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血月之夜
图纸画了三版，最终定稿。
苏晚晴把祈愿阵和净化封锁线的衔接方案改了又改，最后用一根银线把两个阵法的核心阵眼串在同一块基座上。方长明在旁边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那姑娘坐在灯下一笔一笔地描，指尖全是朱砂印子，眼睛熬得发红，但落笔没歪过一条线。
林初夏天黑前把协会的阵基材料清单送来了，顺便带了一大包黄铜钉和银线。她趴在桌边看苏晚晴画图看了半个时辰，最后被陈伯安的传讯纸鹤催了回去，临走时把自己身上挂的几瓶常用修复药都摘下来搁在了石桌上。
图纸完成后第二天，方长明开始布设净化封锁线的外围阵基。九根能量输出桩按图纸方位埋在黑渊谷外围的环形区域里，每根桩埋之前他都亲手刻入了一缕暗金之力。协会那边派了五个铁级驱诡师来帮忙挖坑和搬运材料，林初夏也混在其中当勘测向导。
五天时间，九根桩子全部到位。
第六天傍晚，苏晚晴站在祠堂院子里最后检查了一遍祈愿阵的阵眼基座。银线绕成的圆形基座安放在祠堂正厅的地砖上，中央留了一个浅浅的凹槽，正好能容纳一滴液体的形状。
苏晚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明天开始正式连接阵法。今晚血月。”
方长明站在她旁边：“血月你又得忙一晚上。”
“这次有双重大阵挡着，血月夜的诡潮影响不到村里。”苏晚晴转身往厨房走，“今晚就安心吃顿饭。”
那顿饭吃得比平时晚一些。小禾趴在桌上拿筷子戳米粒，苏婆婆在旁边小声念叨要她好好吃饭。苏月华也从田埂小屋过来了，坐在桌边慢慢喝一碗素汤，脸上皱纹在灯光里显得柔软了些。
方长明坐在靠门的位置，能看到院子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血月的暗红色从东边天际线缓慢地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红纱盖住了半个天穹。但这一次，田野上没什么异常动静。诡雾区里的灰影隔着双重大阵远远趴着，黑渊谷方向的暗红诡气被净化封锁线的基桩压制在十里之外。
血月升至中天时，祠堂里的人都散了。小禾早睡着了，苏婆婆去西屋歇下，苏月华拄着竹杖回了田埂小屋。院子里只剩方长明和苏晚晴两人，并排坐在廊下的台阶上。
暗红色的月光洒了一院子，把石桌、水缸、晾绳上的黄符都染成暖红。
苏晚晴双手撑在台阶面上仰头看天：“三个多月前那个血月夜，我被黑烟人形抓进祠堂地窖。你在那个晚上第一次出手救了我。”
方长明也仰头看着月亮：“我记得。那时候我刚穿越过来第三天，还不太会用稻草人的能力。”
“现在你已经是能把黑渊王分身高配版打残的人了。”苏晚晴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温润的线，“才三个多月。”
方长明笑了笑没接话。三个月前他还是个猝死的社畜，三个月后他坐在这片田埂边的祠堂院子里跟一个姓苏的姑娘看血月。人生——或者说稻草人的生——的转折来得又快又猛。
“明天阵法连接完之后，按计划你去谷口外围坐镇净化封锁线，我在祠堂里维持祈愿阵的辅助。”苏晚晴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顺利的话二十天内能把黑渊谷的诡气扩散完全压制住。”
方长明点了一下头：“到时候我再下去谷底一趟。把黑渊王本体的事彻底解决了。”
苏晚晴没有反对。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廊下台阶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跟方长明的影子在石板地上交错重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方长明。”
“嗯？”
“你那个稻草分身的感知范围跟本体同步吗？”
“同步。距离远的会有延迟，但不超过一息。”
苏晚晴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但方长明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等了两息，她依然没有开口。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动晾绳上的黄符发出哗啦的轻响。血月的暗红光芒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面温柔的旧绸子。
方长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腿：“早点休息。明天阵法连完了还有很多事。”
苏晚晴也应声站起来：“嗯。你也早点变回稻草人回田埂去吧。那只小东西今晚好像一直在找你。”
方长明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草窝里那只小稻草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田埂边上安静地朝这边望着。暗金色的小眼睛在血色的月光里像两颗温润的琥珀珠子。
他朝它走过去，小东西从田埂上跳下来，顺着他的裤腿一路爬到肩头蹲好，打了个细细的小哈欠。
苏晚晴站在祠堂门槛边看了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转身合上了门。
血月之夜安安静静地过去了。双重大阵之外，诡雾区的灰影在远处徘徊了一整夜也没找到任何突破口。黑渊谷方向的暗红诡气被九根基桩稳稳压着，连一丝也没溢出封锁线。
第二天清晨日光升起时，血月的光辉彻底退尽。院子里晾绳上的黄符被夜露浸得微湿，在晨光里轻轻滴着水珠。
方长明在人形态下活动完筋骨，走向祠堂正厅。苏晚晴已经在里面了，蹲在祈愿阵基座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细针。
“现在连？”
“现在连。”苏晚晴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你那边九根桩子没问题了吧？”
“昨晚上又巡视了一遍，全稳。”
苏晚晴低头，将细针刺入自己食指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来，落在基座的凹槽里。银线基座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从祠堂地面升起，沿着预埋的路径向方长明布设的九根净化桩蔓延过去。
双阵连通。
方长明感觉到自己留在九根桩子里的暗金之力同时被激活了，每一缕力量都像被苏晚晴那滴血串联起来的珠子，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稳定地跳动着。
净化封锁线正式启动。黑渊谷外围十里区域，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缓缓升起来。
方长明站在祠堂门口感受着那条能量链的流动，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她坐在基座旁边，指尖的伤口已经用符纸裹好了，面色如常。
“开始了。”她说。
苏晚晴把祈愿阵和净化封锁线的衔接方案改了又改，最后用一根银线把两个阵法的核心阵眼串在同一块基座上。方长明在旁边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那姑娘坐在灯下一笔一笔地描，指尖全是朱砂印子，眼睛熬得发红，但落笔没歪过一条线。
林初夏天黑前把协会的阵基材料清单送来了，顺便带了一大包黄铜钉和银线。她趴在桌边看苏晚晴画图看了半个时辰，最后被陈伯安的传讯纸鹤催了回去，临走时把自己身上挂的几瓶常用修复药都摘下来搁在了石桌上。
图纸完成后第二天，方长明开始布设净化封锁线的外围阵基。九根能量输出桩按图纸方位埋在黑渊谷外围的环形区域里，每根桩埋之前他都亲手刻入了一缕暗金之力。协会那边派了五个铁级驱诡师来帮忙挖坑和搬运材料，林初夏也混在其中当勘测向导。
五天时间，九根桩子全部到位。
第六天傍晚，苏晚晴站在祠堂院子里最后检查了一遍祈愿阵的阵眼基座。银线绕成的圆形基座安放在祠堂正厅的地砖上，中央留了一个浅浅的凹槽，正好能容纳一滴液体的形状。
苏晚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明天开始正式连接阵法。今晚血月。”
方长明站在她旁边：“血月你又得忙一晚上。”
“这次有双重大阵挡着，血月夜的诡潮影响不到村里。”苏晚晴转身往厨房走，“今晚就安心吃顿饭。”
那顿饭吃得比平时晚一些。小禾趴在桌上拿筷子戳米粒，苏婆婆在旁边小声念叨要她好好吃饭。苏月华也从田埂小屋过来了，坐在桌边慢慢喝一碗素汤，脸上皱纹在灯光里显得柔软了些。
方长明坐在靠门的位置，能看到院子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血月的暗红色从东边天际线缓慢地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红纱盖住了半个天穹。但这一次，田野上没什么异常动静。诡雾区里的灰影隔着双重大阵远远趴着，黑渊谷方向的暗红诡气被净化封锁线的基桩压制在十里之外。
血月升至中天时，祠堂里的人都散了。小禾早睡着了，苏婆婆去西屋歇下，苏月华拄着竹杖回了田埂小屋。院子里只剩方长明和苏晚晴两人，并排坐在廊下的台阶上。
暗红色的月光洒了一院子，把石桌、水缸、晾绳上的黄符都染成暖红。
苏晚晴双手撑在台阶面上仰头看天：“三个多月前那个血月夜，我被黑烟人形抓进祠堂地窖。你在那个晚上第一次出手救了我。”
方长明也仰头看着月亮：“我记得。那时候我刚穿越过来第三天，还不太会用稻草人的能力。”
“现在你已经是能把黑渊王分身高配版打残的人了。”苏晚晴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温润的线，“才三个多月。”
方长明笑了笑没接话。三个月前他还是个猝死的社畜，三个月后他坐在这片田埂边的祠堂院子里跟一个姓苏的姑娘看血月。人生——或者说稻草人的生——的转折来得又快又猛。
“明天阵法连接完之后，按计划你去谷口外围坐镇净化封锁线，我在祠堂里维持祈愿阵的辅助。”苏晚晴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顺利的话二十天内能把黑渊谷的诡气扩散完全压制住。”
方长明点了一下头：“到时候我再下去谷底一趟。把黑渊王本体的事彻底解决了。”
苏晚晴没有反对。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廊下台阶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跟方长明的影子在石板地上交错重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方长明。”
“嗯？”
“你那个稻草分身的感知范围跟本体同步吗？”
“同步。距离远的会有延迟，但不超过一息。”
苏晚晴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但方长明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等了两息，她依然没有开口。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动晾绳上的黄符发出哗啦的轻响。血月的暗红光芒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面温柔的旧绸子。
方长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腿：“早点休息。明天阵法连完了还有很多事。”
苏晚晴也应声站起来：“嗯。你也早点变回稻草人回田埂去吧。那只小东西今晚好像一直在找你。”
方长明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草窝里那只小稻草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田埂边上安静地朝这边望着。暗金色的小眼睛在血色的月光里像两颗温润的琥珀珠子。
他朝它走过去，小东西从田埂上跳下来，顺着他的裤腿一路爬到肩头蹲好，打了个细细的小哈欠。
苏晚晴站在祠堂门槛边看了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转身合上了门。
血月之夜安安静静地过去了。双重大阵之外，诡雾区的灰影在远处徘徊了一整夜也没找到任何突破口。黑渊谷方向的暗红诡气被九根基桩稳稳压着，连一丝也没溢出封锁线。
第二天清晨日光升起时，血月的光辉彻底退尽。院子里晾绳上的黄符被夜露浸得微湿，在晨光里轻轻滴着水珠。
方长明在人形态下活动完筋骨，走向祠堂正厅。苏晚晴已经在里面了，蹲在祈愿阵基座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细针。
“现在连？”
“现在连。”苏晚晴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你那边九根桩子没问题了吧？”
“昨晚上又巡视了一遍，全稳。”
苏晚晴低头，将细针刺入自己食指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来，落在基座的凹槽里。银线基座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从祠堂地面升起，沿着预埋的路径向方长明布设的九根净化桩蔓延过去。
双阵连通。
方长明感觉到自己留在九根桩子里的暗金之力同时被激活了，每一缕力量都像被苏晚晴那滴血串联起来的珠子，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稳定地跳动着。
净化封锁线正式启动。黑渊谷外围十里区域，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缓缓升起来。
方长明站在祠堂门口感受着那条能量链的流动，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她坐在基座旁边，指尖的伤口已经用符纸裹好了，面色如常。
“开始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