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吞噬佛像
头颅转动时，泥塑表面簌簌掉下灰白色的碎屑。
那尊神像的面孔从原本的模糊逐渐清晰起来——五官轮廓一点一点从灰泥中浮出，眉眼、鼻梁、嘴唇，像是有一双隐形的手在重新雕刻它。最后定格下来的脸，竟跟方长明本人有三分相似，尤其是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长明看着那张跟自己相仿的面孔，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神像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种极轻极涩的声音，像干泥巴在开裂：“你……来了……另一块……”
方长明没有答话，右臂悄无声息地化作稻草形态。暗金光点在胸腔里跳得急促而滚烫，这尊神像体内果然藏着跟他同源的东西——而且那东西比他预想的大得多，整座泥像就像一只套在碎片外面的壳。
神像的脖颈继续旋转，一直转到几近折断的角度，它才停下来。那双泥塑的眼睛里忽然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血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滴在供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我……等了好久……”神像的声音里混着两种调子，一种苍老干涩，另一种竟带着几分柔软的哀切，“另一个我……你来……带我走……”
方长明眉头一皱。
这语气跟苏月华当初被残骸侵蚀时的分裂感不太一样。眼前这尊神像更像是——碎片本身已经形成了独立的微弱意识，长久地被封在泥像里，正在缓慢地、不完整地“活”过来。
他伸出稻草手指碰了碰神像的面颊。泥塑触感冰凉粗粝，指尖传来的反馈却告诉方长明，这层泥壳只是一层薄薄的外皮，里面包裹着一团暗金色的、脉动着的能量团。
跟他的暗金光点几乎一模一样。
“你在泥壳里困了多少年？”方长明问。
神像的嘴唇动了动：“不记得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庙还在香火的时候，我还能借着香客的愿力稍微清醒些……后来庙荒了……我就睡着了……直到你靠近……”
方长明把掌心按在神像的天灵盖上。稻草根须从指尖探入，沿着泥壳的细纹向内延伸。他想把这团碎片能量从泥像里抽出来，可根须刚触到那团暗金色能量，泥像就猛地一颤。
“轰——”
整座神像从内部炸开一道裂纹。灰白色的泥壳碎片向四面飞溅，露出内里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团。光团悬在半空，表面流转着跟方长明体内一模一样的纹路，只是光线黯淡虚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光团微微朝方长明的方向倾了倾，发出极轻的嗡鸣。
方长明伸手去接。
光团落入他掌心的瞬间，方长明感觉到手腕上的稻草根须自动缠绕上去，将光团一圈圈裹住。那团光里的能量顺着根须涌入体内，跟暗金光点相遇——两枚同源的力量在接触的刹那猛烈震颤，像两块磁铁隔着空气彼此牵引、冲击、融合。
剧痛。
方长明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暗金光点正在急剧膨胀，从核桃大小膨胀到鸡蛋大小，光焰从暗金转为明金再转为近乎白炽的亮度。他的稻草身躯也跟着剧烈变化——草茎变得更密更韧，原本灰黄的颜色褪去大半，透出暗金色的金属光泽，体表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片状纹路。
融合持续了约莫十几个呼吸。
等疼痛退去，方长明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整具稻草身躯比之前大了一圈，草茎的密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纹路里流淌着更纯粹的金色光芒。体内暗金光点稳定下来后，体积大了将近一倍，感知范围也猛地拓展了——他现在能清晰地“看见”庙外结界上的每一道能量纹路，能感觉到苏晚晴在结界外蹲着等他的姿态，甚至能察觉到废庙村废墟地底深处还有几缕极其微弱的诡物气息在游动。
“强太多了。”方长明握了握拳，稻草手指发出“嚓嚓”的清脆声响。
他站起身，脚下那堆碎裂的泥壳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堆普通的干土。他扫了一眼供台上残留的香灰，挥袖拂去，转身走出庙门。
迈出结界时，那层无形壁障荡了一下，像水波般从他体表滑过，然后——碎了。
整面结界在方长明穿过的瞬间土崩瓦解。灰白色的屏障从中央裂开一道大口子，边缘卷曲着向内收缩，最终散成万千碎片，在晚风里消融殆尽。
苏晚晴站在不远处，胎记的金色光芒刚刚熄灭，显然正在蓄力准备出手。看到方长明从庙里出来，结界碎了，她松了那口气，但也迅速捕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你……变高了。”
方长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稻草形态下的他现在差不多接近九尺，手臂比之前粗了一圈，整个人的压迫感强了一大截。他缩回人形态，身高恢复正常，但黑色劲装贴合下的肌肉线条明显比从前紧实了几分。
“庙里那东西，吞了。”方长明言简意赅，“另一枚碎片。”
苏晚晴走近看了看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指下触感温热紧实，跟活人的皮肤几乎没有区别：“你现在越来越不像稻草人了。”
“像什么？”
“像一个……长得很不错的活人。”苏晚晴收回手，面色如常地转身往回走。
方长明在她背后笑了笑，跟上去并肩而行。
两人沿着荒村废墟往回走时，方长明忽然停了一步。他体内的光点又跳了一下，感知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在东北方向大约十里处，又有极其微弱的同源震颤。
“又有一块？”苏晚晴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
方长明点头，但随即感知又断了：“太远了，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方向，具体位置不清楚。现在感应范围扩大了大约十里，那东西应该就在边界处。”
“那就慢慢来。”苏晚晴继续往前走，声音在晚风里轻轻送过来，“你今天吞了一块，再消化几天，下次范围就更大了。”
方长明跟上去，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荒村的碎瓦上。
古庙的泥壳碎屑在夜风中彻底散尽。供台上那尊神像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方印痕迹。三百年泥塑，一朝空了。
但另一尊稻草人，越发完整了。
那尊神像的面孔从原本的模糊逐渐清晰起来——五官轮廓一点一点从灰泥中浮出，眉眼、鼻梁、嘴唇，像是有一双隐形的手在重新雕刻它。最后定格下来的脸，竟跟方长明本人有三分相似，尤其是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长明看着那张跟自己相仿的面孔，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神像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种极轻极涩的声音，像干泥巴在开裂：“你……来了……另一块……”
方长明没有答话，右臂悄无声息地化作稻草形态。暗金光点在胸腔里跳得急促而滚烫，这尊神像体内果然藏着跟他同源的东西——而且那东西比他预想的大得多，整座泥像就像一只套在碎片外面的壳。
神像的脖颈继续旋转，一直转到几近折断的角度，它才停下来。那双泥塑的眼睛里忽然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血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滴在供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我……等了好久……”神像的声音里混着两种调子，一种苍老干涩，另一种竟带着几分柔软的哀切，“另一个我……你来……带我走……”
方长明眉头一皱。
这语气跟苏月华当初被残骸侵蚀时的分裂感不太一样。眼前这尊神像更像是——碎片本身已经形成了独立的微弱意识，长久地被封在泥像里，正在缓慢地、不完整地“活”过来。
他伸出稻草手指碰了碰神像的面颊。泥塑触感冰凉粗粝，指尖传来的反馈却告诉方长明，这层泥壳只是一层薄薄的外皮，里面包裹着一团暗金色的、脉动着的能量团。
跟他的暗金光点几乎一模一样。
“你在泥壳里困了多少年？”方长明问。
神像的嘴唇动了动：“不记得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庙还在香火的时候，我还能借着香客的愿力稍微清醒些……后来庙荒了……我就睡着了……直到你靠近……”
方长明把掌心按在神像的天灵盖上。稻草根须从指尖探入，沿着泥壳的细纹向内延伸。他想把这团碎片能量从泥像里抽出来，可根须刚触到那团暗金色能量，泥像就猛地一颤。
“轰——”
整座神像从内部炸开一道裂纹。灰白色的泥壳碎片向四面飞溅，露出内里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团。光团悬在半空，表面流转着跟方长明体内一模一样的纹路，只是光线黯淡虚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光团微微朝方长明的方向倾了倾，发出极轻的嗡鸣。
方长明伸手去接。
光团落入他掌心的瞬间，方长明感觉到手腕上的稻草根须自动缠绕上去，将光团一圈圈裹住。那团光里的能量顺着根须涌入体内，跟暗金光点相遇——两枚同源的力量在接触的刹那猛烈震颤，像两块磁铁隔着空气彼此牵引、冲击、融合。
剧痛。
方长明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暗金光点正在急剧膨胀，从核桃大小膨胀到鸡蛋大小，光焰从暗金转为明金再转为近乎白炽的亮度。他的稻草身躯也跟着剧烈变化——草茎变得更密更韧，原本灰黄的颜色褪去大半，透出暗金色的金属光泽，体表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片状纹路。
融合持续了约莫十几个呼吸。
等疼痛退去，方长明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整具稻草身躯比之前大了一圈，草茎的密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纹路里流淌着更纯粹的金色光芒。体内暗金光点稳定下来后，体积大了将近一倍，感知范围也猛地拓展了——他现在能清晰地“看见”庙外结界上的每一道能量纹路，能感觉到苏晚晴在结界外蹲着等他的姿态，甚至能察觉到废庙村废墟地底深处还有几缕极其微弱的诡物气息在游动。
“强太多了。”方长明握了握拳，稻草手指发出“嚓嚓”的清脆声响。
他站起身，脚下那堆碎裂的泥壳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堆普通的干土。他扫了一眼供台上残留的香灰，挥袖拂去，转身走出庙门。
迈出结界时，那层无形壁障荡了一下，像水波般从他体表滑过，然后——碎了。
整面结界在方长明穿过的瞬间土崩瓦解。灰白色的屏障从中央裂开一道大口子，边缘卷曲着向内收缩，最终散成万千碎片，在晚风里消融殆尽。
苏晚晴站在不远处，胎记的金色光芒刚刚熄灭，显然正在蓄力准备出手。看到方长明从庙里出来，结界碎了，她松了那口气，但也迅速捕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你……变高了。”
方长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稻草形态下的他现在差不多接近九尺，手臂比之前粗了一圈，整个人的压迫感强了一大截。他缩回人形态，身高恢复正常，但黑色劲装贴合下的肌肉线条明显比从前紧实了几分。
“庙里那东西，吞了。”方长明言简意赅，“另一枚碎片。”
苏晚晴走近看了看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指下触感温热紧实，跟活人的皮肤几乎没有区别：“你现在越来越不像稻草人了。”
“像什么？”
“像一个……长得很不错的活人。”苏晚晴收回手，面色如常地转身往回走。
方长明在她背后笑了笑，跟上去并肩而行。
两人沿着荒村废墟往回走时，方长明忽然停了一步。他体内的光点又跳了一下，感知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在东北方向大约十里处，又有极其微弱的同源震颤。
“又有一块？”苏晚晴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
方长明点头，但随即感知又断了：“太远了，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方向，具体位置不清楚。现在感应范围扩大了大约十里，那东西应该就在边界处。”
“那就慢慢来。”苏晚晴继续往前走，声音在晚风里轻轻送过来，“你今天吞了一块，再消化几天，下次范围就更大了。”
方长明跟上去，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荒村的碎瓦上。
古庙的泥壳碎屑在夜风中彻底散尽。供台上那尊神像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方印痕迹。三百年泥塑，一朝空了。
但另一尊稻草人，越发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