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尾行暗探,河道截杀

大唐边关悍卒 · 苍南与海北 · 第18章 · 25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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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渐收,天地间只剩簌簌落雪的轻响。

陈拐子死死按着雪地那道极浅的印痕,脊背瞬间绷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是咱们的马蹄印!咱们五匹马,马蹄铁磨损轻重不一,印子深浅错落。这道印规整、窄小,是室韦斥候的小马蹄!”

众人瞬间止步,连呼吸都骤然放轻。

风雪刚小,视野依旧朦胧,芦苇荡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马蹄声,也不见人影。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只会以为是风雪乱痕。可陈拐子常年探路,靠辨识足迹、地貌活命,对马蹄印的熟悉,远超常人。

“多少人?”陆三斤侧身站定,弯刀悄然出鞘,刀身凝着一层薄雪,寒光内敛。

“单道印,深浅均匀,间距一致。”陈拐子蹲在雪地快速比对,指尖拂过落雪覆盖的蹄痕,“一人一马,单人尾随,不敢快追,借着风雪隐蔽,跟了至少半里地。”

单人暗探。

众人心里一沉,却瞬间懂了利害。

这不是追兵大队,是斥候眼线。对方不敢强攻,只为尾随盯梢、锁定方位。只要拖住片刻,风雪一停,远处的室韦主力骑队就会顺着方位合围过来。

比起正面厮杀,这种藏在暗处的尾巴,更致命。

“大部队原地不动,全部缩进芦苇深处。”陆三斤语速极快,指令清晰,“赵承业带人护住妇孺伤员,不许出声、不许探头、不许移动半步。周石牛、陈拐子,跟我去截人。”

“小心!”赵承业低声叮嘱,“对方是精锐斥候,敢单人尾随绝境沼泽,身手、耐性都是顶尖的。”

陆三斤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压低身形,借着密集芦苇的遮挡,顺着蹄痕反向潜行。雪粒落在肩头,无声融化,三人脚步轻得落地无声,完全融进风雪芦苇间。

顺着浅浅的马蹄痕迹倒追百余步,前方芦苇忽然出现一道细微的晃动。

不是风吹。

风是横扫芦苇,晃动均匀。那一处苇秆是定点微动,是人藏在后面,呼吸、微动带动的。

陆三斤抬手,止住两人脚步。

隔着两丈芦苇,他隐约看见一道弯腰的黑影,一身白色兽皮罩衣,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手里握着一柄短弯刀,眼神锐利如鹰,正微微探头,望向大部队藏身的雪窝方向。

典型的草原精锐暗探,擅长隐匿、追踪、盯梢,不交手、不暴露,只传方位。

此时对方注意力全在前方后路,完全没察觉自己身后,已经被人摸近。

“左右包抄,不留声,不给他报信机会。”陆三斤唇齿微动,吐出无声指令。

周石牛身形压低,绕左;陈拐子轻步贴右;陆三斤正面缓步逼近。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那名室韦斥候察觉身后气流异动、猛地回头的刹那——

周石牛整个人骤然扑出,庞大身躯直接压住对方肩膀,右手死死扣住他持刀的手腕。

斥候反应极快,肩背猛挣,同时抬腿屈膝顶向周石牛小腹,短刀顺势要反手刺出。

可下一瞬,一柄冰冷的弯刀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咽喉。

陆三斤贴在他身后,刀锋入肤半分,寒意直透皮肉:“动,死。”

短短一瞬,绝杀锁死。

斥候浑身僵住,眼底闪过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自恃隐匿追踪术顶尖,风雪遮迹、芦苇隐身,全程小心翼翼,居然还是被几个残兵精准锁定、近身合围。

此人年纪不大,脸上画着室韦斥候的黑色图腾,眼神桀骜凶狠,死死盯着三人,嘴里吐出生硬的胡汉混杂语:“唐军……厉害……杀我,主力即刻围杀此地!”

“不用你提醒。”陆三斤语气平淡,指尖扣住他后颈穴位,微微一用力。

斥候浑身一麻,浑身力道瞬间散了大半,挣扎力道骤减。

陈拐子立刻上前,解下他腰间兽皮绳,反手死死捆住他双臂,勒得入骨,又夺下他腰间的信号哨、传讯令牌、羊皮图纸。

翻开羊皮图纸,众人瞳孔骤缩。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整片寒泽的暗沟、冰泡、可行路径、避风雪窝,甚至精准画着振武军外围戍堡的布防缺口。

旁边墨迹新画的线条,正是他们一路突围的轨迹!

“这群室韦人,早就在勘察边地布防。”赵承业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看着图纸脸色铁青,“不是临时劫掠,是早有预谋,要整片吞掉振武军北境!”

陈拐子咬牙:“难怪他们追得这么准,这片沼泽的路,比咱们自己还熟!”

陆三斤目光落在斥候身上,冷声道:“你们主力在哪?合围路线?集结时辰?”

斥候脖颈绷紧,闭口不言,眼底满是悍不畏死的狠戾,摆明了宁死不吐半个字。草原斥候,从小受训,被俘绝不泄密,只求拖延时间。

周石牛抬手就要动粗逼供。

“不用。”陆三斤拦住他,目光扫过斥候腰间的水囊、马牌,又看向远处隐约的河道,“我知道他的目的。”

“单人尾随,不攻击、不通报,是等风雪彻底停下。”

“雪停风静,视野通透,他只要燃烟传信,主力二十骑队,顺着河道合围封口,把咱们堵死在新旧河道之间,瓮中捉鳖。”

话音刚落,头顶风声骤减。

漫天落雪,骤然变小。

原本灰蒙蒙的天际,隐隐透出微光。

雪,要停了。

所有人心头一紧。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足片刻。

“带他走。”陆三斤拎起斥候后领,像拎死物一般,“不许杀,留着有用。立刻撤回河道,全员全速转移。”

三人迅速折返雪窝。

大部队众人看见被捆死的室韦斥候,皆是心头震撼,后怕不已。

若是任由这暗探尾随下去,雪停传信,全队必死无葬身之地。

“即刻动身,沿旧河道北上!”陆三斤高声下令,语气急促,“雪马上停,追兵即刻就到,一刻不能耽搁!”

众人不敢迟疑,立刻起身集结。伤员上马、妇孺快步、青壮列阵警戒,队伍飞速冲出芦苇荡,踏上冰封旧河道。

旧河道宽阔平整,冰层冻得坚实,没有泥淖陷阱,是整片沼泽唯一的通畅大道,也是最快突围的生路。

可同样的,也是骑兵最快合围的死路。

队伍顺着河道全速北进,寒风扑面,人人咬牙狂奔。

被捆的室韦斥候被周石牛押在马后,一路踉跄,看着这支疲敝却丝毫不乱的队伍,眼底第一次露出一丝忌惮。

他盯过无数唐军溃兵,个个惊慌逃散、溃不成军,从未见过这般绝境之中,依旧令行禁止、沉稳铁血的残部。

奔出两里地,身后天际终于彻底放晴。

风雪骤停,天光破开云层,照亮整片白茫茫的沼泽荒原。

也就在风雪停歇的瞬间——

河道南方远处,骤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号角!

呜呜——!

尖锐的胡哨穿透旷野,密密麻麻的马蹄轰鸣,由远及近,大地震颤。

室韦合围骑队,到了!

赵承业回头望去,脸色煞白:“至少三十骑!全速追来了!”

疤脸浑身发抖,声音发颤:“河道平直,没遮挡!跑不过马!这次真跑不掉了!”

前路漫漫,后有追兵铁骑。

冰封河道,无苇可藏、无沟可躲、无险可守。

绝境再临。

陆三斤勒住脚步,转头望向身后滚滚烟尘的追骑,又低头看向脚下厚厚的河道坚冰。

他目光骤然一凝,看向河道两侧连片的悬空薄冰区。

寒冬河道,主河道冻实,两侧近岸冰层,却是乍冻的空薄冰壳,底下是空流水!

他抬手,直指两侧冰岸,沉声开口:

“所有人,弃主河道!贴两侧薄冰岸走!

踏冰诱裂,断敌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