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被附身的稻草
方长明没有急着回苏家村。
他站在旧战场边缘，将林初夏给的地图又展开看了一遍。那个稻草人符号标注的位置在东北方向，距离他当前位置大约七八里。从地图上的地形标记来看，那一片是战场边缘的缓坡地带，地势比中心低洼，常年有积水的痕迹。
他收起地图，转向东北方向走去。
林初夏跟在他后面小跑着：“你去哪呀？那个稻草人位置？我也想去看看！是我画的地图，我还负责勘测呢，你不能丢下我——”
方长明偏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跑得碎发都乱了，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他想了想，点了下头：“跟着可以，别乱碰东西。”
“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两刻钟。越靠近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地势越低洼，脚下的土从紫褐色变成深黑色，带着一股常年浸水后的腥气。果然，前方出现了一片浅水洼，水很浅，只没过脚背，但水底积着厚厚的黑色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
水洼中央立着一只稻草人。
那稻草人歪歪斜斜地插在一根朽木桩上，个头不大，编工粗陋，像是随意扎了插在这里的。稻草已经发黑发霉，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黑色的污垢和藻泥，隐约能看出原本的颜色是灰黄。
方长明停在水洼边缘，暗金色的眸光扫过那只稻草人。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稻草人是活的。体内有极微弱的能量脉动，稀薄得像快要熄灭的余烬。那能量跟他同源，但被污染得严重，表层裹着厚厚一层黑色的诡气，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缠住了。
林初夏蹲在水洼边，用银针探了探水面：“水里的诡气浓度很低，但稻草人本身有问题。我上次来的时候罗盘在这附近狂转，靠近了反而停了，所以我才画了个符号。”
方长明没说话。他挽起裤脚踩进水里，朝那只稻草人走去。黑色淤泥裹住他的脚踝，触感冰凉黏腻，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泥水就微微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像在自动净化着周边的污染。
走到稻草人面前时，那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稻草编制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朝向方长明。脸上的稻草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露出一只暗沉沉的、毫无光泽的黑色眼睛。那眼睛里的黑暗像活的，在瞳孔里缓慢地翻滚。
稻草人的嘴巴也动了，发出沙哑断续的声音，像风吹过破洞：“同类……你身上……有……同类的……”
方长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肩膀。指尖触到的稻草冰凉僵硬，外层的黑色污垢在暗金光点靠近时开始冒烟、剥落。一层层黑气被剥离之后，里面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
“你也是碎片催生的？”方长明低声问。
那稻草人的黑色独眼眨了眨，发出更微弱的声音：“被……吃了……被黑东西……吃了……困在这里……动不了……救我……”
林初夏在后面小声说：“方、方长明……它身上那些黑气好像在扩散！你小心！”
方长明也感觉到了。他碰触稻草人之后，外层的黑气开始剧烈翻涌，像被惊醒的毒蛇，顺着他的手指朝手臂上攀爬。那些黑气里的诡气浓度陡然上升了数倍，带着一股阴冷的、极具侵略性的吞噬意图。
这不是普通的稻草人。它是一个被“黑东西”附身并利用的诱饵。谁碰它，黑气就反噬谁。
方长明没有被黑气吓退。暗金光点在胸腔里猛地一烫，金色的光焰从手臂内部涌出，将攀上来的黑气一寸寸灼烧殆尽。那些黑气遇到暗金光芒，像雪见了太阳，嘶嘶作响着融化消散。
他另一只手按上稻草人的胸口，将暗金能量直接灌入它的内部。
稻草人浑身一颤，黑色独眼里的暗沉退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点点金色的光泽。它嘴巴翕动着，吐出一句清晰的、带着哭腔的话：“水下面……它在水下面……它用我当绳子……拴着那块石头……”
方长明低头看向脚底。
黑色淤泥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他的感知向下延伸，触到了水洼底部一块坚硬沉重的物体——大约桌面大小，表面光滑平整，被数十根细长的黑色触须牢牢缠住。那些触须的末端，一部分伸进了稻草人的身体里，把它当成了固定的锚点。
“一个被污染的封印。”方长明瞬间判断，“那块石头下面封着什么东西，这只稻草人被当成了封印的桩锚。有人——或者有东西——故意把它放在这里做诱饵。”
他松开稻草人，双手按在水面上。暗金光点全力调动，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向水洼四周扩散开来。水面像被加热了一样剧烈沸腾，黑色淤泥里冒出无数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浓稠的灰白烟雾。
那些缠着石板的黑色触须在金光中剧烈收缩、枯萎、断裂。
稻草人身体里最后那几根触须也被逼了出来，它整个人忽然瘫软，歪倒在朽木桩上，但黑色的独眼彻底闭上了。稻草表面残余的污垢开始自行剥落，露出原本灰黄的底色，里面那一丝微弱的暗金光芒也逐渐平稳下来。
水洼底部的石板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跟旧战场上那块记忆石板同样材质的灰白石面，但比那块大得多。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形状——跟方长明胸腔里那枚光点一模一样。
方长明蹲在水里，盯着那个凹槽看了很久。
林初夏在后面小声说：“这个凹槽……是不是得用什么东西填进去才能打开封印？”
方长明缓缓站起来，把湿漉漉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它可能就是在等我。”他说。
水洼里倒映着灰白的天空，那只被解救的稻草人歪在木桩上安静地睡着了。淤泥里的黑色触须彻底枯死之后，水面逐渐变得清澈见底。那块石板上古老的符文在清澈的水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睁了几千年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它等的人。
他站在旧战场边缘，将林初夏给的地图又展开看了一遍。那个稻草人符号标注的位置在东北方向，距离他当前位置大约七八里。从地图上的地形标记来看，那一片是战场边缘的缓坡地带，地势比中心低洼，常年有积水的痕迹。
他收起地图，转向东北方向走去。
林初夏跟在他后面小跑着：“你去哪呀？那个稻草人位置？我也想去看看！是我画的地图，我还负责勘测呢，你不能丢下我——”
方长明偏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跑得碎发都乱了，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他想了想，点了下头：“跟着可以，别乱碰东西。”
“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两刻钟。越靠近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地势越低洼，脚下的土从紫褐色变成深黑色，带着一股常年浸水后的腥气。果然，前方出现了一片浅水洼，水很浅，只没过脚背，但水底积着厚厚的黑色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
水洼中央立着一只稻草人。
那稻草人歪歪斜斜地插在一根朽木桩上，个头不大，编工粗陋，像是随意扎了插在这里的。稻草已经发黑发霉，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黑色的污垢和藻泥，隐约能看出原本的颜色是灰黄。
方长明停在水洼边缘，暗金色的眸光扫过那只稻草人。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稻草人是活的。体内有极微弱的能量脉动，稀薄得像快要熄灭的余烬。那能量跟他同源，但被污染得严重，表层裹着厚厚一层黑色的诡气，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缠住了。
林初夏蹲在水洼边，用银针探了探水面：“水里的诡气浓度很低，但稻草人本身有问题。我上次来的时候罗盘在这附近狂转，靠近了反而停了，所以我才画了个符号。”
方长明没说话。他挽起裤脚踩进水里，朝那只稻草人走去。黑色淤泥裹住他的脚踝，触感冰凉黏腻，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泥水就微微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像在自动净化着周边的污染。
走到稻草人面前时，那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稻草编制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朝向方长明。脸上的稻草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露出一只暗沉沉的、毫无光泽的黑色眼睛。那眼睛里的黑暗像活的，在瞳孔里缓慢地翻滚。
稻草人的嘴巴也动了，发出沙哑断续的声音，像风吹过破洞：“同类……你身上……有……同类的……”
方长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肩膀。指尖触到的稻草冰凉僵硬，外层的黑色污垢在暗金光点靠近时开始冒烟、剥落。一层层黑气被剥离之后，里面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
“你也是碎片催生的？”方长明低声问。
那稻草人的黑色独眼眨了眨，发出更微弱的声音：“被……吃了……被黑东西……吃了……困在这里……动不了……救我……”
林初夏在后面小声说：“方、方长明……它身上那些黑气好像在扩散！你小心！”
方长明也感觉到了。他碰触稻草人之后，外层的黑气开始剧烈翻涌，像被惊醒的毒蛇，顺着他的手指朝手臂上攀爬。那些黑气里的诡气浓度陡然上升了数倍，带着一股阴冷的、极具侵略性的吞噬意图。
这不是普通的稻草人。它是一个被“黑东西”附身并利用的诱饵。谁碰它，黑气就反噬谁。
方长明没有被黑气吓退。暗金光点在胸腔里猛地一烫，金色的光焰从手臂内部涌出，将攀上来的黑气一寸寸灼烧殆尽。那些黑气遇到暗金光芒，像雪见了太阳，嘶嘶作响着融化消散。
他另一只手按上稻草人的胸口，将暗金能量直接灌入它的内部。
稻草人浑身一颤，黑色独眼里的暗沉退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点点金色的光泽。它嘴巴翕动着，吐出一句清晰的、带着哭腔的话：“水下面……它在水下面……它用我当绳子……拴着那块石头……”
方长明低头看向脚底。
黑色淤泥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他的感知向下延伸，触到了水洼底部一块坚硬沉重的物体——大约桌面大小，表面光滑平整，被数十根细长的黑色触须牢牢缠住。那些触须的末端，一部分伸进了稻草人的身体里，把它当成了固定的锚点。
“一个被污染的封印。”方长明瞬间判断，“那块石头下面封着什么东西，这只稻草人被当成了封印的桩锚。有人——或者有东西——故意把它放在这里做诱饵。”
他松开稻草人，双手按在水面上。暗金光点全力调动，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向水洼四周扩散开来。水面像被加热了一样剧烈沸腾，黑色淤泥里冒出无数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浓稠的灰白烟雾。
那些缠着石板的黑色触须在金光中剧烈收缩、枯萎、断裂。
稻草人身体里最后那几根触须也被逼了出来，它整个人忽然瘫软，歪倒在朽木桩上，但黑色的独眼彻底闭上了。稻草表面残余的污垢开始自行剥落，露出原本灰黄的底色，里面那一丝微弱的暗金光芒也逐渐平稳下来。
水洼底部的石板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跟旧战场上那块记忆石板同样材质的灰白石面，但比那块大得多。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形状——跟方长明胸腔里那枚光点一模一样。
方长明蹲在水里，盯着那个凹槽看了很久。
林初夏在后面小声说：“这个凹槽……是不是得用什么东西填进去才能打开封印？”
方长明缓缓站起来，把湿漉漉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它可能就是在等我。”他说。
水洼里倒映着灰白的天空，那只被解救的稻草人歪在木桩上安静地睡着了。淤泥里的黑色触须彻底枯死之后，水面逐渐变得清澈见底。那块石板上古老的符文在清澈的水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睁了几千年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它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