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九重墓室
青铜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林凡站在门后，用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远比之前那间地宫大殿更加宏伟的墓室。穹顶高达百丈，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幽蓝色晶石，将整座墓室映照得如同深海之底。墓室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无数修士厮杀的战场上，一道人影凌空而立，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光芒，如同一轮大日坠落人间。他脚下伏尸百万，血流漂杵，却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那是……”林凡被壁画上的气势震撼了。
“九死天书的第四代传人。”九死道人的声音罕见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怅然，“天纵之才，生前只差半步便可超脱轮回。可惜，最终倒在了天道劫罚之下。这间墓室的主人，便是他麾下第一战将，人称‘血手修罗’的段千劫。”
话音未落，墓室中央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具庞大的石棺从地底缓缓升起。那石棺呈暗红色，像是被无数鲜血浸透过，棺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棺盖一开，一股扑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锈剑。
一道人影从石棺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披残破的战甲，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他的胸口同样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心脏早已不翼而飞。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十万年了。”段千劫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终于有人走到这里。小子，你是来寻宝的，还是来送死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微微一顿。
“九死之体？你是天书的传人？”
林凡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段千劫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说不出的苍凉：“好！好！好！老子等了十万年，等来的居然又是一个天书传人！天道果然是在跟老子开玩笑！”
他猛地抬手，一柄血红色的长刀凭空出现在掌中。那柄刀的形状极其诡异，刀身弯弯曲曲，像是一条扭曲的毒蛇，刀刃上还隐隐有血光流动。
“既然是天书传人，那就别想着绕道走了。”段千劫将长刀指向林凡，“这是此地的规矩——想借道，先过老子这一关。你能在老子的刀下撑过三招，就算你过关。撑不过去，就留在这里，给老子陪葬。”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而这段千劫生前至少是合体期的大能，哪怕如今只剩一缕残魂，也不是他能抗衡的。别说三招，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怕什么？”九死道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放心，他现在不是本尊，只是一缕执念。十万年过去，这缕执念的力量已经削弱了九成九，剩下的修为最多不过筑基期。再说，你又不是要打赢他，只是撑三招，未必没有机会。”
筑基期？
那也是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没时间给你准备了。”九死道人说，“他要来了。”
话音未落，段千劫动了。
他像是一道血色的闪电，瞬间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林凡面前。那柄扭曲的蛇形长刀高高扬起，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劈落下来。刀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林凡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将锈剑横在身前，用尽了全身力气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林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他的身体像断线风筝一样向后抛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震得壁画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第一招。”段千劫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这点本事？”
林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感觉两条手臂已经完全麻木了，胸口也传来阵阵闷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锈剑，剑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险些被那一刀砍断。
“好重的刀……”他咳出一口血沫。
“那是当然。”九死道人说，“那柄刀名叫‘血牙’，是他生前的本命法宝，最巅峰时饮过仙人的血。虽然现在灵性已失，但那股杀伐之意还在。你别跟他硬碰硬，用身法躲。”
躲？怎么躲？
这墓室虽然宽广，却没有任何遮蔽物。段千劫的速度又那么快，快到连眼睛都跟不上，怎么躲？
“动动脑子。”九死道人没好气地说，“他只剩一缕执念，依循生前的战斗本能行事。但执念毕竟是执念，反应会慢半拍。你注意看他的肩膀，他出刀前左肩会先动。”
林凡闻言，立刻盯住段千劫的肩膀。
果然，当段千劫再次动身时，他的左肩先微微下沉了一寸，然后整个身体才如炮弹般弹射而出。虽然那一寸的预兆极其细微，但落在林凡眼中，已经足够。
第二刀横扫而来，目标是他的腰腹。这一刀要是挨实了，他会被直接腰斩。
林凡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在刀锋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猛地向后一仰。血牙的刀刃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甚至能闻到刀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那是十万年前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躲过了？”段千劫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刀势却毫不停歇。第二刀刚刚落空，他手腕一转，第三刀已如毒蛇般刺向林凡的心口。
这一刀来得太快、太刁钻，完全封死了林凡的所有退路。
林凡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他不退反进，整个人朝刀尖撞了过去。与此同时，他将锈剑从侧面刺向段千劫的腋下。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你用刀刺我心口，我就用剑斩你手臂。
段千劫的刀刺穿了林凡的左肩，鲜血四溅。但林凡的剑也划过了段千劫的右臂，虽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却让他的刀势微微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让刀尖擦着林凡的心脏——准确地说，是擦着九死道人的本体——滑了过去。
“三招已过！”林凡咬牙喊道，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段千劫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剑痕，沉默良久。然后他收起了血牙，转身走向石棺。
“你过关了。”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能从老子刀下活着走出去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滚吧，别打扰老子睡觉。”
林凡捂着左肩的伤口，刚要松一口气，段千劫忽然又补了一句。
“第三重墓室别去。那里躺着个疯婆子，比我难缠十倍。以你现在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
说完这句话，石棺的棺盖轰然合拢，连同段千劫一起沉入了地底。墓室恢复了寂静，只有林凡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刚才那三招，每一招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要不是九死道人的提醒，再加上最后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他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滋生。《九死天书》感受到了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中产生的死气，开始自动运转起来。胸口的灰色气旋转动得更快了几分，吐出的先天生机也更多了。
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炼气三层涨到了炼气四层。
“不错，三招之间就提升了一层。”九死道人满意地说，“我说什么来着？天书最适合的就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不过你刚才最后那一剑太冒险了，万一他没偏那么一寸，你现在已经死透了。”
“不冒险怎么变强？”林凡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了左肩的伤口，“再说，你不是说了吗？越接近死亡，天书的反应就越强。我觉得刚才那一剑还不够险，下次得再险一点。”
九死道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
“你小子……该不会比本座想象的还要疯吧？”
林凡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穿过第一重墓室，走向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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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条更加狭窄的甬道后，第二重墓室出现在眼前。这间墓室的规模和第一间差不多，但风格完全不同。墙壁上刻满了炼丹的图谱，地上散落着无数药渣和破碎的丹炉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让人闻上几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墓室中央的石棺早已碎裂，里面的遗骸不知去向。倒是在角落里，堆着一小堆灰白色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灵石！”林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种晶石他认识，是修真界最基本的硬通货，蕴含灵气，可用来修炼，也可用作货币。看这一小堆至少有百来块，虽然都是低品灵石，但对他这个一穷二白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笔横财了。
“这个墓室的主人应该是个炼丹师。”九死道人说，“看样子他的遗骸已经彻底化成了灰烬，所以没有什么守护者。你运气不错，白捡了一堆灵石。”
林凡将灵石尽数收起，又在墓室里搜寻了一圈，找到了几个还算完好的丹瓶。里面大多是些辅助修炼的低阶丹药，品级一般，但胜在数量可观。
“有了这些丹药，加上灵石，足够我修炼到炼气大圆满了。”林凡清点着收获，心情难得轻松了一些。
“你这点出息。”九死道人嗤笑，“炼气大圆满算什么？不过是蝼蚁里的强壮蝼蚁罢了。你要报仇的对象是元婴大圆满，相差整整三个大境界。等你按部就班修炼到元婴期，你那个师尊怕是都飞升了。”
“那你的意思是？”
“别忘了你的天书要靠什么修炼。”九死道人说，“越接近死亡，突破越快。这些丹药灵石只能让你稳定修为，真要突飞猛进，还得靠拿命去拼。段千劫刚才不是说了吗？第三重墓室里有个疯婆子，比他难缠十倍。那才是你的机会。”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明知有危险还往里闯，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送死？”九死道人哈哈大笑，“你搞错了一件事。九死天书的修炼者，本来就是一直在送死的路上。区别只在于，你是傻乎乎地送死，还是带着算计去送死。那个疯婆子确实厉害，但她也有弱点。十万年的岁月，足以磨灭一切，就算是仙人，在这古墓里困上十万年，也只剩一缕残魂罢了。”
“段千劫能从合体期跌落到筑基期，那个疯婆子就算比他强，也强不到哪里去。而且，她也有自己的执念。只要你能抓住她的执念，未必没有生机。”
“什么执念？”
“这就要靠你自己去发现了。”九死道人说，“不过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提示。这九重墓室里埋葬的，都是当年跟随四代天书传人征战四方的旧部。他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属于自己的遗憾。这些遗憾，就是他们执念的来源。”
林凡将这句话记在心里，收拾好所有的收获，继续向前走去。
通往第三重墓室的甬道比前两条都要长，而且越来越向下倾斜。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脚底下也渐渐有了积水。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光亮。那是一种惨白色的光芒，比月光还要冷清几分。光源来自于甬道尽头的一扇门——那是一扇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门，门上刻着一轮残月，月亮下方站着一个女子的侧影，孤傲而落寞。
林凡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世界让他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座洞府，而不是墓室。有亭台楼阁，有小桥流水，有竹林花海，甚至还有一轮明月高悬在穹顶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幽静美好，不像是一座坟墓，倒像是一座隐居的仙家别院。
唯一不协调的，是坐在小桥上的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正低头抚弄着一把七弦琴。琴声悠扬婉转，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哀伤。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林凡的到来，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了这座洞府。
刚走了三步，琴声戛然而止。
白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绝美却苍白的面容。她的眼睛很美，却没有丝毫神采，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看着林凡，却又像是在透过林凡看着另一个人。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风中飘落的羽毛，“我等你等了十万年，你终于来了。”
林凡头皮一阵发麻。
她等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但眼下看来，她已经把他当成了那个人。这种认错人的情况，有时候比直接动手还要可怕。
白衣女子抱着琴站起身来，赤足踏过小桥，一步步向林凡走来。她的步伐轻盈优雅，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但林凡却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力正在逼近。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段千劫的压迫感——段千劫的压迫感是来自战场厮杀的杀伐之气，而她身上的压迫感，却像是一轮明月坠落大地，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寒意。
“我等你等了十万年。”白衣女子在林凡面前停下，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答应过我，会回来娶我。你答应过的。”
她的语气依然轻柔，但林凡注意到，她抱着琴的手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中蕴含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意味——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这根稻草断了，她就会彻底疯魔。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
认，还是不认？
认了，或许能暂时安抚住她，找到脱身的机会。但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不认，恐怕下一秒就要面对一个十万年怨念化成的疯婆子的全力攻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衣女子忽然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你在想要不要骗我。对不对？你们男人都一样，十万年前骗我，十万年后还想骗我。”
她的指甲猛地变长了三寸，根根如玉，却锋利如刀。
“说！他为什么没来？他是不是早就忘了我？是不是！”
最后一声是吼出来的。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从她口中炸开，林凡只来得及用锈剑挡在身前，整个人就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进了一片竹林里，砸断了好几根粗壮的紫竹。
他咳出一大口血，耳朵嗡嗡作响，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疯婆子！”九死道人破口大骂，“这他娘的是化神期的残魂！老子之前预估错了！十万年都没磨灭她的执念，这份执念强到什么地步？林凡小子，现在你有两条路——要么找到她的执念弱点，要么你就交代在这里了！”
林凡挣扎着从竹林中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看着那个正在一步一步逼近的白衣女子，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白衣女子的脚步微微一顿。
“名字……”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我叫什么名字？太久了，我忘了。我只记得他叫我……小月。”
“好，小月。”林凡稳住呼吸，让自己显得尽可能镇定，“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月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光彩。那种光彩虽然微弱，却比之前那空洞的眼神更像一个活人。
“你……真的知道他在哪里？”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带着一丝脆弱的希冀，“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凡说着，握紧了锈剑的剑柄，“但在我说出他的下落之前，你得先接我三招。”
小月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你……”她上下打量着林凡，苍白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炼气四层，要接我三招？你是不是疯了？”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锈剑。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光芒。
那是九死道人之前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越接近死亡，突破越快。
第三重墓室的这次，他要赌一把大的。
林凡站在门后，用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远比之前那间地宫大殿更加宏伟的墓室。穹顶高达百丈，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幽蓝色晶石，将整座墓室映照得如同深海之底。墓室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无数修士厮杀的战场上，一道人影凌空而立，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光芒，如同一轮大日坠落人间。他脚下伏尸百万，血流漂杵，却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那是……”林凡被壁画上的气势震撼了。
“九死天书的第四代传人。”九死道人的声音罕见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怅然，“天纵之才，生前只差半步便可超脱轮回。可惜，最终倒在了天道劫罚之下。这间墓室的主人，便是他麾下第一战将，人称‘血手修罗’的段千劫。”
话音未落，墓室中央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具庞大的石棺从地底缓缓升起。那石棺呈暗红色，像是被无数鲜血浸透过，棺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棺盖一开，一股扑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锈剑。
一道人影从石棺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披残破的战甲，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他的胸口同样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心脏早已不翼而飞。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十万年了。”段千劫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终于有人走到这里。小子，你是来寻宝的，还是来送死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微微一顿。
“九死之体？你是天书的传人？”
林凡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段千劫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说不出的苍凉：“好！好！好！老子等了十万年，等来的居然又是一个天书传人！天道果然是在跟老子开玩笑！”
他猛地抬手，一柄血红色的长刀凭空出现在掌中。那柄刀的形状极其诡异，刀身弯弯曲曲，像是一条扭曲的毒蛇，刀刃上还隐隐有血光流动。
“既然是天书传人，那就别想着绕道走了。”段千劫将长刀指向林凡，“这是此地的规矩——想借道，先过老子这一关。你能在老子的刀下撑过三招，就算你过关。撑不过去，就留在这里，给老子陪葬。”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而这段千劫生前至少是合体期的大能，哪怕如今只剩一缕残魂，也不是他能抗衡的。别说三招，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怕什么？”九死道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放心，他现在不是本尊，只是一缕执念。十万年过去，这缕执念的力量已经削弱了九成九，剩下的修为最多不过筑基期。再说，你又不是要打赢他，只是撑三招，未必没有机会。”
筑基期？
那也是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没时间给你准备了。”九死道人说，“他要来了。”
话音未落，段千劫动了。
他像是一道血色的闪电，瞬间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林凡面前。那柄扭曲的蛇形长刀高高扬起，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劈落下来。刀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林凡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将锈剑横在身前，用尽了全身力气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林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他的身体像断线风筝一样向后抛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震得壁画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第一招。”段千劫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这点本事？”
林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感觉两条手臂已经完全麻木了，胸口也传来阵阵闷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锈剑，剑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险些被那一刀砍断。
“好重的刀……”他咳出一口血沫。
“那是当然。”九死道人说，“那柄刀名叫‘血牙’，是他生前的本命法宝，最巅峰时饮过仙人的血。虽然现在灵性已失，但那股杀伐之意还在。你别跟他硬碰硬，用身法躲。”
躲？怎么躲？
这墓室虽然宽广，却没有任何遮蔽物。段千劫的速度又那么快，快到连眼睛都跟不上，怎么躲？
“动动脑子。”九死道人没好气地说，“他只剩一缕执念，依循生前的战斗本能行事。但执念毕竟是执念，反应会慢半拍。你注意看他的肩膀，他出刀前左肩会先动。”
林凡闻言，立刻盯住段千劫的肩膀。
果然，当段千劫再次动身时，他的左肩先微微下沉了一寸，然后整个身体才如炮弹般弹射而出。虽然那一寸的预兆极其细微，但落在林凡眼中，已经足够。
第二刀横扫而来，目标是他的腰腹。这一刀要是挨实了，他会被直接腰斩。
林凡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在刀锋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猛地向后一仰。血牙的刀刃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甚至能闻到刀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那是十万年前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躲过了？”段千劫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刀势却毫不停歇。第二刀刚刚落空，他手腕一转，第三刀已如毒蛇般刺向林凡的心口。
这一刀来得太快、太刁钻，完全封死了林凡的所有退路。
林凡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他不退反进，整个人朝刀尖撞了过去。与此同时，他将锈剑从侧面刺向段千劫的腋下。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你用刀刺我心口，我就用剑斩你手臂。
段千劫的刀刺穿了林凡的左肩，鲜血四溅。但林凡的剑也划过了段千劫的右臂，虽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却让他的刀势微微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让刀尖擦着林凡的心脏——准确地说，是擦着九死道人的本体——滑了过去。
“三招已过！”林凡咬牙喊道，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段千劫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剑痕，沉默良久。然后他收起了血牙，转身走向石棺。
“你过关了。”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能从老子刀下活着走出去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滚吧，别打扰老子睡觉。”
林凡捂着左肩的伤口，刚要松一口气，段千劫忽然又补了一句。
“第三重墓室别去。那里躺着个疯婆子，比我难缠十倍。以你现在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
说完这句话，石棺的棺盖轰然合拢，连同段千劫一起沉入了地底。墓室恢复了寂静，只有林凡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刚才那三招，每一招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要不是九死道人的提醒，再加上最后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他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滋生。《九死天书》感受到了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中产生的死气，开始自动运转起来。胸口的灰色气旋转动得更快了几分，吐出的先天生机也更多了。
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炼气三层涨到了炼气四层。
“不错，三招之间就提升了一层。”九死道人满意地说，“我说什么来着？天书最适合的就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不过你刚才最后那一剑太冒险了，万一他没偏那么一寸，你现在已经死透了。”
“不冒险怎么变强？”林凡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了左肩的伤口，“再说，你不是说了吗？越接近死亡，天书的反应就越强。我觉得刚才那一剑还不够险，下次得再险一点。”
九死道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
“你小子……该不会比本座想象的还要疯吧？”
林凡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穿过第一重墓室，走向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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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条更加狭窄的甬道后，第二重墓室出现在眼前。这间墓室的规模和第一间差不多，但风格完全不同。墙壁上刻满了炼丹的图谱，地上散落着无数药渣和破碎的丹炉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让人闻上几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墓室中央的石棺早已碎裂，里面的遗骸不知去向。倒是在角落里，堆着一小堆灰白色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灵石！”林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种晶石他认识，是修真界最基本的硬通货，蕴含灵气，可用来修炼，也可用作货币。看这一小堆至少有百来块，虽然都是低品灵石，但对他这个一穷二白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笔横财了。
“这个墓室的主人应该是个炼丹师。”九死道人说，“看样子他的遗骸已经彻底化成了灰烬，所以没有什么守护者。你运气不错，白捡了一堆灵石。”
林凡将灵石尽数收起，又在墓室里搜寻了一圈，找到了几个还算完好的丹瓶。里面大多是些辅助修炼的低阶丹药，品级一般，但胜在数量可观。
“有了这些丹药，加上灵石，足够我修炼到炼气大圆满了。”林凡清点着收获，心情难得轻松了一些。
“你这点出息。”九死道人嗤笑，“炼气大圆满算什么？不过是蝼蚁里的强壮蝼蚁罢了。你要报仇的对象是元婴大圆满，相差整整三个大境界。等你按部就班修炼到元婴期，你那个师尊怕是都飞升了。”
“那你的意思是？”
“别忘了你的天书要靠什么修炼。”九死道人说，“越接近死亡，突破越快。这些丹药灵石只能让你稳定修为，真要突飞猛进，还得靠拿命去拼。段千劫刚才不是说了吗？第三重墓室里有个疯婆子，比他难缠十倍。那才是你的机会。”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明知有危险还往里闯，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送死？”九死道人哈哈大笑，“你搞错了一件事。九死天书的修炼者，本来就是一直在送死的路上。区别只在于，你是傻乎乎地送死，还是带着算计去送死。那个疯婆子确实厉害，但她也有弱点。十万年的岁月，足以磨灭一切，就算是仙人，在这古墓里困上十万年，也只剩一缕残魂罢了。”
“段千劫能从合体期跌落到筑基期，那个疯婆子就算比他强，也强不到哪里去。而且，她也有自己的执念。只要你能抓住她的执念，未必没有生机。”
“什么执念？”
“这就要靠你自己去发现了。”九死道人说，“不过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提示。这九重墓室里埋葬的，都是当年跟随四代天书传人征战四方的旧部。他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属于自己的遗憾。这些遗憾，就是他们执念的来源。”
林凡将这句话记在心里，收拾好所有的收获，继续向前走去。
通往第三重墓室的甬道比前两条都要长，而且越来越向下倾斜。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脚底下也渐渐有了积水。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光亮。那是一种惨白色的光芒，比月光还要冷清几分。光源来自于甬道尽头的一扇门——那是一扇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门，门上刻着一轮残月，月亮下方站着一个女子的侧影，孤傲而落寞。
林凡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世界让他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座洞府，而不是墓室。有亭台楼阁，有小桥流水，有竹林花海，甚至还有一轮明月高悬在穹顶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幽静美好，不像是一座坟墓，倒像是一座隐居的仙家别院。
唯一不协调的，是坐在小桥上的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正低头抚弄着一把七弦琴。琴声悠扬婉转，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哀伤。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林凡的到来，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了这座洞府。
刚走了三步，琴声戛然而止。
白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绝美却苍白的面容。她的眼睛很美，却没有丝毫神采，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看着林凡，却又像是在透过林凡看着另一个人。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风中飘落的羽毛，“我等你等了十万年，你终于来了。”
林凡头皮一阵发麻。
她等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但眼下看来，她已经把他当成了那个人。这种认错人的情况，有时候比直接动手还要可怕。
白衣女子抱着琴站起身来，赤足踏过小桥，一步步向林凡走来。她的步伐轻盈优雅，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但林凡却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力正在逼近。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段千劫的压迫感——段千劫的压迫感是来自战场厮杀的杀伐之气，而她身上的压迫感，却像是一轮明月坠落大地，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寒意。
“我等你等了十万年。”白衣女子在林凡面前停下，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答应过我，会回来娶我。你答应过的。”
她的语气依然轻柔，但林凡注意到，她抱着琴的手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中蕴含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意味——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这根稻草断了，她就会彻底疯魔。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
认，还是不认？
认了，或许能暂时安抚住她，找到脱身的机会。但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不认，恐怕下一秒就要面对一个十万年怨念化成的疯婆子的全力攻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衣女子忽然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你在想要不要骗我。对不对？你们男人都一样，十万年前骗我，十万年后还想骗我。”
她的指甲猛地变长了三寸，根根如玉，却锋利如刀。
“说！他为什么没来？他是不是早就忘了我？是不是！”
最后一声是吼出来的。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从她口中炸开，林凡只来得及用锈剑挡在身前，整个人就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进了一片竹林里，砸断了好几根粗壮的紫竹。
他咳出一大口血，耳朵嗡嗡作响，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疯婆子！”九死道人破口大骂，“这他娘的是化神期的残魂！老子之前预估错了！十万年都没磨灭她的执念，这份执念强到什么地步？林凡小子，现在你有两条路——要么找到她的执念弱点，要么你就交代在这里了！”
林凡挣扎着从竹林中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看着那个正在一步一步逼近的白衣女子，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白衣女子的脚步微微一顿。
“名字……”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我叫什么名字？太久了，我忘了。我只记得他叫我……小月。”
“好，小月。”林凡稳住呼吸，让自己显得尽可能镇定，“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月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光彩。那种光彩虽然微弱，却比之前那空洞的眼神更像一个活人。
“你……真的知道他在哪里？”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带着一丝脆弱的希冀，“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凡说着，握紧了锈剑的剑柄，“但在我说出他的下落之前，你得先接我三招。”
小月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你……”她上下打量着林凡，苍白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炼气四层，要接我三招？你是不是疯了？”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锈剑。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光芒。
那是九死道人之前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越接近死亡，突破越快。
第三重墓室的这次，他要赌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