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半诡敲门
方长明回到田埂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这片荒芜的田野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空旷，头顶的阴云比白天更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村落里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像被困在浓雾里的萤火虫。
他走到白天插着自己的那根木杆旁，伸手摸了摸横杆。
体内暗金光点微微一动，他整个人忽然像散了架一样，皮肤表面迅速干枯、褪色、变成稻草的灰黄色。四肢重新延伸成粗糙的草茎，面孔坍塌回稻草扎成的干瘪轮廓，双脚——不，是两根木棍——重新插进了田埂里。
他又变回了那只歪头稻草人。
方长明适应着稻草身体的状态，虽然不能自由移动，但五感反而比人形态更敏锐了。他能听见田野深处虫蚁爬过的细响，能感受到风里每一缕气味的细微差别，甚至能“看见”黑暗中那些浮动游走的灰色气团。
那些气团，是这片土地积攒的诡异气息。
“白天那黑烟人形说我也是……”方长明回忆着祠堂里的对话，“说我也是什么东西？当时没来得及问完。”
他正在琢磨，田埂尽头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不是怪物爬行的声音，是人的脚踩在干土上发出的急促碎步。
方长明偏过头，稻草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暮色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苏小禾。
小姑娘跑到田埂边，踮着脚把陶碗小心翼翼地放在稻草人脚边，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米粥，上头还搁了一双筷子。
“神仙叔叔，姐姐让我给你送饭！”小禾仰着脸，大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稻草人歪着头看她。
方长明扯了扯稻草嘴角，尽量做出一个温和的表情——虽然稻草人的笑脸看起来只会更吓人。
小禾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凑近了些：“姐姐说你白天帮我们打了怪物，晚上要好好吃饭。可是……”她挠挠头，“稻草人怎么吃饭呀？”
方长明动了动草茎，一根稻草从手臂上延伸出去，轻轻卷起陶碗里的筷子，在碗沿敲了敲。
小禾被逗得咯咯笑。
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很远。
方长明用草茎卷着筷子，将米粥一点点送进稻草身体的“口中”。那粥一触及体内的稻草纤维，暗金光点就轻轻一吸，粥里的热气被抽走，化作一股暖意融入身体。虽然米粥本身没什么能量，但这份心意……倒是挺暖的。
“回去告诉你姐姐，粥我喝了。”方长明用沙哑的稻草摩擦声说。
“嗯！”小禾用力点头，抱着空碗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神仙叔叔，晚上要是敲门，千万别开！”
方长明一愣。
小禾已经跑远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黑暗里。
“晚上敲门别开？”方长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里升起一丝警觉。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敲门声。
方长明全身稻草一紧。
声音就从他身后的田野深处传来，但那里根本没有任何房屋。方圆数百米的荒野一望无际，除了几棵枯树，什么都没有。
“咚咚咚。”
又是一次敲门声。声音的位置变了，移到了左侧，像是谁在推一扇看不见的门。
方长明眯起稻草扎成的眼睛，暗金色的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仔细辨别那股声源里的气息——是一团浓稠的、带着腐烂味道的诡异之力。
“咚咚咚。”
第三次。
声音就在他脚下响起，就在田埂正下方，仿佛有一扇隐形的门埋在地里，此刻正被人从另一端轻轻叩响。
方长明低头。
田埂的泥土表面，浮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一只苍白的手从地里伸出来，五根指甲长而弯曲，敲在田埂边缘——不，不是敲，是那手在“敲门”的姿势下拍打地面。
那手的主人，正在地里缓缓向上爬。
方长明没动。
稻草人的身体僵硬地立在田埂中央，歪着头，盯着那只手一寸寸从土里露出来。
苍白的胳膊、苍白的肩膀、苍白的头颅。
一张没有五官的光滑面孔从地里钻出，朝向方长明。它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只在那张脸上像门板一样，裂开一道横向的缝隙——真的像一扇门。
那道裂缝里传出声音，是一个小孩在哭。
方长明体内的暗金光点此刻却出奇地安静。不饿、不躁、不跳，仿佛对眼前这东西毫无兴趣。
“什么意思？”方长明琢磨着，“这东西不合胃口？”
那无面怪物从地里完全爬出来，约莫半人高，四肢干瘦，蹲在田埂上。它脸上那道横向裂缝一张一合，用小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开门……开门……”
方长明歪着头，稻草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门在哪？”
无面怪物抬起苍白的爪子，指向方长明身后——
那根他白天插着的木杆，杆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漆黑色的门缝。门缝两侧各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字迹，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方长明盯着那道门缝，脑子飞快转动。
小禾说晚上敲门别开。苏晚晴说过，最近夜里总有东西在田埂上爬……
可现在，有东西要从门里爬出来了。
而那门，就长在他栖身的木杆上。
无面怪物蹲在田埂边，脸上的裂缝越张越大，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尖：“开——门——开——门——”
方长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抬起稻草手臂，五根草茎化作的手指轻轻搭上那道门缝，向两侧——猛地一拉！
“吱呀——”
门开了。
这片荒芜的田野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空旷，头顶的阴云比白天更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村落里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像被困在浓雾里的萤火虫。
他走到白天插着自己的那根木杆旁，伸手摸了摸横杆。
体内暗金光点微微一动，他整个人忽然像散了架一样，皮肤表面迅速干枯、褪色、变成稻草的灰黄色。四肢重新延伸成粗糙的草茎，面孔坍塌回稻草扎成的干瘪轮廓，双脚——不，是两根木棍——重新插进了田埂里。
他又变回了那只歪头稻草人。
方长明适应着稻草身体的状态，虽然不能自由移动，但五感反而比人形态更敏锐了。他能听见田野深处虫蚁爬过的细响，能感受到风里每一缕气味的细微差别，甚至能“看见”黑暗中那些浮动游走的灰色气团。
那些气团，是这片土地积攒的诡异气息。
“白天那黑烟人形说我也是……”方长明回忆着祠堂里的对话，“说我也是什么东西？当时没来得及问完。”
他正在琢磨，田埂尽头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不是怪物爬行的声音，是人的脚踩在干土上发出的急促碎步。
方长明偏过头，稻草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暮色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苏小禾。
小姑娘跑到田埂边，踮着脚把陶碗小心翼翼地放在稻草人脚边，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米粥，上头还搁了一双筷子。
“神仙叔叔，姐姐让我给你送饭！”小禾仰着脸，大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稻草人歪着头看她。
方长明扯了扯稻草嘴角，尽量做出一个温和的表情——虽然稻草人的笑脸看起来只会更吓人。
小禾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凑近了些：“姐姐说你白天帮我们打了怪物，晚上要好好吃饭。可是……”她挠挠头，“稻草人怎么吃饭呀？”
方长明动了动草茎，一根稻草从手臂上延伸出去，轻轻卷起陶碗里的筷子，在碗沿敲了敲。
小禾被逗得咯咯笑。
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很远。
方长明用草茎卷着筷子，将米粥一点点送进稻草身体的“口中”。那粥一触及体内的稻草纤维，暗金光点就轻轻一吸，粥里的热气被抽走，化作一股暖意融入身体。虽然米粥本身没什么能量，但这份心意……倒是挺暖的。
“回去告诉你姐姐，粥我喝了。”方长明用沙哑的稻草摩擦声说。
“嗯！”小禾用力点头，抱着空碗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神仙叔叔，晚上要是敲门，千万别开！”
方长明一愣。
小禾已经跑远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黑暗里。
“晚上敲门别开？”方长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里升起一丝警觉。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敲门声。
方长明全身稻草一紧。
声音就从他身后的田野深处传来，但那里根本没有任何房屋。方圆数百米的荒野一望无际，除了几棵枯树，什么都没有。
“咚咚咚。”
又是一次敲门声。声音的位置变了，移到了左侧，像是谁在推一扇看不见的门。
方长明眯起稻草扎成的眼睛，暗金色的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仔细辨别那股声源里的气息——是一团浓稠的、带着腐烂味道的诡异之力。
“咚咚咚。”
第三次。
声音就在他脚下响起，就在田埂正下方，仿佛有一扇隐形的门埋在地里，此刻正被人从另一端轻轻叩响。
方长明低头。
田埂的泥土表面，浮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一只苍白的手从地里伸出来，五根指甲长而弯曲，敲在田埂边缘——不，不是敲，是那手在“敲门”的姿势下拍打地面。
那手的主人，正在地里缓缓向上爬。
方长明没动。
稻草人的身体僵硬地立在田埂中央，歪着头，盯着那只手一寸寸从土里露出来。
苍白的胳膊、苍白的肩膀、苍白的头颅。
一张没有五官的光滑面孔从地里钻出，朝向方长明。它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只在那张脸上像门板一样，裂开一道横向的缝隙——真的像一扇门。
那道裂缝里传出声音，是一个小孩在哭。
方长明体内的暗金光点此刻却出奇地安静。不饿、不躁、不跳，仿佛对眼前这东西毫无兴趣。
“什么意思？”方长明琢磨着，“这东西不合胃口？”
那无面怪物从地里完全爬出来，约莫半人高，四肢干瘦，蹲在田埂上。它脸上那道横向裂缝一张一合，用小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开门……开门……”
方长明歪着头，稻草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门在哪？”
无面怪物抬起苍白的爪子，指向方长明身后——
那根他白天插着的木杆，杆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漆黑色的门缝。门缝两侧各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字迹，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方长明盯着那道门缝，脑子飞快转动。
小禾说晚上敲门别开。苏晚晴说过，最近夜里总有东西在田埂上爬……
可现在，有东西要从门里爬出来了。
而那门，就长在他栖身的木杆上。
无面怪物蹲在田埂边，脸上的裂缝越张越大，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尖：“开——门——开——门——”
方长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抬起稻草手臂，五根草茎化作的手指轻轻搭上那道门缝，向两侧——猛地一拉！
“吱呀——”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