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疑兵拖敌,盐场汇合

大唐边关悍卒 · 苍南与海北 · 第14章 · 36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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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的盐风卷着盐粒打在寨墙上,沙沙作响。

寨门正上方,五个人蹲在墙垛后,呼吸都压得极轻。陆三斤把最后一捆干草摆在墙垛口,浇上半罐从鞑靼营里缴来的兽油,火苗一点,橙红色的光立刻窜起来,映得半面墙都亮了。

铜瓦被石块敲得嗡嗡作响,闷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像有几十号人在墙后喊阵。周石牛拎着弓,每隔片刻就往营地方向射一支箭,箭尖绑着干草,带着火星飞出去,落在营地前的盐滩上,晃得像有大队人马在集结。

“都盯着点。”陆三斤压低声音,“室韦人冲过来就扔石块,别露头。拖够一刻钟,就往后撤。”

四个人点头,手心全是冷汗。

正面摆疑兵,等于把自己钉在寨门上当靶子。一旦室韦人全力冲进来,五个人连半柱香都撑不住。

暗道入口处,大部队正在撤离。

百姓、伤员先钻,妇人抱着孩子弓着腰往里爬,孩子被捂得严严实实,连哭腔都掐断在喉咙里。两个重伤员被裹在毛皮里,由两个人拖着慢慢往里挪,伤口蹭在盐土上,疼得浑身抽搐,咬着布团没哼一声。

赵承业拎着刀守在洞口,一边催速度,一边回头望正门方向。正门那边火光冲天,铜瓦声、喊杀声混着风传过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快!再快些!”赵承业压着嗓子催,“晚了陆兄弟他们撤不下来!”

众人咬着牙往前钻,暗道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三十多号人排着队往里挪,速度快不起来。疤脸钻在人群中间,时不时回头望,脸白得像盐霜,嘴里碎碎念“快点快点”,脚步却没敢慢半分。

张老栓断在最后,胳膊上的伤还在渗血,他随手抓了把盐土按在伤口上,疼得咧嘴,也没吭声。

正门那边,室韦大营果然动了。

看见寨门上火光大起,又有箭矢射出来,室韦人以为里面的人要连夜突围,立刻吹起号角,呜呜的声响划破夜空。主力骑兵纷纷上马,拎着弯刀往寨门方向冲,马蹄轰鸣,踩得盐滩发颤。

“来了。”陆三斤低声说。

五个人立刻缩在墙垛后,只露出眼睛往下看。

几十骑冲到寨门前二十步,勒住马,箭矢暴雨般往寨墙上射,箭支砸在夯土墙上嘣嘣响,碎石屑簌簌往下掉。有骑手举着火把喊骂,腔调尖利,催着里面的人出来决战。

“扔石块。”陆三斤下令。

五个人搬起冻土块、盐坨子,狠狠往下砸。石块砸在马身上、骑手身上,闷响一片。最前面两匹马被砸中,嘶鸣着往后退,骑手骂骂咧咧,却没立刻冲寨门——他们摸不清墙后有多少人,怕又是之前的埋伏。

陆三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疑兵,拖的就是对方判断的时间。

僵持了约莫七八分钟,室韦人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头目挥了挥手,分出十几骑,往寨后绕去。显然是怕里面的人从后路逃,分兵去堵。

“坏了,他们去后路了。”旁边一个卒子失声,“暗道入口要是被发现……”

“慌什么。”陆三斤语气平静,“他们绕过去至少要半刻钟,够大部队撤远了。”

他抬手敲铜瓦,频率加快,又点燃两捆干草扔到寨门外,火势更旺,照得寨门前一片通明。

“再加把火,把人再吸回来。”

五个人一起动手,把准备好的干草、干羊粪全扔下去,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把寨门整个裹住。室韦人果然被吸引,以为里面的人要烧门突围,又把绕后的骑兵喊回来一半,继续围在正门。

可陆三斤心里清楚,拖不了太久。

室韦头目不是傻子,再耗一会儿,必然会察觉不对。

“还有多久?”他问。

“一刻钟了。”周石牛低声答。

“撤。”

陆三斤下令,五个人立刻从墙垛上撤下来,猫着腰往寨后跑。刚跑两步,寨门外传来一声怒喝,室韦人终于反应过来,十几骑直接撞向寨门。

“轰隆”一声,本就残破的冰木门被撞开,骑兵蜂拥而入。

“追!他们跑了!”

马蹄声冲进寨子,直奔后墙而来。

“快!”

五个人拼了命往暗道入口跑,身后箭矢乱飞,擦着耳边过去,扎进盐土,嗡嗡颤。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卒子闷哼一声,后背中了一箭,往前踉跄了两步,咬牙没倒下。

周石牛转身拽了他一把,架着胳膊往前拖。

冲到暗道入口,陆三斤先把受伤的卒子推进去,又让另外三个人先钻。

“你先走!”周石牛喊。

“我断后。”陆三斤拎着刀站在洞口边,弯腰搬起大块冻土,等最后一个人钻进去,狠狠把土块堆在洞口,又扫了些枯草盖住痕迹。

刚做完,追兵就到了身后。

几个室韦骑兵冲过来,弯刀一挥,直奔他后脑。

陆三斤侧身让过,反手一刀劈中最前那人的马腿。战马嘶鸣着跪倒,把骑手甩出去。他趁机往后退,侧身钻进暗道,反手又推了块盐坨堵住入口。

暗道里黑黢黢的,他猫着腰往前疾走,身后传来石块被撞开的声响,还有室韦人的怒骂。

追兵咬上来了。

暗道狭窄,骑兵进不来,可步卒能钻。

陆三斤往前跑了一段,追上前面的人。受伤的卒子失血过多,脚步虚浮,走不快。

“我背他。”周石牛蹲下身子,把人驮到背上,起身继续走。

三个人在前面开路,陆三斤断后,时不时推倒旁边的盐土块砸在通道上,延缓追兵的速度。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石块滚落的声响。室韦步卒追得紧,隔着十几步远,都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

“这样不行,甩不掉。”陈拐子喘着气,“前面有岔道,咱们分一拨走岔路引开他们?”

“不用。”陆三斤停下脚步,摸了摸旁边的盐壁,“这地方盐层松,砸塌了能堵路。”

他让周石牛带着人先走,自己留下来,攥着弯刀往盐壁最薄的地方猛砍。刀身砍在盐层上,盐屑四溅,砍了十几下,盐壁裂了缝。他抬脚狠狠踹了两下,“轰隆”一声,盐壁塌了一大片,碎石碎盐堵住了半条通道。

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传来室韦人的惊呼,还有扒盐块的声响。

“走。”

陆三斤转身往前追,很快赶上了前面的人。

四个人交替着往前赶,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手摸盐壁辨路。走了约莫两里地,终于看见了前方出口的微光。

出口外,赵承业带着大部队正等着,个个脸色焦急。见他们平安出来,都松了口气。

“都出来了?”赵承业忙问。

“出来了。”陆三斤点头,“追兵被堵在暗道里,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追出来。不能停,立刻往老盐场墩台走。”

没人反对。

队伍立刻动身,沿着盐沟往西南疾行。天还没亮,夜色沉得像墨,盐沟两侧的盐壁泛着冷光。伤员扶着马往前走,百姓互相搀扶,脚步都很快。

刚走出一里多地,前哨的人忽然折返,跑得急:“前面有骑队!室韦的巡逻哨,五个人,正往这边来!”

众人心里一紧。

刚甩开暗道的追兵,又遇上巡逻队。这地方盐沟窄,躲都没地方躲。

“别慌。”陆三斤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两边埋伏。等他们进沟,放箭、砸石头,速战速决。”

众人立刻散开,趴在盐沟两侧的土坡后,弓拉满,石块攥在手里。

片刻后,马蹄声由远及近。五骑慢悠悠晃过来,嘴里还哼着荒调,完全没察觉沟里藏着人。

“放!”

箭矢齐飞,石块同时砸下去。

五骑瞬间倒了三个,剩下两个刚要拔刀,周石牛已经从坡上跃下去,木棍横扫,两人先后栽下马背。

前后不到十息,解决战斗。

“快搜身,牵马走。”陆三斤下令,“动静不小,附近说不定还有别的哨骑。”

众人快速搜检,从为首那人身上搜出一块腰牌,还有半张调兵令,上面写着天明前汇合,总攻盐监寨。

“他们主力天亮就到。”赵承业脸色凝重,“咱们得快点,不然被追上就麻烦了。”

队伍立刻提速,往老盐场方向赶。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终于摸到了老盐场墩台。

墩台建在盐坡最高处,全是石砌的,两丈多高,底下一圈石墙,围着半亩地的院子,有两间石屋,还有口旧盐井。地势确实高,三面是深盐沟,只有南面一条窄路能上来,易守难攻。

“先上去。”陆三斤下令。

众人顺着窄路上了墩台,进了院子,立刻把石门关死,顶上粗木杠。又搬石块堆在墙后,简单布置防御。

忙活完,天已经大亮了。

众人瘫坐在石地上,大口喘气。折腾了一夜,人人都疲惫不堪,身上不是伤就是盐土,狼狈得很。

清点人数。出发时五十多号人,战死七个,失踪两个,重伤四个,轻伤十几个。能战的青壮还剩三十八个,马多了五匹,粮食省着吃能撑两天,箭矢还有十几支。

家底不多,却比在盐监寨时多了几分活路。

“接下来怎么办?”赵承业看向陆三斤,语气已经完全是商量的口吻,“室韦人发现寨子空了,肯定会搜盐滩。这墩台地势高,远看着显眼,瞒不住多久。”

陆三斤没答话,走到石墙最高处,往北边望。

盐滩白茫茫一片,远处的盐监寨方向,尘土大起。室韦和鞑靼的主力汇合了,人马黑压压一片,正往南边搜过来,速度很快,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搜到这附近。

“墩台守不住太久。”陆三斤收回目光,“石墙虽高,可对方有撞木、有云梯,硬守最多撑一天。”

“那往哪走?”王队正急了,“盐滩南边是盐州地界,可盐州城听说也被围了,去了也是送死。”

“盐州不能去。”陆三斤摇头,“室韦先锋就是奔盐州去的,咱们这点人,过去就是添油。”

他顿了顿,指向东边:“往东走,走乌梁素海边上的沼泽路,绕去振武军主力驻地。只有找到官军主力,把室韦、鞑靼联兵南下的消息传过去,才能真正解边地的危局。”

“沼泽路?”张老栓皱眉,“那地方夏天都陷人,冬天冻硬了还好,可边上全是室韦人的部落,不好绕。”

“总比困死在这强。”

正说着,放哨的人喊了起来:“不好!北边来人了!前锋骑兵,至少三十骑!顺着盐沟往这边来了!”

院子里瞬间一静。

众人刚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追兵还是到了。

陆三斤攥紧刀柄,转身看向石墙方向。

三十骑,是前锋侦骑。

打退这一波,后面还有大部队。

这墩台,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众人。

刚从死里逃出来,转眼又要面对新的死战。

可乱世之中,本就没有真正的安生处。

“上墙。”他只说了两个字,脚步沉稳。

众人纷纷起身,拎着刀、抱着石块,往石墙上走。

北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