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裂冰断骑

大唐边关悍卒 · 苍南与海北 · 第19章 · 21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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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骤停,天光彻亮。

整条旧河道一览无余,冰封如镜,绵延向北。身后三十室韦铁骑全速压来,马蹄轰鸣震得冰层微微发颤,弯刀映着雪光,刺眼凛冽。

距离不过两里,转瞬即至。

“贴两侧!快!离主河道三尺之外!”

陆三斤厉声大喝,声音穿透旷野。

所有人瞬间反应,不再沿平坦主冰道奔逃,全队立刻分散,贴着河道两侧岸边走。

两侧冰层看着雪白坚硬,实则是初冬新冻,表层硬、底下空,冰层薄不及半寸,底下暗流涌动,是空壳险冰。

赵承业一边护着妇孺往前冲,一边心惊:“陆兄弟!这边冰薄!会塌!”

“塌的是他们,不是我们。”陆三斤语速极快,“人轻、步碎、分散,压不裂。马重、蹄硬、冲刺快,必塌!”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唐军残部、老弱妇孺、伤员徒步分散,体重轻、脚步缓,薄冰勉强承重。

而室韦骑兵重甲战马、高速冲刺、百斤冲击力,一旦踏上两侧薄冰,必然破冰落水。

“周石牛!你带两人在后岸踩踏震冰!”

“陈拐子!带人在前开路,引导全员贴边稳步走,不许跑、不许跳!”

“赵承业!护住马匹伤员,居中稳速推进!”

命令落定,全员各司其职。

周石牛带着两名壮卒,故意在两侧薄冰边缘重重跺脚、蹦踏、跺震。

咔嚓——咔嚓——

细密的裂纹瞬间在冰层表面炸开,蛛网般蔓延整片河道两岸。冰层看着依旧完整,内里结构早已崩碎,只留一层薄雪冰壳伪装。

做完手脚,三人立刻快步前撤,汇入队伍。

全队不再狂奔,改为匀速快走,脚步轻、落点散,严格贴着最边缘冻土与冰层交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慌乱,连最怯懦的疤脸此刻也咬紧牙关,死死跟着前面人的脚印,一步不敢错。

后方,室韦三十骑已然逼近河道南口。

为首的室韦千夫长看见前方队伍就在眼前,却弃平坦主道、走两侧险冰,当即狞笑出声,挥刀怒吼。

“追!残兵疲弱,跑不动了!活捉!”

在草原骑兵眼里,唐军已是瓮中之鳖。

平直河道,无遮无挡,步兵绝不可能跑过战马。

三十骑齐声呼哨,马蹄加急,顺着主河道直冲而来。

眼看就要追上,最前排五骑贪功心切,不甘被前方队伍拉开距离,直接拨马往两侧薄冰区包抄,想要斜切堵截前路。

就是这一瞬。

轰隆隆——!

细微、空洞、沉闷的崩裂声从冰层底下传出。

最先冲入薄冰区的五匹战马,前蹄重重踏碎冰壳!

哗啦!!

整块数十丈宽的薄冰瞬间塌陷!

雪白冰面骤然碎裂崩塌,冰水翻涌,冰渣飞溅。

五骑人马连人带马,瞬间坠入冰冷的河道暗流之中!

寒冬河水刺骨如刀,人马落水瞬间失力。战马惊恐嘶鸣,在深水里挣扎翻滚,沉重甲胄直接把骑手往水底拽。

冰冷暗流湍急,眨眼之间,五个室韦骑兵连同战马,被冲得没了踪影,只剩碎冰在水面打转。

后方正要跟进的骑队瞬间急勒马缰!

唏聿聿——!

战马人立而起,硬生生停在主河道边缘,再不敢往前踏半步。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惊惧。

方才一瞬之间,明明完好的冰面,竟整片塌陷!

剩下的二十五骑死死停在主河道硬冰区,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主河道冰层厚实安全,可两侧全部崩空,成了致命陷阱。

他们速度再快、战力再强,战马根本不敢踏入半分。

前后彻底断绝追击路径!

河道中央,室韦千夫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唐军队伍,气得弯刀狠狠劈砍空气,发出暴怒嘶吼。

他终于明白——

对方不是慌不择路走险地,是故意诱他踏冰!

风雪初停,视野开阔,可整条河道两侧尽是崩裂的冰洞、暗流、碎冰。

骑兵彻底废了追击能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残破队伍,一步步走远。

“射箭!远程射!”千夫长怒喝。

剩余骑兵立刻下马搭弓,箭矢破空,隔着百余步射程狂射。

可距离太远,寒风阻箭,力道尽失。大部分箭矢落在冰面上,少数飞到队伍近前,也被芦苇、冻土挡开,根本伤不到人。

陆三斤回头望了一眼后方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骑队,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停留。

“继续走,不要停。”

追兵被裂冰断路,短时间无法再追。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阻敌。

室韦人必然会绕道、寻浅滩、寻桥梁,再次合围。

喘息,只有片刻。

队伍继续沿河道北进。

一路之上,随处可见冰层崩裂痕迹、翻滚暗流、破碎冰渣。方才若不是陆三斤一眼识破薄冰陷阱、果断裂冰断路,此刻全队早已葬身河底。

疤脸回头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塌陷冰洞,双腿还在发软,后背冷汗层层。

他第一次真正服气。

跟着这个人,不是靠运气活。

是靠真真正正的杀伐智谋、绝境布局活。

行出三里地,前方河道忽然收窄。

河道尽头,出现一道残破的土夯关隘,半截倒塌,荒草覆雪,静静立在前路尽头。

陈拐子眼睛骤然一亮,激动出声:

“是——青泥岔戍堡!振武军最外围的废弃戍堡!”

终于到了边地官军地界!

众人浑身一震,连日压在心头的绝望,瞬间松动一丝微光。

逃亡数日、血战数场、寨破、路绝、风雪迷途、追兵死缠。

他们从盐监死人坑,硬生生杀出了一条活路,踏过死地,抵达官军防线边缘。

赵承业望着残破戍堡,长长吐出一口寒气,眼眶发热:

“到了……我们真的冲出来了……”

陆三斤抬步,走向残破戍堡关口,目光越过荒堡,望向更北的苍茫原野。

抵达戍堡,不是终点。

只是真正战局的开始。

室韦、鞑靼联兵南下,边地全线崩坏,盐州危在旦夕,振武军前路大敌压境。

他们带出的这三十余残兵百姓,是盐滩绝境唯一活下来的人,也是唯一知晓敌军全盘动向、联兵图谋、围杀布局的活口。

风从北地吹来,带着铁血寒意。

陆三斤握紧刀柄,沉声开口:

“进堡。

休整、整备、传讯、待援。

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逃兵。

我们是北境最后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