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人形虚弱期
第二天醒来时，方长明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状况。
他试图从稻草形态切换回人形态，但暗金光点的能量只够把上半身转成人的皮肤和五官，下半身还拖着两截稻草扎成的粗腿。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这条半草半人的腿，沉默了片刻，又试了一次。
还是转不过去。
昨天那一战消耗太大了。右臂还没完全长好，体内的能量储备只剩下平时的三成不到。维持完整的人形态需要消耗一定量的持续能量，以他现在的水平，只能撑起上半身的变化。
“人形虚弱期。”方长明低声自语，“跟苏月华说的一样，稻草体质在重度消耗后会有一段无法维持完整人形态的时间。”
他试着站起来活动。右臂的断茬在修复液的药力下已经长出了一截粗短的新草茎，像一棵刚刚萌发的小苗。左腿基本正常，右腿半草半人，走路有点跛。他扶着墙慢慢挪到院子里，苏晚晴正在井台边打水，回头看到他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严重？”
“能量不够维持完整人形。”方长明在石凳上坐下来，“大概还要两三天才能恢复。”
苏晚晴把打好的水倒进盆里，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右腿的稻草部分：“草茎的密度恢复得还可以，就是能量不够把形态转过去。你今天别动了，需要什么我拿给你。”
方长明靠在椅背上，听着院子里麻雀啾啾叫的声音。日光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小禾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神仙叔叔又变回半人半稻草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凑过来摸了摸他右腿上的稻草茬。
“神仙叔叔的腿，软软的。”
“比你那兔子布偶硬多了。”方长明用左手点了点她额头。
小禾咯咯笑起来，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脚边，从怀里掏出一只稻草兔子——正是方长明之前编的那只——拿在手里掰着玩。
上午苏月华拄着竹杖从田埂小屋里过来了。老太太进来看了方长明一眼，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袖口摸出几片干枯的叶子放在石桌上：“这是田埂东头那棵老榆树的叶子。你嚼碎了敷在断臂上，能加速草茎再生。”
方长明拿起叶子看了看：“榆树叶？”
“三百年田埂下的榆树，根早就扎穿了诡神碎片的气息层。它的叶子对稻草体质的修复比什么灵药都管用。”苏月华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走得慢慢悠悠的，像只是来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方长明把榆树叶嚼碎了敷在右臂断茬处，果然一阵清凉的暖流顺着断口往深处渗去，新草生长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感知虽然没有全盛时的范围，但依然能覆盖村子和田埂周边。
四象驱诡阵运转正常。诡雾区的灰影依然在远处徘徊。村口官道上有行人经过，是附近村子来串门的农民，带着一筐青菜往村里走。
一切平静。
傍晚时林初夏骑着驴来了。
她从驴背上跳下来，看到方长明半人半稻草的样子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摆在石桌上：“我师父听说你伤了，让我送这些过来——都是修复用的，有外敷有内服，还有一瓶专门补灵力的生魂液稀释版。”
方长明看着石桌上堆成小山的药瓶：“你师父到底有多少存货？”
“银级长老的家底，你想象不到。”林初夏帮他把药瓶分类摆好，又跑出去看了看田埂上的小稻草人，“哎！它精神了不少！眼睛都亮多了！”
小稻草人蹲在草窝里，确实比昨天精神了一些，暗金色的瞳孔能稳稳地睁开了。它缩在窝边偷偷打量着林初夏，林初夏朝它伸手时，它犹豫了一下，没有躲。
方长明把那瓶生魂液稀释版拿起来喝了一口。微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暗金光点像久旱逢雨，明显亮了几度。虽然离恢复全盛还远，但至少维持上半身人形态的消耗能撑住了。
“替我谢谢你师父。这份人情我记着。”
林初夏摆摆手：“师父说了，你是苏家村的稻草人守护者，协会这边能帮的就帮一把。对了——”她凑近了些，“师父让我转告你一个消息：协会那边查到了那个诡王分身的来历。是四大诡王里排行第三的‘黑渊王’的分身。黑渊王的本体据说沉在栖云城以南的某个深渊里，几千年没动过。这次派分身出来，说明它醒了。”
“醒了……冲我来的？”
“应该是冲着墟的碎片来的。你身上三枚碎片融合后的气息足够浓郁了，黑渊王作为墟的旧部，肯定能感应到。”林初夏压低声音，“师父说你接下来要小心，黑渊王的分身不排除会再来。这次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是真格的。”
方长明把生魂液的瓶子放下，活动了一下右臂新长出来的那截草茎：“下次来，我的胳膊应该已经长好了。”
林初夏走后，苏晚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的纸：“我这几天把四象驱诡阵的升级版图纸整理出来了。如果能在阵基上再叠加一层黄家的镇神阵小圈，防御力能翻倍。”
方长明接过来看图纸。虽然右臂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左手翻页灵活，灵智之书快速扫过图纸上的阵纹结构。升级版的思路确实巧妙，在现有四象阵的外围再套一层浓缩的小型镇神阵，两层叠加后能极大增强对高阶诡物的阻隔能力。
“材料呢？”
“镇神阵小圈需要八根辅桩和一根主桩。辅桩可以用普通黄铜钉刻符替代，但主桩必须用黄家铁棺那种级别的镇物材料。”苏晚晴看着他，“你从鬼哭林带回来的四根铁棺镇魂钉用了三根在四象阵上，剩下一根。还得找三根同级别的材料。”
方长明想了想：“鬼哭林那边的铁棺渣里面，还能不能回收一些铁质？”
苏晚晴摇头：“铁棺碎渣的灵性已经散尽了，不能用。”
两人沉默了一下。
方长明忽然想起锁魂戒戒面上那行小字曾经提示过：三瓣莲花，同源三处。已去其二，尚余其一。第三处虽在水塔下被取走了碎片，但那座水塔本身——黄家当年浇筑的整座灰白塔体，里面掺的黄家镇物铁料怕不是普通的分量。
“塔。”方长明说，“诡市底层那座水塔。整座塔身用的都是黄家镇物材料，拆几块砖下来当主桩绰绰有余。”
苏晚晴也想到了，眉头松了松：“但水塔在诡市底层最深处，普通人进不去。你现在这个状态——能走到那里吗？”
方长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半人半草身体，右臂新长的草茎还短着，右腿拖着稻草。但暗金光点在生魂液的作用下至少恢复了五成。
“能走到。”他站起来，左腿稳稳踩着地，右腿稻草轻轻晃了一下，“就是走得慢点。”
苏晚晴看着他站起来的那个姿态，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从屋里取出一根竹杖递过来。
“拄着。”
方长明接过竹杖，低头看了看这根削得光滑趁手的老竹杖，忽然笑了。
“行。我这个瘸腿稻草人，今晚就去拆黄家的塔。”
他试图从稻草形态切换回人形态，但暗金光点的能量只够把上半身转成人的皮肤和五官，下半身还拖着两截稻草扎成的粗腿。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这条半草半人的腿，沉默了片刻，又试了一次。
还是转不过去。
昨天那一战消耗太大了。右臂还没完全长好，体内的能量储备只剩下平时的三成不到。维持完整的人形态需要消耗一定量的持续能量，以他现在的水平，只能撑起上半身的变化。
“人形虚弱期。”方长明低声自语，“跟苏月华说的一样，稻草体质在重度消耗后会有一段无法维持完整人形态的时间。”
他试着站起来活动。右臂的断茬在修复液的药力下已经长出了一截粗短的新草茎，像一棵刚刚萌发的小苗。左腿基本正常，右腿半草半人，走路有点跛。他扶着墙慢慢挪到院子里，苏晚晴正在井台边打水，回头看到他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严重？”
“能量不够维持完整人形。”方长明在石凳上坐下来，“大概还要两三天才能恢复。”
苏晚晴把打好的水倒进盆里，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右腿的稻草部分：“草茎的密度恢复得还可以，就是能量不够把形态转过去。你今天别动了，需要什么我拿给你。”
方长明靠在椅背上，听着院子里麻雀啾啾叫的声音。日光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小禾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神仙叔叔又变回半人半稻草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凑过来摸了摸他右腿上的稻草茬。
“神仙叔叔的腿，软软的。”
“比你那兔子布偶硬多了。”方长明用左手点了点她额头。
小禾咯咯笑起来，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脚边，从怀里掏出一只稻草兔子——正是方长明之前编的那只——拿在手里掰着玩。
上午苏月华拄着竹杖从田埂小屋里过来了。老太太进来看了方长明一眼，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袖口摸出几片干枯的叶子放在石桌上：“这是田埂东头那棵老榆树的叶子。你嚼碎了敷在断臂上，能加速草茎再生。”
方长明拿起叶子看了看：“榆树叶？”
“三百年田埂下的榆树，根早就扎穿了诡神碎片的气息层。它的叶子对稻草体质的修复比什么灵药都管用。”苏月华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走得慢慢悠悠的，像只是来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方长明把榆树叶嚼碎了敷在右臂断茬处，果然一阵清凉的暖流顺着断口往深处渗去，新草生长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感知虽然没有全盛时的范围，但依然能覆盖村子和田埂周边。
四象驱诡阵运转正常。诡雾区的灰影依然在远处徘徊。村口官道上有行人经过，是附近村子来串门的农民，带着一筐青菜往村里走。
一切平静。
傍晚时林初夏骑着驴来了。
她从驴背上跳下来，看到方长明半人半稻草的样子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摆在石桌上：“我师父听说你伤了，让我送这些过来——都是修复用的，有外敷有内服，还有一瓶专门补灵力的生魂液稀释版。”
方长明看着石桌上堆成小山的药瓶：“你师父到底有多少存货？”
“银级长老的家底，你想象不到。”林初夏帮他把药瓶分类摆好，又跑出去看了看田埂上的小稻草人，“哎！它精神了不少！眼睛都亮多了！”
小稻草人蹲在草窝里，确实比昨天精神了一些，暗金色的瞳孔能稳稳地睁开了。它缩在窝边偷偷打量着林初夏，林初夏朝它伸手时，它犹豫了一下，没有躲。
方长明把那瓶生魂液稀释版拿起来喝了一口。微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暗金光点像久旱逢雨，明显亮了几度。虽然离恢复全盛还远，但至少维持上半身人形态的消耗能撑住了。
“替我谢谢你师父。这份人情我记着。”
林初夏摆摆手：“师父说了，你是苏家村的稻草人守护者，协会这边能帮的就帮一把。对了——”她凑近了些，“师父让我转告你一个消息：协会那边查到了那个诡王分身的来历。是四大诡王里排行第三的‘黑渊王’的分身。黑渊王的本体据说沉在栖云城以南的某个深渊里，几千年没动过。这次派分身出来，说明它醒了。”
“醒了……冲我来的？”
“应该是冲着墟的碎片来的。你身上三枚碎片融合后的气息足够浓郁了，黑渊王作为墟的旧部，肯定能感应到。”林初夏压低声音，“师父说你接下来要小心，黑渊王的分身不排除会再来。这次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是真格的。”
方长明把生魂液的瓶子放下，活动了一下右臂新长出来的那截草茎：“下次来，我的胳膊应该已经长好了。”
林初夏走后，苏晚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的纸：“我这几天把四象驱诡阵的升级版图纸整理出来了。如果能在阵基上再叠加一层黄家的镇神阵小圈，防御力能翻倍。”
方长明接过来看图纸。虽然右臂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左手翻页灵活，灵智之书快速扫过图纸上的阵纹结构。升级版的思路确实巧妙，在现有四象阵的外围再套一层浓缩的小型镇神阵，两层叠加后能极大增强对高阶诡物的阻隔能力。
“材料呢？”
“镇神阵小圈需要八根辅桩和一根主桩。辅桩可以用普通黄铜钉刻符替代，但主桩必须用黄家铁棺那种级别的镇物材料。”苏晚晴看着他，“你从鬼哭林带回来的四根铁棺镇魂钉用了三根在四象阵上，剩下一根。还得找三根同级别的材料。”
方长明想了想：“鬼哭林那边的铁棺渣里面，还能不能回收一些铁质？”
苏晚晴摇头：“铁棺碎渣的灵性已经散尽了，不能用。”
两人沉默了一下。
方长明忽然想起锁魂戒戒面上那行小字曾经提示过：三瓣莲花，同源三处。已去其二，尚余其一。第三处虽在水塔下被取走了碎片，但那座水塔本身——黄家当年浇筑的整座灰白塔体，里面掺的黄家镇物铁料怕不是普通的分量。
“塔。”方长明说，“诡市底层那座水塔。整座塔身用的都是黄家镇物材料，拆几块砖下来当主桩绰绰有余。”
苏晚晴也想到了，眉头松了松：“但水塔在诡市底层最深处，普通人进不去。你现在这个状态——能走到那里吗？”
方长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半人半草身体，右臂新长的草茎还短着，右腿拖着稻草。但暗金光点在生魂液的作用下至少恢复了五成。
“能走到。”他站起来，左腿稳稳踩着地，右腿稻草轻轻晃了一下，“就是走得慢点。”
苏晚晴看着他站起来的那个姿态，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从屋里取出一根竹杖递过来。
“拄着。”
方长明接过竹杖，低头看了看这根削得光滑趁手的老竹杖，忽然笑了。
“行。我这个瘸腿稻草人，今晚就去拆黄家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