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苏晚晴的照顾

诡世稻草人 · 最烈僧众 · 第37章 · 20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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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长明在枯树下靠了很久。

右臂的断茬处,草茎正在缓慢地一毫一毫地往外抽。但这次跟之前自动愈合不一样——速度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每一根新草长出来都带着一阵钻心的酸痛,像伤口在发炎。

他试了试动右手手指,只有末梢两根有了点知觉,整个小臂以下还是麻木的。

“行。伤得不轻。”他低声给自己下了个诊断,扶着枯树干慢慢站起来。脚下虚浮,暗金光点像烧了大半的灯油,昏昏沉沉的。他沿着来路一步步往回挪,走到村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晚晴正站在祠堂门口往外张望。

她看见方长明从晨雾里走过来,右臂垂在身侧明显不对劲,整个人脸色灰白,连瞳孔里的暗金色都比平时黯淡了好几分。她的目光在他断裂的右臂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快步走过来扶住他另一边肩膀,把他搀进院子里。

石桌上摊着昨晚没画完的符纸。苏晚晴把那些东西扫到一边,让方长明坐下,转身进里屋端出一只白瓷钵,钵里盛着乳白色的黏稠液体,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草香气。

“你从哪弄的药?”方长明看着那钵药液。

“林初夏昨天留下的修复液,我从里面分了小半瓶,自己配了苏家祖传的生肌散调出来的。”苏晚晴把白瓷钵放在桌上,拉过他的右臂,“忍着点。”

她用手指蘸了药液,涂在他断臂截面参差的草茬上。药液接触的瞬间,方长明感觉一阵冰凉的刺麻感从伤口深入骨髓,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重新搭接每一根断裂的草茎。他额头沁出细汗,但没吭声。

苏晚晴低着头一点点帮他涂药,动作很轻很稳。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垂下来的发丝染成半透明的浅金色。

“遇到什么了?”她问。

“诡王分身。”方长明把昨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四大诡王之一的分身,银级巅峰左右。它说它主人让我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苏晚晴涂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四大诡王是诡神·墟的眷属。墟陨落后它们各自逃散,几千年里很少同时出现。昨晚那东西找上门来,说明你连续吞噬碎片的行为已经引起注意了。”

“以后还会来。”

“会。”苏晚晴涂完最后一点药,放下手指,用干净的布条把方长明右臂断茬处缠了几圈固定住,“但下次来的时候,你得比这次强。所以我建议你这几天就在村里养伤,别到处跑了。”

方长明动了动右手指尖,药力的作用很明显,那两根有知觉的末梢手指能轻微弯曲了:“这药效果不错。多久能长好?”

“断成这样,三天能长出基本的骨架,七天恢复完全。前提是你别再用那胳膊打架。”苏晚晴收拾好药钵站起来,“你今天就在院子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方长明没有反驳,老老实实坐在石凳上。

这一整天他确实没出院子。苏晚晴给他搬了张躺椅放在廊下,他就半躺半坐着晒太阳,闭目养神让暗金光点缓慢恢复。小禾上午跑过来看他,发现神仙叔叔胳膊缠着布,急得眼眶都红了,连问了三遍“疼不疼”。方长明用左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不疼,小姑娘这才抽着鼻子走了。

傍晚时,草窝里那只小稻草人醒了,用它的小木棍腿慢慢走过来,蹲在方长明的椅脚边仰着脸看他。暗金色的小眼睛里带着关切,笨拙地伸出两根稻草去碰方长明的右臂,像在问“你还好吗”。

方长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我没事。你养好自己就行。”

小稻草人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又蹲回去,静静蜷在他的椅脚边不动了。

天黑之后,苏晚晴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左手边:“明天我再配一副药,换着用恢复更快。”

方长明用左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里放了红枣和山药,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体内虚弱的暗金光点都稍微亮了一点。

“你今天从早忙到晚。”他说。

“苏家祠堂里的活计哪件不忙。”苏晚晴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己手里也捧着一碗粥慢慢喝。两人隔着石桌安静地喝着粥,院子里飘着枣香和药香。

小禾在屋里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浅浅的。苏婆婆在厨房收拾碗筷,偶尔传来几声轻轻的响动。村外的田野在夜色中格外安静,四象驱诡阵的微光在村四角均匀地亮着。

方长明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忽然说了句:“昨晚那个诡王分身,它说‘主人’让它来的。诡王的主人是废墟神。但废墟神陨落了几千年了,尸体都碎成渣了——它的‘主人’还能是谁?”

苏晚晴端着碗沉默了片刻:“要么是废墟神某种形式的存在依然没完全消散。要么……是有人得到了废墟神的某部分核心控制权,以它的名义号令四大诡王。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你面对的不是零散的碎片和低阶诡物了。有组织、有目的、有意识的敌对势力在盯着你。”

方长明靠在躺椅靠背上,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

“那咱们也得把组织搞起来。”他说,“苏家村、协会、林初夏那边、还有你那套苏家术法的传承——这些力量得串在一起才能扛得住。”

苏晚晴转头看他:“你在重建一个驱诡体系?”

“重建谈不上,把能用的拼一块吧。”方长明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我好歹也算半个诡神后裔了,不能光顾着吃碎片。该站稳了。”

夜色里田埂上的草窝中,那只小稻草人悄悄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缝亮了一下。它体内的米粒大小的光点,在方长明那句话之后微微跳动了一瞬,像一颗种子感到了春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