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盐监夺寨

大唐边关悍卒 · 苍南与海北 · 第8章 · 2614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刀光刚要落下。

陆三斤抬手,攥着的硬盐块隔着木门缝掷了进去,正中那溃兵的手腕。

“当啷”一声,钢刀脱手砸在夯土地上。

院子里瞬间一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寨门方向,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谁?!”溃兵头目提着刀往前走了两步,嗓门大,底气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寨墙外,张老栓蹲在土坡后面,压低声音:“真要冲进去?这伙溃兵手里有刀,咱们人虽多,可大半都疲饿交加,真拼起来死伤少不了。”

“绕路走不通。”陆三斤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盐滩迷路,再绕半天也出不去,鞑子追兵在后,迟早撞上。寨子有夯土墙,有仓房,能挡骑兵,能存伤员。拿下,才有活路。”

旁边疤脸立刻反对,脸皱成一团:“拿下?说得轻巧!咱们是逃难的,犯不着跟溃兵死磕。再说他们有十几号人,真拼起来,咱们得折多少人?不如绕去南边,找个土沟躲躲,等鞑子过去了再走。”

“躲?”张老栓斜他一眼,“盐滩上无遮无挡,鞑子游骑搜过来一抓一个准。你能躲,伤员能躲?”

“伤员伤员,你就知道伤员!”疤脸急了,声音压不住,“总不能为了两个废人,把咱们所有人都搭进去!”

“都闭嘴。”王队正低喝一声,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他是军吏,按律溃兵逃卒本就该管,可真要动手,他心里也没底。迟疑片刻,他看向陆三斤:“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陆三斤抬下巴点了点寨门,“这伙人是败下来的溃卒,军纪散,胆气弱,欺负百姓行,真拼命没几个敢的。不用硬冲,先扰了他们的阵脚。”

他当即分派:

“张老栓带五个人,绕去寨后,往院子里扔石块、碎土,喊‘鞑子来了’,喊得越乱越好。不用露头,藏墙根底下喊。”

“疤脸带四个人,守在寨门两侧,等里面乱了,堵住门,不许人往外跑。跑一个,鞑子就可能知道寨子里有人。”

“剩下的人跟我,等院子里炸了营,从正门冲进去。先夺刀,再拿人,敢反抗的,直接放倒。”

“伤员、妇孺留在坡后,两个人看着,不许出声。”

分派清楚,众人各就各位。

张老栓带着人绕去寨后,疤脸不情不愿地守了寨门两侧。陆三斤拎着弯刀,贴在寨门左边的土坡后,指尖抠着冻土,等着寨后动静。

片刻后,寨后传来石块砸墙的咚咚声,紧接着是乱糟糟的呼喊:“鞑子来了!”“骑兵冲过来了!”“快跑啊!”

喊声裹在风里,真假难辨。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溃兵们慌作一团,有的去拎刀,有的往屋里钻,还有的直接往寨门跑,想开门逃命。

“慌什么!”头目挥着刀喊,“哪来的鞑子!都给我站住!”

没人听他的。败军之卒,最怕的就是鞑靼骑兵,听见“鞑子来了”四个字,魂都先飞了一半。

“就是现在。”陆三斤低喝一声。

他上前一脚踹在烂木门上。

“哐当”一声,本就腐朽的木门直接被踹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陆三斤拎着刀率先冲进去,身后十几号人跟着涌入,齐声呼喝:“不许动!”

溃兵们更慌了,以为真的是鞑子冲进来了,有两个直接扔了刀抱头蹲在地上。

头目定睛一看,是一群穿着罪卒号服的汉人,不是鞑子,顿时恼羞成怒:“哪来的囚徒!敢管老子的闲事!砍了他们!”

他挥着刀就冲了上来。

陆三斤侧身让过刀锋,顺势贴近对方身侧。

左手攥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骨头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头目惨叫一声,钢刀脱手。陆三斤抬腿顶在他膝弯,人“噗通”跪倒在地。

弯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贴住皮肤,头目瞬间怂了,脖子僵着不敢动:“别、别杀我……有话好说……”

其余溃兵见头目被制住,更没了战意。有的扔了刀蹲在地上,有的想往后门跑,刚绕到墙后就被张老栓带人堵了回来。

前后不到一刻钟,十几号溃兵全部被制住,蹲在院子墙角,个个垂头丧气。

整个过程,己方只折了两个人,都是皮外伤,没动筋骨。

疤脸从寨门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蹲了一地的溃兵,脸上有了几分得色:“我就说嘛,这伙溃兵就是纸老虎,一吓就散了。”

没人接他的话。

张老栓赶紧去解那些被捆着的百姓。一共五个人,两男三女,还有个五六岁的孩子,都饿得面黄肌瘦,身上的包袱被翻得乱七八糟。

“多谢好汉……多谢好汉救命……”为首的老汉颤巍巍拱手,脸上还有血痕,是刚才被溃兵打的。

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地上不停抹泪,孩子吓得直往娘怀里钻,不敢出声。

货郎走过来,认出其中一个老汉是南边贩盐的,之前还做过买卖。两人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乱世相逢,只剩唏嘘。

陆三斤没管这些,他押着溃兵头目,进了里屋的仓房。

仓房不大,堆着十几袋粗麦,还有几捆干草、半缸粗盐,墙角放着十几支长矛、几张破弓,箭矢不多。

“就这些?”陆三斤问。

“就、就这些……”头目脖子上还架着刀,说话发颤,“我们从红石戍堡逃出来的,就带了这么点粮食……好汉饶命,粮食都给你们,放我们走就行……”

“红石戍堡怎么样了?”

“没了……”头目咽了口唾沫,“三天前,鞑靼几百骑围了堡,守将半夜带着亲兵跑了,剩下的弟兄群龙无首,撑了一天就破了。死了好多人,没死的要么降了要么逃了……我们几个趁乱跑出来的,一路往南逃,躲到这盐监寨里。”

“鞑子有多少人?”

“前锋就三百多骑,后面还有大部落,带着牛羊家眷,说是要占了整个边地过冬……”头目声音越来越小,“振武军府那边,听说李钧节度使正在调兵,可远着呢,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到不了。”

这些消息,比预想的更糟。

红石戍堡没了,往西去的路彻底断了。三百鞑靼前锋,明日就能扫到盐滩。援军遥遥无期。

王队正跟进来,听完脸色发白:“三百骑……就凭咱们这点人,这破土墙,守不住吧?”

“守不住也得守。”陆三斤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盐滩白茫茫一片,远处的盐碱地泛着冷光。往北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点火光在移动,是追过来的鞑靼游骑。

“出去就是死路。寨墙虽破,总比盐滩上无遮无挡强。”他收回目光,“粮食够吃几天,盐也有。先把寨墙补好,箭支、石块堆上墙。鞑子来了,就守。”

正说着,外面放哨的汉子急急忙忙冲进来,跑得直喘:

“不好了!鞑子!鞑子到寨外了!十几骑,顺着脚印追过来的,已经到寨前半里地了!”

屋子里瞬间一静。

刚夺下寨子,追兵就到了。

陆三斤攥紧刀柄,转身往寨墙走。

“上墙。”

他只说了两个字,脚步沉稳。

众人立刻动起来,拎刀的拎弓的,纷纷往寨墙上跑。

溃兵们蹲在院子里,听见“鞑子来了”四个字,个个脸色惨白,缩成一团。

寨墙外,马蹄声越来越近。

十几骑勒马停在寨门前,火把举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夯土墙上。

领头的骑手举着弯刀,对着寨门喊了一句生硬的汉话:

“里面的人,出来降。不降,破寨全杀。”

风卷着盐粒打在墙上,沙沙作响。

寨墙之后,三十多号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部落在陆三斤身上。

刚从溃兵手里夺下的寨子,转眼就要面对鞑靼骑兵。

死局,又一次摆在眼前。