柳如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师父你明明自己也在惦记那戒指，装什么云淡风轻。”
老头咳嗽一声，没理会徒弟的拆台，转而对方长明说：“我姓陈，陈伯安。协会银级长老，如烟是我关门弟子。今天来苏家村不为别的事——你上次在诡市拿的那枚记忆珠，里面有一段关于‘诡神·墟’的影像。协会那边有后续信息想跟你共享。”
方长明引他们进了祠堂院子，苏晚晴泡了壶粗茶，四人围桌坐下。
陈伯安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铺在石桌上。地图上画着栖云城方圆百里的地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批注。其中城北偏东约四十里处，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旁注三个字：“古庙址”。
“废墟神的碎片散落四处，根据协会近几十年的追踪记录，栖云城周围至少有三处疑似埋藏点。一个是苏家村的田埂下，你已经清掉了。第二个是黄家老坟里附带的碎块，你拿锁魂戒的时候应该也顺手处理了。”陈伯安指着红圈，“第三个，在这个位置——一座废弃的古庙。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神像，据说每逢月晦之夜会自行转动头颅。”
柳如烟补充道：“我们上个月派人去探查过一次，回来的驱诡师精神失常了三天，只说庙里那尊神像的‘眼睛是活的’。”
方长明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你们怀疑那里埋着另一枚碎片？”
“不止怀疑。协会的探灵罗盘在那附近有过强烈的诡神气息反应。”陈伯安收地图，“但我们的人进不去。庙门被一层灰白色的结界罩住了，银级以下的人靠不近三丈。如烟去过，被弹了回来。”
柳如烟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那是那结界专门欺负活人。你一个半稻草半活人的家伙进去说不定没事。”
方长明想了想：“要我跑一趟？”
陈伯安点头：“协会可以出三件东西作为报酬。一件是黄家镇物术的完整手抄本——比你手里那卷竹简详细得多。一件是一瓶‘生魂液’，对稻草体质的人修复损伤有奇效。第三件——”
他顿了顿，从袖口摸出一枚拇指大的暗金色晶石，放在桌上。
“这是另一枚碎片的微型样本，协会几十年前从别处采集的。你带在身上，如果古庙里的碎片跟它同源，会有强烈共鸣。帮你锁定位置。”
方长明拿起那枚暗金晶石。掌心触及的瞬间，他体内的光点猛地一跳，晶石也同步亮了一下，像隔空打了个招呼。
他收下晶石：“行。庙在哪？”
“城北四十里，废庙村旧址东侧。村早荒了，只剩那座庙还立着。”陈伯安站起身，“你随时可以去，但我建议你等月晦之夜。那时候结界最弱。”
送走师徒俩后，苏晚晴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后天就是月晦。你去的话，我跟你一道。”
方长明看了她一眼：“那庙里有结界，银级以下活人靠不近。”
“我现在可不是普通活人了。”苏晚晴抬手，掌心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胎记的力量已经能被她自如调动了，“苏家种子里的东西我消化了大半，至少能挡一次银级强度的攻击。”
方长明想了想，点了头。
两天后的傍晚，两人出村。
废庙村旧址比想象中更荒。房屋只剩断壁残垣，枯草从墙缝里疯长出来，满地碎瓦片和锈蚀的铁器。村子中央一条干涸的溪沟将废墟分成南北两半，溪沟北侧，一座黑瓦灰墙的老庙孤零零地立着。
庙门紧闭，门楣上方挂着一块裂了半边的木匾，字迹模糊。
方长明刚靠近到约五丈距离，就觉得前方有一道无形的、厚实的壁障。苏晚晴同时停步，她掌心那层金色光膜微微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结界果然还在。”方长明抬手碰了碰，壁障冰凉坚硬，推不动。
他想了想，将右手转化为稻草形态，把一根草茎缓缓探入壁障。草茎穿过结界时像穿过一层薄冰，有一瞬间的阻滞感，但随后顺利通过了。
“草体质能过。”方长明收回手，“我进去，你在外面等着。万一里面出状况，你用苏家胎记的光打庙门，给我个信号。”
苏晚晴点头后退到安全距离。
方长明深吸一口气，全身皮肤褪尽，化作完整的稻草人形态，迈步走向结界壁障。当他全身通过那道无形壁障时，只感觉一阵清凉滑过体表，像穿过一道水帘。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在结界外对他做了个“小心”的手势。
方长明转身，走向古庙大门。
庙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一股灰尘和陈腐的木香扑面而来。
庙内昏暗。供台上歪斜地摆着一只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供台后方，一尊泥塑神像端端正正地坐着，约半人高，面容模糊，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在暗处笑看了几百年的旁观者。
方长明走近两步。
忽然——那尊神像的脖颈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嘎吱”声响。
它的头颅，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朝方长明的方向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