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袭扰营
火把光在石墙外晃了一夜，橘红色的火舌舔着石片，把墙内人影拉得扭曲。
鞑靼人围而不攻，每隔小半个时辰就往墙里射一轮箭，箭支砸在石墙上嘣嘣响，碎石屑簌簌往下掉。石屋之内，三十多号人挤在残墙后面，没人敢生火，只能靠身体互相挨着取暖。两个重伤员躺在里屋干草上，呼吸微弱，伤口冻得发紫。
“不能再耗了。”王队正蹲在墙根，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厉害，“箭只剩十二支，石块也快扔完了。天一亮他们看清墙有多薄，一轮冲锋就冲进来了。”
旁边疤脸汉子立刻接话：“我就说降了算了！鞑子只要东西，犯不着跟咱们死磕。给他们留些干粮马匹，说不定就放咱们走了。”
“放你娘的屁！”张老栓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冻在半空，“黑松烽燧全堡男女老少都被屠了，你去降？等着被割脑袋记功吧！”
“那你说怎么办？硬拼？咱们这点人，拼得过十几骑？”
两人越吵越凶，周遭的人也跟着晃，眼神在投降和死拼之间来回摆。没人想死，可也没人觉得硬拼能赢。
陆三斤没掺和争吵，他趴在北墙的石缝后面，盯着外面的营地看了快半个时辰。
十几骑分两班守，一班围在石屋正面，一班在坡下生火休息，帐篷搭了两顶，马拴在营地西侧的木桩上。哨兵只有两个，守在通往石屋的土路上，来回踱步，时不时打个哈欠。
草原游骑骄纵惯了，根本没把这群罪卒放在眼里，只等着天亮拆墙。
“降是死，守也是死。”陆三斤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得见，“只有一条路——夜袭。”
“夜袭？”王队正愣了，“就咱们这点人，出去不是送命？”
“不用全出去。”陆三斤伸出三根手指，“我带三个人，绕到后坡摸进营地。烧他们的帐篷，惊他们的马，制造混乱。他们摸不清咱们有多少人，必然乱阵脚。趁乱夺几匹马回来，伤员能坐，也能多带些干粮。”
“太险了。”王队正摇头，“万一被发现，你们四个回都回不来。”
“守在这，天亮全死。出去搏，至少有五成活路。”陆三斤扫过众人，“愿意去的站出来。怕死的，留下守墙。”
话音刚落，张老栓先站了出来：“我去。活了大半辈子，死也死得像样点。”
紧接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壮卒也站了出来，都是之前土岗、土坳两战拼过的，眼神里还有怯意，却没退。
疤脸汉子缩了缩脖子，没说话，往人群后面躲了躲。没人笑话他，谁都惜命。
陆三斤点了点头：“就你们三个。”
他开始分派任务：“张老栓跟我走西侧，绕去马厩那边，惊马放火。你们两个走东侧，摸掉哨兵之后往帐篷上扔火把，不用恋战，烧起来就往回撤。记住，分头走，别凑堆，撤的时候往不同方向跑，最后绕回石屋北门汇合。”
四个人各自准备。
没有夜行衣，就把身上的灰土往脸上抹，尽量和夜色融在一起。没有专门的短刃，就挑最趁手的弯刀，刀刃在石头上磨了磨，蹭出寒光。火折子用湿布裹好，揣在怀里贴身放着，怕冻灭了。
出发前，货郎凑过来，从怀里摸出半块打火石，塞给陆三斤：“拿着，万一火折子灭了，这个能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以前听走西口的商队说，今年鞑靼几部闹雪灾，草都死了，冬天往南边抢得凶。不止这十几骑，后面还有大部落要过来，你们……小心。”
陆三斤接过打火石，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是个重要的消息，比预想的局势更糟。
三更天，夜色最沉。
石屋西侧的矮墙缺口被悄悄挪开一道缝，四个人鱼贯钻了出去，贴着墙根猫着腰，往坡后绕。
风大，呼啸着盖过脚步声。枯草齐膝，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陆三斤走在最前面，脚步极轻，每一步都先探虚实，再踩实。十年夜间渗透的本能刻在骨头里，哪怕换了副虚弱的身体，动作依旧稳得像猫。
张老栓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手心全是冷汗。他打了半辈子仗，都是跟着大部队冲，从没干过这种摸营的事，心脏跳得咚咚响，像要蹦出来。
绕到营地西侧，陆三斤抬手示意停下。
两个哨兵还在正面路上晃，背对着这边。马厩里十几匹马拴成一排，大多低着头打盹。帐篷里传来鼾声，鞑靼人睡得死，根本没想到里面的人敢主动出来。
陆三斤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个壮卒往东摸，他带着张老栓往马厩方向挪。
离马厩还有十几步，守马的一个鞑靼士卒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往这边望。
张老栓瞬间僵住，手攥紧刀柄。
陆三斤没停，反而加快脚步，猫着腰冲过去。那鞑靼人刚要喊，陆三斤已经到了跟前，左手捂住嘴，右手弯刀一抹。
血喷出来，溅在干草上，冒着热气。
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张老栓赶过来，腿还有点软，看着地上的尸首，喉结滚了两下。
“别愣着。”陆三斤低声说，“解马缰绳，往帐篷方向赶。火折子点干草，扔帐篷上。”
两人分头动作。
张老栓手抖着解缰绳，解了半天才解开三四匹。陆三斤已经点着了干草堆，火苗蹭地窜起来，顺着干草往马厩蔓延。
马受惊了，嘶鸣着挣缰绳，踢得木桩砰砰响。
东侧那边也亮了起来，两个帐篷同时起火，火光冲天。
营地里瞬间炸了。
鞑靼人光着膀子从帐篷里冲出来，喊骂声、马嘶声、救火声搅成一团。没人知道来了多少人，只看见四处起火，马匹惊奔，黑暗里到处都是动静。
“走！”陆三斤低喝一声。
两人牵着三匹受惊稍轻的马，往西侧撤。
刚走两步，两个鞑靼人提着刀冲了过来，嘴里呼喝着。
张老栓挥刀挡了一下，被震得后退两步，胳膊发麻。
陆三斤侧身让过劈来的刀，顺势贴近对方身侧，弯刀捅进对方腰腹。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另一个见状慌了，转身要喊，被陆三斤甩手掷出的短刀扎中后背，栽倒在地。
“快走！他们反应过来了！”
东侧的两个壮卒也跑了过来，脸上沾着黑灰，其中一个胳膊被划了一刀，血渗出来，冻得发黑。
四个人牵着三匹马，往石屋方向撤。
身后鞑靼人的喊骂声越来越近，箭矢从身后飞过来，擦着耳边过去，扎进冻土。
冲到石屋墙下，王队正赶紧让人挪开石块放他们进来。
刚把缺口堵上，外面就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鞑靼人整队冲了回来，对着石墙疯狂射箭，箭雨砸得石墙噼啪响。
众人蹲在墙后喘气，个个浑身是汗，冷风一吹，冻得直哆嗦。
张老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看着陆三斤的眼神里满是后怕，也多了几分佩服。
三匹马牵到里屋，拴在柱子上。马背上还驮着鞑靼人的行囊，里面有干肉、奶渣、几张毛皮，还有一小袋粗盐。
“有了马，伤员就能坐了！”豆包蹲在马旁边，眼睛亮了些，伸手摸了摸马鬃，又赶紧缩回来，怕被马踢。
两个伤员被扶上马背，靠着行囊坐稳，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些。
陆三斤没歇着，他蹲在地上，翻看从鞑靼头目身上搜来的一个皮囊。
皮囊里除了碎银子，还有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着详细的路线图，标着好几处烽燧、戍堡的位置，旁边用鞑靼文写着标注。最显眼的是三道粗线，从北往南，指向整个边防线。
旁边货郎凑过来，指着其中一个标记，脸色发白：“这……这是部落迁徙的记号。我见过室韦人画过。”
“什么意思？”王队正问。
“意思是，不是十几骑游骑。”货郎声音发颤，“是整个部族往南迁，几百上千人，带着牛羊家眷，沿路所有烽燧戍堡都要扫一遍。三日后，前锋就到这一片。”
这话一出，石屋里瞬间死寂。
本来以为只是游骑袭扰，撑过去就能到红石戍堡。
现在看来，三日后几百人的部族前锋就要扫过来，别说红石戍堡挡不挡得住，他们这点人，在路上就会被碾成渣。
王队正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几百人……那咱们……”
“不能按原路走了。”陆三斤把羊皮纸折好收起来，指尖沾着血，“官道好走，也是部族主力的路线。咱们绕南路，走盐滩那边，虽然难走，却能避开大部队。”
“盐滩？”张老栓失声，“那地方全是盐碱地，没水没草，风又大，走进去容易迷路。”
“总比撞上大部落强。”陆三斤站起身，走到石墙缝边往外看。
外面的鞑靼人还在叫骂，却没再冲锋。他们吃了亏，也摸不清里面的底细，只是围着，等着天亮。
可他们等得起，陆三斤等不起。
三日后大部队就到，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连夜走。”他沉声下令，“现在就动身。从后墙缺口撤，绕去南边盐滩。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拉开距离。”
没人反对。
所有人都清楚，留下来，天亮就是死。绕路难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立刻收拾东西。干粮、毛皮、盐袋全部带走，伤员扶上马，能走路的互相搀扶。石屋里的干草全部弄乱，制造出还在驻守的假象。
后墙缺口被悄悄挪开，队伍鱼贯而出，贴着坡地往南摸。
夜色正浓，寒风卷着盐碱味扑面而来。
陆三斤走在最前面，回头望了一眼石屋方向。
火把光还在晃，像黑夜里几点鬼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路，只会比今夜更难。
鞑靼人围而不攻，每隔小半个时辰就往墙里射一轮箭，箭支砸在石墙上嘣嘣响，碎石屑簌簌往下掉。石屋之内，三十多号人挤在残墙后面，没人敢生火，只能靠身体互相挨着取暖。两个重伤员躺在里屋干草上，呼吸微弱，伤口冻得发紫。
“不能再耗了。”王队正蹲在墙根，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厉害，“箭只剩十二支，石块也快扔完了。天一亮他们看清墙有多薄，一轮冲锋就冲进来了。”
旁边疤脸汉子立刻接话：“我就说降了算了！鞑子只要东西，犯不着跟咱们死磕。给他们留些干粮马匹，说不定就放咱们走了。”
“放你娘的屁！”张老栓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冻在半空，“黑松烽燧全堡男女老少都被屠了，你去降？等着被割脑袋记功吧！”
“那你说怎么办？硬拼？咱们这点人，拼得过十几骑？”
两人越吵越凶，周遭的人也跟着晃，眼神在投降和死拼之间来回摆。没人想死，可也没人觉得硬拼能赢。
陆三斤没掺和争吵，他趴在北墙的石缝后面，盯着外面的营地看了快半个时辰。
十几骑分两班守，一班围在石屋正面，一班在坡下生火休息，帐篷搭了两顶，马拴在营地西侧的木桩上。哨兵只有两个，守在通往石屋的土路上，来回踱步，时不时打个哈欠。
草原游骑骄纵惯了，根本没把这群罪卒放在眼里，只等着天亮拆墙。
“降是死，守也是死。”陆三斤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得见，“只有一条路——夜袭。”
“夜袭？”王队正愣了，“就咱们这点人，出去不是送命？”
“不用全出去。”陆三斤伸出三根手指，“我带三个人，绕到后坡摸进营地。烧他们的帐篷，惊他们的马，制造混乱。他们摸不清咱们有多少人，必然乱阵脚。趁乱夺几匹马回来，伤员能坐，也能多带些干粮。”
“太险了。”王队正摇头，“万一被发现，你们四个回都回不来。”
“守在这，天亮全死。出去搏，至少有五成活路。”陆三斤扫过众人，“愿意去的站出来。怕死的，留下守墙。”
话音刚落，张老栓先站了出来：“我去。活了大半辈子，死也死得像样点。”
紧接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壮卒也站了出来，都是之前土岗、土坳两战拼过的，眼神里还有怯意，却没退。
疤脸汉子缩了缩脖子，没说话，往人群后面躲了躲。没人笑话他，谁都惜命。
陆三斤点了点头：“就你们三个。”
他开始分派任务：“张老栓跟我走西侧，绕去马厩那边，惊马放火。你们两个走东侧，摸掉哨兵之后往帐篷上扔火把，不用恋战，烧起来就往回撤。记住，分头走，别凑堆，撤的时候往不同方向跑，最后绕回石屋北门汇合。”
四个人各自准备。
没有夜行衣，就把身上的灰土往脸上抹，尽量和夜色融在一起。没有专门的短刃，就挑最趁手的弯刀，刀刃在石头上磨了磨，蹭出寒光。火折子用湿布裹好，揣在怀里贴身放着，怕冻灭了。
出发前，货郎凑过来，从怀里摸出半块打火石，塞给陆三斤：“拿着，万一火折子灭了，这个能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以前听走西口的商队说，今年鞑靼几部闹雪灾，草都死了，冬天往南边抢得凶。不止这十几骑，后面还有大部落要过来，你们……小心。”
陆三斤接过打火石，点了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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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夜色最沉。
石屋西侧的矮墙缺口被悄悄挪开一道缝，四个人鱼贯钻了出去，贴着墙根猫着腰，往坡后绕。
风大，呼啸着盖过脚步声。枯草齐膝，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陆三斤走在最前面，脚步极轻，每一步都先探虚实，再踩实。十年夜间渗透的本能刻在骨头里，哪怕换了副虚弱的身体，动作依旧稳得像猫。
张老栓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手心全是冷汗。他打了半辈子仗，都是跟着大部队冲，从没干过这种摸营的事，心脏跳得咚咚响，像要蹦出来。
绕到营地西侧，陆三斤抬手示意停下。
两个哨兵还在正面路上晃，背对着这边。马厩里十几匹马拴成一排，大多低着头打盹。帐篷里传来鼾声，鞑靼人睡得死，根本没想到里面的人敢主动出来。
陆三斤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个壮卒往东摸，他带着张老栓往马厩方向挪。
离马厩还有十几步，守马的一个鞑靼士卒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往这边望。
张老栓瞬间僵住，手攥紧刀柄。
陆三斤没停，反而加快脚步，猫着腰冲过去。那鞑靼人刚要喊，陆三斤已经到了跟前，左手捂住嘴，右手弯刀一抹。
血喷出来，溅在干草上，冒着热气。
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张老栓赶过来，腿还有点软，看着地上的尸首，喉结滚了两下。
“别愣着。”陆三斤低声说，“解马缰绳，往帐篷方向赶。火折子点干草，扔帐篷上。”
两人分头动作。
张老栓手抖着解缰绳，解了半天才解开三四匹。陆三斤已经点着了干草堆，火苗蹭地窜起来，顺着干草往马厩蔓延。
马受惊了，嘶鸣着挣缰绳，踢得木桩砰砰响。
东侧那边也亮了起来，两个帐篷同时起火，火光冲天。
营地里瞬间炸了。
鞑靼人光着膀子从帐篷里冲出来，喊骂声、马嘶声、救火声搅成一团。没人知道来了多少人，只看见四处起火，马匹惊奔，黑暗里到处都是动静。
“走！”陆三斤低喝一声。
两人牵着三匹受惊稍轻的马，往西侧撤。
刚走两步，两个鞑靼人提着刀冲了过来，嘴里呼喝着。
张老栓挥刀挡了一下，被震得后退两步，胳膊发麻。
陆三斤侧身让过劈来的刀，顺势贴近对方身侧，弯刀捅进对方腰腹。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另一个见状慌了，转身要喊，被陆三斤甩手掷出的短刀扎中后背，栽倒在地。
“快走！他们反应过来了！”
东侧的两个壮卒也跑了过来，脸上沾着黑灰，其中一个胳膊被划了一刀，血渗出来，冻得发黑。
四个人牵着三匹马，往石屋方向撤。
身后鞑靼人的喊骂声越来越近，箭矢从身后飞过来，擦着耳边过去，扎进冻土。
冲到石屋墙下，王队正赶紧让人挪开石块放他们进来。
刚把缺口堵上，外面就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鞑靼人整队冲了回来，对着石墙疯狂射箭，箭雨砸得石墙噼啪响。
众人蹲在墙后喘气，个个浑身是汗，冷风一吹，冻得直哆嗦。
张老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看着陆三斤的眼神里满是后怕，也多了几分佩服。
三匹马牵到里屋，拴在柱子上。马背上还驮着鞑靼人的行囊，里面有干肉、奶渣、几张毛皮，还有一小袋粗盐。
“有了马，伤员就能坐了！”豆包蹲在马旁边，眼睛亮了些，伸手摸了摸马鬃，又赶紧缩回来，怕被马踢。
两个伤员被扶上马背，靠着行囊坐稳，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些。
陆三斤没歇着，他蹲在地上，翻看从鞑靼头目身上搜来的一个皮囊。
皮囊里除了碎银子，还有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着详细的路线图，标着好几处烽燧、戍堡的位置，旁边用鞑靼文写着标注。最显眼的是三道粗线，从北往南，指向整个边防线。
旁边货郎凑过来，指着其中一个标记，脸色发白：“这……这是部落迁徙的记号。我见过室韦人画过。”
“什么意思？”王队正问。
“意思是，不是十几骑游骑。”货郎声音发颤，“是整个部族往南迁，几百上千人，带着牛羊家眷，沿路所有烽燧戍堡都要扫一遍。三日后，前锋就到这一片。”
这话一出，石屋里瞬间死寂。
本来以为只是游骑袭扰，撑过去就能到红石戍堡。
现在看来，三日后几百人的部族前锋就要扫过来，别说红石戍堡挡不挡得住，他们这点人，在路上就会被碾成渣。
王队正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几百人……那咱们……”
“不能按原路走了。”陆三斤把羊皮纸折好收起来，指尖沾着血，“官道好走，也是部族主力的路线。咱们绕南路，走盐滩那边，虽然难走，却能避开大部队。”
“盐滩？”张老栓失声，“那地方全是盐碱地，没水没草，风又大，走进去容易迷路。”
“总比撞上大部落强。”陆三斤站起身，走到石墙缝边往外看。
外面的鞑靼人还在叫骂，却没再冲锋。他们吃了亏，也摸不清里面的底细，只是围着，等着天亮。
可他们等得起，陆三斤等不起。
三日后大部队就到，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连夜走。”他沉声下令，“现在就动身。从后墙缺口撤，绕去南边盐滩。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拉开距离。”
没人反对。
所有人都清楚，留下来，天亮就是死。绕路难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立刻收拾东西。干粮、毛皮、盐袋全部带走，伤员扶上马，能走路的互相搀扶。石屋里的干草全部弄乱，制造出还在驻守的假象。
后墙缺口被悄悄挪开，队伍鱼贯而出，贴着坡地往南摸。
夜色正浓，寒风卷着盐碱味扑面而来。
陆三斤走在最前面，回头望了一眼石屋方向。
火把光还在晃，像黑夜里几点鬼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路，只会比今夜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